季櫟背對著莫禾走在前面，兩人相隔一小段距離，都沒有說話。直到走到旁邊稍僻靜一些的小道。

“學姐，我沒有問過你的名字，上次抓住你遲到本來有機會，最後卻也沒有問，確實導致在我們同行的一開始我沒有認出你，”季櫟難得開門見山，他轉過身，倒退著走，步子緩慢，做出輕松的樣子，“即使覺得你眼熟。歸根到底我沒有想過你會是男生。”

莫禾之前就猜想季櫟有可能已經知道了這事，但季櫟一直沒表現出來，倒有些奇怪他會選在現在說出。

接下來季櫟說的內容卻讓他更是不解。

“一開始接近你，只是因為好奇心。我發現你跟好幾個人都有牽扯，交往過密，”他頓了一下，像是留出時間觀察莫禾的表情，“這與我無關，但你讓我想起一個人。所以圖書館裏我主動找你說話。”

如同犯人在法庭上陳述罪狀，他一一列舉。

“那杯果汁裏的藥是我提供的。”季櫟舉起雙手，玩笑般做了一下投降的姿勢，“這我確實不是針對你。江唐是我姐姐的男朋友，也許現在該稱作前男友，她想挽回她愛的人，我就幫她一把，可是你出現了。我也沒想到後來是你誤服，於是我順勢讓江唐誤會你是自導自演。”

“哦我還在停車場偷拍過你，想發給他們幾個看的，可惜還沒來得及實行，就被陳旭言刪掉了。”

這些事莫禾大部分都一無所知，震驚之餘，更疑惑的是，季櫟為什麽告訴他。

季櫟繼續說。

“可是後來我發現你跟我想的不一樣——比如你是男生，似乎也並不情願做那些事情。”

“我發現我的搗亂真過分，我很抱歉，你看，後來的一個多月我什麽都沒幹。”

說到這裏，季櫟攤了攤手，表情誠摯。

“你為什麽會跟我說這些。”莫禾停住了腳步問。

“我說了實話，因為我也想聽實話，”季櫟說，之前的態度收斂，他這一正色，反倒讓莫禾有些不適應。

季櫟也站定了，兩人之間剛好留下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擡起眼直視著莫禾，輕問：“游戲裏那個角色，是你的賬號嗎，學姐？”

“她”突然失蹤了。

明明認識的時間不長，偏偏像早就熟識，他們很快變得默契，不用約定都能在同一時間段登陸游戲，在游戲中的每次配合都天衣無縫，季櫟真心喜歡跟那個人一起行動的感覺。

但是對方突然失蹤了。

他又不傻，他肯定不會對網絡上認識的人投入過多的感情，可為什麽心裏還是空了一角。

幾天後季櫟開始翻聊天記錄，期望其中會有一些線索讓他能找到“她”。

可什麽都沒有。

玩游戲變成了最沒意思的一件事，季櫟看著電腦屏幕，卻突然想起一個人，越想越合理。

他甚至還想起一件更久遠的事情——莫禾其實是江唐的弟弟。

也難怪莫禾那天會出現在酒店。

他們曾經是見過的，在林語還是江唐女朋友的時候。

可莫禾明顯不記得他，那麽這事也沒什麽好提的，說出來只能顯得他做的事情更加惡劣。

“是嗎？”季櫟重覆道。

雖本來有其他打算，但沒想到季櫟這麽快就猜了出來，此情此景瞞下去沒有意義，莫禾也就承認了下來。

“因為我也是目標之一嗎。”季櫟自言自語似的說。

聲音雖輕，莫禾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或許季櫟就是說給他聽的，只是對回答沒有期待，認為回答是必然的。

季櫟的確不期待回答，也沒指望莫禾會回答他，卻沒想到聽到面前人用理所應當的語氣說：“不全是吧，還記得我之前說過陪你玩游戲嗎，雖然沒有告訴你我是誰，但也算沒有食言不是嗎？”

季櫟楞了一下。

明明是在為自己開脫，但這樣的回答還是讓他有點開心。

莫禾對季櫟猜到是他也有了一些預料，他抽空看過好感度界面，在假期快結束的時候，季櫟的好感在明顯升高。這也是為什麽莫禾聽到這些，卻還能以平覆心情，以平常的態度對待季櫟的原因。

畢竟以季櫟當前的好感，那些事不會再次發生。

他聽得很清楚，季櫟說接近他是因為想起了一個人，也就是，一開始並不是針對他？

季櫟提到了“目標”，而且他竟然有來自系統的藥，既然季櫟不是玩家，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他曾經接觸過玩家。

那麽他提到的這個人應該就是玩家。

“你說你因為我想起一個人？”莫禾問。

季櫟嘴角彎了彎，說：“就是我姐姐。”

聽季櫟的意思，他姐姐是江唐的前女友，那也就是——

莫禾想起一個在電話裏哭哭啼啼，還在酒店被他氣跑的女生。她看起來真心喜歡江唐。

不，也許是玩家離開後，作為npc的她真心喜歡江唐。

“她有一段時間很奇怪，像是另一個人，而你跟那時候的她有點像。”

“我不知道那時候的她跟現在的她還是不是同一個人，也許不是——你不用感到為難，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我不在意這些，”季櫟理所當然道。

季櫟的態度讓莫禾捉摸不透，他既看不懂季櫟對他所謂“姐姐”是什麽樣的態度，也不明白他對自己是什麽樣的看法。

他的行為實在隨心所欲。

“你們的目的好像是需要別人的喜歡。如果我為我以前做過的事情向你道歉，將你想要的作為賠禮，”季櫟又問，他問得很認真，好像說喜歡就能喜歡了似的，“你會原諒我嗎？”

“我可以原諒你，但是——”怎麽可能說喜歡就能喜歡，莫禾突然感覺到季櫟的天真，他一時失笑，無奈地想要解釋，卻聽到了一聲系統提示，而後字幕出現在眼前。

【一開始的蓄意接近，在了解之後變為了好奇，又有道不明的懊悔。季櫟也許覆雜，在熱情的表象下永遠不知道他會怎麽想；但他也很簡單，為了一個答案能透露所有底牌。他知道你想要什麽，願意給你你想要的東西，期待你的等價交換。】

莫禾說到一半的話停了下來。

真的可以說喜歡就喜歡嗎，莫禾仔細看了看那段話，怎麽看都不像是“喜歡”。

是因為每個人對喜歡的定義不一樣，所以系統尊重了這種差別？

回想一下，好感度列表中每個人代表攻略失敗與攻略成功的兩個好感度值，雖然沒有精確量化，但都是不同的。比如季櫟的兩個值就靠得很近。

林蔭道上偶有經過的學生，不經意轉過頭，就能看見一個卷發的少年笑得燦爛，表情像是在說“你看，我就說吧”，得意的樣子，卻並不惹人厭煩。

“如果你原諒我了，你可以繼續陪我玩游戲嗎？在你……”他想了想，說，“在你還是你的時候。”

這個要求就是“等價交換”？只是需要一個游戲中的玩伴嗎？

莫禾瞬間回想起自己曾在另一個地方聽到過這個詞——陳旭言曾經說過，只是那時自己沒辦法滿足對方的要求。

而季櫟的要求是那麽簡單，不得不說，如果能以這種方式攻略成功，心裏的負擔真的可以小很多，某種程度上來說，莫禾覺得自己是應該感謝季櫟的。

“當然可以。”還差最後五分之一，不知道還有多久離開，他很樂意在離開之前完成他們之間的等價交換。

卻聽到又一個系統提示。

【恭喜玩家成功通關，倒計時十小時脫離游戲。】

期待已久的事情猝不及防發生，他會是什麽反應，莫禾曾經設想過。他想過很多種可能，結果當現在真實發生的時候，處在目前情境下的他，思維仍舊被框在原地。

他第一反應竟然是，他又要放季櫟鴿子了。

像前幾次一樣，這次他也沒辦法完成答應季櫟的事情。

莫禾不知道季櫟有沒有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什麽，他只聽到季櫟笑問：“那麽學姐，對你來說，這樣就可以了嗎，還需要一個擁抱嗎，或者需要一個吻嗎？”

季櫟執著地叫他學姐，玩笑一般，卻緩解了突然凝住的氣氛。

莫禾想說不用了，季櫟卻已經湊上來，抱了一下他，還在他臉側貼了一下。

蓬松的卷毛在他臉上拂過，少年的唇觸感溫軟。

“學姐下次見。”季櫟笑瞇瞇地說，轉過身。

莫禾聽到了下一句話。

“如果有下次的話。”

季櫟頭也沒回走在前面，低著頭。

還以為說清後可以好好相處，可是看他的樣子——結果卻是最後一次見面嗎。

但是，好不容易做一次讓他開心的事情。

季櫟做了一個伸懶腰的動作，擡頭看了眼頭頂密密匝匝的透光的綠葉。

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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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好累，暫時這樣吧，寫好多遍了，信息基本集中在這幾章了（雖然小季這個操作放在劇本殺裏大概會被叉出去，但還算合理吧）

還有問題的快快告訴我！

看完什麽感覺可以也說一下嗎，如果記得前面情節的話^（卑微

收尾困難癥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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