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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玄機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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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京師碼頭。

傅朝雲剛下朝便直接過來了,早早地等在此處。

眼下早已入秋,辰時的風還有些涼。柏舟走上前去,替傅朝雲圍了一件兜帽的披風。

“這秋風冷得緊,小姐不如先回馬車裏去吧?奴婢替您在這守著,若是看見舅爺家的船,一準通知小姐。”

傅朝雲像是沒有聽進去,只是翹首看著河面。然後一動不動地筆直站著,淡淡地嗔道:“舅舅來京,我怎能不親迎?”

柏舟便知趣地退在一旁,陪傅朝雲一起等著。不多時,便低呼一聲,“來了”。

只見河面上遠遠地駛來一條大船。數尺來高,船頭上樹著一面大旗,迎風招展,潑墨的“謝”字格外搶眼。正是謝家的商船!

傅朝雲急切地又往前走了幾步,眼見著謝玄機一撩簾子出了船艙,這才緩緩地笑了起來。

待那船靠了岸,便迫不及待地緊走幾步,迎上去笑著喊道:“小舅舅!”

謝玄機便笑著問道:“冷不冷,怎麽穿得這麽少?”

傅朝雲笑盈盈地搖了搖頭,然後邊走邊說道:“舅舅先去傅府嗎?娘親甚是想念您呢。”

謝玄機淺笑道:“自然是要去看看,還不知道你母親火急火燎地把我從江南叫過來是為了什麽事呢!”

“舅舅那麽聰明,怎會猜不到!”傅朝雲一邊親自給他撩了馬車的簾子,一邊回過頭來笑著道。

謝玄機倒是不拘小節,直接坐進馬車裏,然後笑著說道:“十有**是為了你做官的事吧?”

傅朝雲有些赧然地低了頭,然後說道:“此事的確是雲兒當初欠考慮了。”

“你知錯就好”,謝玄機瞥了她一眼,然後笑瞇瞇地嗔道:“惹得你母親著急,還要累我來給你收拾這爛攤子!”

說著又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慢慢啜著。傅朝雲自知理虧,只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當初若不是她欠考慮了,拼著情分讓傅海容舉薦她,也不至於惹得傅海容大怒。再退一步講,或者若是不以傅家來要挾,傅海容許是也不會如此生氣。

又或者,當初若是她肯擔些風險,不去求那萬無一失,只等清嵐長公主的舉薦。也許……

可她終究還是做了,頭腦一熱,不計後果。她實在太想逃離後宅了,躲開那些嫡庶爭寵的算計。

謝玄機見她沈默了,知道她心裏定然也是愧疚的,便默默地收了聲。

馬車慢慢地穿過朱雀街,然後停在了傅府門前。

謝玄機倚在馬車上,慢悠悠地瞭了傅朝雲一眼,然後說道:“還不給我撩簾子?上車伺候得周到,下車還跟我記仇了!”

傅朝雲忙回過神來,撩起簾子笑道:“舅舅請。”

謝玄機慢悠悠地越過她,然後在車轅上站定了。這才笑著跟早就候在門前的衛媽媽招呼道:“衛姨,我可是有許久沒見您了。”

謝玄機今年也不過二十五六歲,衛媽媽比他大上許多,自然是當得起這聲“衛姨”。

衛媽媽連忙上前幾步,熱淚盈眶地說道:“可算來了,夫人都要等急了!”

傅朝雲下了馬車,便只看見衛媽媽拉著她小舅舅,急急忙地往正院走的背影。

她楞了楞,不由得失笑。

她外祖老來才得了謝玄機這個幼子,自然是更疼愛一些。加上謝玄機又是這一輩裏最聰慧出挑的,免不得要從小嬌養著。

謝氏未出閣的時候,謝玄機便是養在她身邊的。故而,跟衛媽媽親厚也實屬正常。

傅朝雲默默地跟在後面,只聽衛媽媽一路念叨著,說是給謝玄機做了多少好吃的。

算起來,衛媽媽大概也十幾年沒有見過謝玄機了吧!

正房。

謝氏難得地下了床,早幾日便聽說謝玄機要到了,精神也跟著好起來了。一見衛媽媽帶著謝玄機進了門,便忍不住微微紅了眼。

“阿姊!”

謝玄機自小在謝氏身邊養了十幾年,同吃同住。“長姐如母”這句話用在她身上最合適不過。

這一聲“阿姊”,惹得謝氏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當即便淚流滿面。衛媽媽看著這一幕,不由得也暗自在一旁抹淚。

這般溫馨的時候,突然間便聽到院子裏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

“呦,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了!”

傅朝雲不動聲色地擰了一下眉,看來劉氏最近本性暴露,有些不知死活啊!她的確是不想理會後宅之事,但是並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負。

她笑意盈盈地出了門,然後攔在門前說道:“姨娘怎麽過來了?也不著人提前通稟一聲兒。”

劉氏便笑著說道:“這不是聽說夫人娘家來人了?妾身想著,咱們府裏怎麽也要為舅爺接風洗塵一番。

“妾身掌著中饋,自然是要事事親力親為,少不得要來先問問夫人。”

不過是要處處顯擺著自己掌管中饋罷了,生怕謝玄機剛來不知道,還特意巴巴地跑來炫耀。

傅朝雲心中諷刺地一笑,然後笑瞇瞇地揚起臉來說道:“姨娘多慮了,府裏銀錢緊張,這接風洗塵的酒宴,自然也是母親自己出錢。”

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什麽時候等姨娘的家人過來了,咱們再好好接待。”

這話無疑是往劉氏的傷口上撒鹽了。她一介舞女,哪裏來的親人。

更何況,謝氏自己出錢為謝玄機接風洗塵。她卻要動用府裏的銀子,這不是平白被人譏笑嘛!

劉氏的臉色僵了僵,見討不到什麽好處,便又笑著道:“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擾夫人姐弟團聚了。”

謝玄機站在窗前,看著劉氏灰溜溜地出了門,然後轉過頭問道:“平日裏也是雲兒去處理的?”

謝氏緩緩地坐在床邊說道:“之前我掌著中饋,她們自然是不敢招惹。自從我腰傷了之後,這才漸漸囂張起來。”

傅朝雲進了門才同衛媽媽說道:“看門的兩個丫鬟,每人罰上兩個月的月錢!”

謝玄機看她行事這般利落,不由得笑道:“你倒是有大小姐的氣派!”

傅朝雲眨了眨眼,然後一臉無辜道:“誰讓她主動招惹。我本來便不耐煩這些,她非得來招惹,我自然是不能輕饒了去。”

謝玄機不由得指著她笑道:“阿姊,你聽聽,她這般厲害,以後誰敢娶她。”

謝氏也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後說道:“就是這般性子,我才擔心她在朝堂上應付不來……”

三人正說笑著說話,便見常棣又進了門,然後低聲在傅朝雲耳邊說了幾句話。

傅朝雲眸光一寒,然後便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謝玄機的反應最快,直接問道:“是你父親?”

傅朝雲點了點頭,然後說道:“父親讓我去一趟書房。”

謝氏略帶擔憂地看了看她,然後轉頭對謝玄機說道:“恐怕是為了你的事,你陪雲兒一起去看看吧!”

謝玄機便撅了嘴說道:“阿姊偏心!你只擔心雲兒被教訓,卻要我去看姐夫臉色!”

傅朝雲沈默了!謝氏無奈地嗔了他一眼:“這麽大了還撒嬌!”

謝玄機一邊起身一邊笑道:“跟阿姊撒嬌,什麽時候都可以!”

走出幾步還不忘回頭道:“衛姨別忘了給我留著我最愛吃的點心!”

外院,書房。

傅朝雲叩了三下門,然後才喊了一聲,“父親”。

“進”。

傅朝雲推開門,然後回過身示意道:“舅舅先請。”

謝玄機笑瞇瞇地從她身邊過去,然後咬牙切齒地小聲同她說道:“好啊你!讓我走在前面給你探路!”

傅朝雲笑了笑,然後一把將他推了進去,這才跟在他身後進去了。

傅海容的臉色不是一般難看,站起身來拱了拱手,然後叫了一聲:“二弟!”

謝玄機同樣拱手回了個禮,然後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道:“我就是跟過來看看,姐夫有什麽話可以直接同雲兒說,不必在意我。”

傅朝雲咬牙!心裏默默地想著,謝氏把謝玄機叫到京城來真的有用嗎?如此記仇,見死不救!

雖然謝玄機是如此說,但是傅海容怎麽也要收斂幾分。只得壓下怒火,板起臉來問道:“孫宋兩家之事跟你脫不了幹系吧?”

傅朝雲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說道:“父親說什麽呢?女兒聽不懂。孫宋兩家是大理寺審的,聖上親自下的聖旨,跟女兒有何關系?”

傅海容冷冷地瞧了她一眼,然後說道:“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最近你頻得聖上召見,孫宋事發之前,你曾跟聖上在禦書房密談了一個時辰。”

傅朝雲瞇了瞇眼,眼線倒是挺多,都遍及禦書房了。

“父親慎言!打探聖上的行蹤可是大罪,咱們傅府可擔不起。”

傅海容這才發現,自己竟失言了。

正院。

謝氏遲遲不見傅朝雲回來,不由得有些急了,時不時就要問一問衛媽媽。

“雲兒怎麽還不回來,老爺是不是又生氣了?”

一邊問著衛媽媽,一邊又低了頭自言自語道:“都是我把她慣壞了,養了那麽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以前老爺寵著還好,現如今……”

衛媽媽連忙說道:“夫人,二少爺還在呢!老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定不會處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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