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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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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陣南風卷過了廊下木制的風鈴,發出了沈悶的“嘩啦”聲。

傅朝雲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只見烏雲漫卷。天,陰了下來。

她怔怔地端起手邊的茶杯,然後慢慢啜了一口。然後捧著茶杯,頭也不回地問道:“如何了?”

涉江垂首,輕聲道:“成了。”

傅朝雲這才擱了手中的杯子,然後起身說道:“你陪我去看看母親吧。”

“小姐,您被老爺罰了禁足。”涉江跟在身後小聲提醒道。

傅朝雲邁出門口的一只腳又生生抽了回來,然後垂下眼眸,肅了肅神色自嘲道:“也是,我險些忘了。”

聽聞謝氏的情況並不是很好,整日裏燒得迷迷糊糊的,說著夢話的時候一直喊“阿囡”。

傅朝雲久久沒有動彈,只是低了頭靜靜站著,長長的睫毛落在眼前一片陰影,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常棣匆匆過來,然後回稟道:“小姐,事情成了。”傅朝雲點了點頭,然後重又進了房門。

迎風閣的情報網斷了,她派常棣去見了一趟魏紫。

之前魏紫沒有回稟她,就給劉氏用了藥,造成了假孕的跡象。所幸此事做得隱蔽,並無人知道。

傅朝雲知曉後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魏紫如此大膽。正巧,此時臨波苑又給傅昭和的馬下了瘋羊草。

這可真是難得的好機會,正好讓劉氏借著肚子裏的“孩子”,跟王氏鬥個你死我活。

說到底,不過是鷸蚌相爭,只為漁翁得利罷了。

臨波苑。

王氏得了信兒,極興奮地抓著蓮香盤問細節。她早就對劉氏看不順眼了,此次出手,自然是要好好整治。

再者,劉氏不過仗著個兒子同她平起平坐,她又怎能容忍。

此番傅昭和墜馬,摔瘸了腿,她看那迎風閣以後怎麽擡得起頭!

正在得意之間,便聽到底下的小丫鬟慌慌地來報:“姨娘,不好了!聽說劉姨娘過度悲痛,暈過去了……”

王氏聽了,不禁覺得甚是解氣,連那丫鬟不懂規矩也懶得罰了。

只是倚在床上慢悠悠地說道:“暈過去便暈過去了,多大點子事!也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那丫鬟卻依舊慌慌張張的,帶著哭腔著急道:“大夫把了脈,說劉姨娘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王氏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然後死死地瞪著那丫鬟問道:“你確定?”

那小丫鬟便瑟瑟發抖地回道:“是趙大夫診的脈,應是不會出錯。”

這可真是……野火燒不盡啊!

王氏楞楞地坐在床上,怒從心起,連極力壓抑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蓮香連忙倒了杯茶遞給王氏,然後說道:“姨娘消消氣!”

王氏猛地把那茶杯擲出去,正中那小丫鬟的額角,直接砸出了血。然後厲聲呵斥道:“哭什麽哭,我還沒死呢!”

蓮香一邊給王氏順氣,一邊拿眼色瞥那小丫鬟,讓她趕緊出去。

那小丫鬟連忙跑出去了,直到遠了才敢帶著哭腔跟身邊的小丫鬟抱怨道:“分明是迎風閣的那位姨娘懷了身孕,故意拿我做伐子……”

旁邊的丫鬟忙壓低聲音道:“這種話你也敢說,當心被蓮香姐姐聽去了!”

那小丫鬟忙噤了聲,但是神色中卻頗有不平。

正要下去了,便聽見身後有個小丫鬟喚道:“霜雪姐姐,我那裏正有些事情要找你呢!”

說罷便不待她開口,便親親熱熱地挽著她的手,將她拉走了。

一直走到四下無人的地方才問道:“霜雪姐姐,我看王姨娘也太不把咱們奴婢當人看了。正巧妹妹這裏有個法子,不如咱們報覆她一番!”

霜雪將信將疑地四周看了看,然後側過頭去仔細聽著……

將近申時,傅海容才從禮部回來。因著早朝時聖上頒布了傅朝雲所獻的治災策,所以六部正忙著協理。直至進了家門才聽說傅昭和摔斷了腿。

他心下一驚,連忙往迎風閣趕去。因著傅昭和與傅端雲年紀太小,所以一直是跟劉氏住在迎風閣的。

傅海容剛進了迎風閣就聞見一股藥味兒。傅昭和才用過藥,然後直接睡過去了。傅海容站在床邊,細細地看了兩眼傅昭和。

他這個庶子才不過八歲,以後卻是廢了。傅海容長嘆一聲,然後出了房門。

銀杏正候在門外,看著傅海容出來了,連忙上前回稟道:“我們姨娘想見老爺一面。”

傅海容的腳步頓了頓,想到若不是劉氏逼著傅昭和小小年紀去學騎射,也許傅昭和還是好好的。

想到此處便覺得有些沈重,直接說道:“不見,讓你們姨娘好生休息。”

銀杏見傅海容要走,急忙說道:“趙大夫說姨娘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傅海容楞了楞,轉過身去才嘆了一口氣說道:“帶我去看看。”

兒子摔斷了腿,這空當劉氏卻又懷了身孕,傅海容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

迎風閣主臥。

劉氏一副懨懨的樣子倚在床上,看著傅海容來了,連忙掙紮著要起身。

傅海容擺了擺手,然後直接坐在了床邊,心情覆雜地看著劉氏。許久才說了一句:“你好生養胎!”

劉氏猛地梨花帶雨地哽咽道:“老爺,和兒他……都怪妾身……”

傅海容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這是意外,誰都沒想到!讓和兒好好休養,以後還會好的。”

劉氏這才哭道:“是有人要害和兒啊!老爺為妾身做主啊!”

傅海容猛地一驚,然後問道:“怎麽回事?和兒怎麽會是被人謀害呢?”

劉氏早已泣不成聲,身邊的銀杏便站出來說道:“老爺有所不知!二少爺的馬料裏被人下了瘋羊草。故而那馬兒才會驚厥發癲,將二少爺甩下了馬。”

傅海容登時站起身來怒道:“背後之人可審出來了?到底是誰要謀害和兒?”

傅昭和雖然不過是個庶子,但好歹將來也要繼承傅家一份家業。如此不明不白地被人謀害,傅海容是斷不能容忍的。

查!必須查個明白!

須臾,那負責給傅昭和的馬餵草料的小廝便被帶了上來。不過才十三四歲年紀,抖抖索索地站在一旁,一聲也不敢吭。

銀杏厲喝一聲:“大膽刁奴,竟敢謀害二少爺!”

那小廝嚇得雙膝一軟便跪在地上道:“老爺饒命,是有人拿小人父母要挾,小人才迫不得已聽命的。”

“背後之人到底是誰?”傅海容沈聲問道,心裏已經隱隱約約有了答案。

卻說將至酉時,王氏梳洗了一番就要去正院用膳。剛要走至門口,便覺一陣疾風刮過。

她本能地往後一閃,便看見傅海容直接踹破了臨波苑的門。她嚇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在蓮香的攙扶下站穩了。

傅海容便直接道:“看來是我平日裏慣著你,你竟敢謀害府裏的少爺。”

王氏腿一軟,又險些站不住。回過神來才哭著狡辯道:“老爺不知從哪裏聽來的流言蜚語,便來怪罪妾身。”

傅海容怒極,若不是從小到大的教養擺在那裏,他就不止是踹破臨波苑的門了。

“你還要狡辯,和兒的貼身小廝已經招認了,就是你以其父母要挾,所以才不得已聽從你的吩咐。”

“老爺,這都是誣陷吶!”王氏連忙跪下去指天發誓地說道:“老爺如何不說,那小廝的母親跟夫人身邊的衛媽媽是同鄉!”

傅海容冷笑一聲,反問道:“若你同此事真的毫無關系,又怎會知道迎風閣的奴才跟誰是同鄉?”

王氏啞口無言,本來是想借著這層關系將此事推到謝氏身上。沒想到自己一不留神直接說了出來,反倒惹了傅海容生疑。

傅海容冷眼看著,直到看見王氏的表情才真正確信,此事是她所為。

他猛地覺出一陣心寒。平日裏王氏不過是小打小鬧,爭風吃醋。這次卻敢明目張膽地謀害庶子,然後還妄圖栽贓主母。

想到此處,他不禁冷聲道:“從即日起你便禁足臨波苑吧,直至生下孩子為止。”

然後便轉身拂袖,出了臨波苑的大門。王氏這才楞楞地癱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采薇院內,涉江正在跟傅朝雲回稟此事。

“大小姐神機妙算,迎風閣跟臨波苑果然結了仇。老爺讓王姨娘禁足臨波苑待產,恐怕這次她是恨透了劉姨娘呢!”

傅朝雲聽了她的話,也不過是淡淡地一笑,然後啜了口茶說道:“這算什麽,好戲還在後頭呢!我不過是提前收取些利息罷了!”

“看來雲兒是早就算計好了!”陸景恪輕笑一聲,然後推開了門。

天色才剛擦黑,月華初上,還是淡淡的。卻映得他一身銀白色的光華,仿佛九天上下來的謫仙。

傅朝雲沒想到他竟然也學會了走正門,楞了楞才笑著說道:“今兒才發現,世子爺這身風華難掩,當真是個絕色美人兒。”

又是**裸的調戲!陸景恪縱是個中高手,卻也是初識情愛滋味兒,不由得被她幾句話就說紅了臉。

卻說此刻膳廳裏,傅海容只身一人等了好半天,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成了孤家寡人。

謝氏病著,王氏被禁足,劉氏又哭得肝腸寸斷。

一眾兒女中,傅朝疏早已在自己的松竹院用膳,傅朝雲也被他禁足了,傅錦雲被他送去了莊子上,傅昭和摔斷了腿,至於傅端雲,更是才不過幾歲。

滿身孤涼地嘆了一聲,傅海容才驚覺,傅家已在不知不覺中,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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