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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恰逢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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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朝雲眼神猛地一凜,寒氣逼人。

劉氏剛進了院門就覺得遍體發涼,打量了一圈,看著所有人都不覆往日的生氣,這才施施然走了進來。

只是還未到了正房便被傅朝雲攔住了。

“姨娘,我母親吃了藥,剛睡下。趙大夫說了,需要靜養。”

劉氏倒是沒有硬闖,只是訕訕地道:“聽說夫人傷得很重,我特意帶了些東西來探望。既是夫人剛睡下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傅朝雲冷冷一笑,伸出手來,做了個“請”的姿勢說道“姨娘自便”。

而後便再也沒有理會過她。劉氏碰了一鼻子灰,然後訕訕地走了。

傅朝雲轉過身去繼續跟衛媽媽說著話,心底卻滿是嘲諷。

劉氏!消息倒是靈通,但願你回了迎風閣還能高興得起來。

這番劉氏剛要去跟謝氏示威,便被傅朝雲攔了回來,心裏怎能不氣。一路沈著臉回了迎風閣,然後便聽見守門的丫鬟說是常棣到了。

劉氏有些疑惑,進了門就變臉一般,滿面笑意地道:“常棣姑娘怎的有空過來?可是大小姐有何吩咐?”

常棣行了個福禮,規矩周全地回道:“我們小姐說是讓我給姨娘送些東西。”

說著順著身後小丫鬟手裏的托盤揭開擋布,只見一塊血淋淋的皮子出現在劉氏眼前。

劉姨娘驚呼一聲,腳底發軟,險些倒在地上。幸而身後的銀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常棣冷眼瞧著,並沒有一絲同情地道:“遵大小姐吩咐,松球沖撞夫人,即刻杖殺。剝下的皮還請姨娘收好,留作訓誡。”

說罷便吩咐丫鬟將東西放在了茶桌上,雲淡風輕地出了迎風閣。

傅朝雲眼看著謝氏用了藥又睡下了,這才回了采薇院。常棣正在跟她回稟迎風閣的事,就聽見柏舟在門外求見。

傅朝雲皺了皺眉,下了半日雨,正是煩悶的時候,不知道此刻又是什麽事。她揉了揉眉心,常棣便適時停了話頭。

柏舟這才進門回稟道:“回小姐,王姨娘有喜了。”

傅朝雲額上的青筋猛地一跳,壓了壓才語氣如常地問道:“怎麽回事?”

柏舟低了頭,恭敬道:“說是王姨娘近幾日不思飲食,病倒了。趙大夫去請了平安脈,說是已有孕月餘。”

月餘!傅朝雲咬著唇有些嚴肅,皺了皺眉,忽而又笑了起來。這孩子來得倒是時候!

王氏剛進佛堂沒幾天就懷了身孕,說不得就要放出來了。以她的性子,有孕在身更是要恃寵而驕。到時候還會放過栽贓她的劉氏?

她們二人鬥得越兇,這後宅就越是熱鬧。鷸蚌相爭之下,還怕不能漁翁得利?

傅朝雲眼神亮了亮,站起身吩咐柏舟道:“更衣,陪我去做個順水人情。”

傅府的佛堂一向陰冷,夏日裏也是連束光都照不進去。說是佛堂,不過是為了懲罰後宅犯錯之人。

傅朝雲進了門就聞到一股發黴的味道,她皺了皺鼻子,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王氏現在越慘,出去了就越是記恨劉氏。對她有利的事,都能讓她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來。

她笑瞇瞇地接過柏舟手裏的補品說道:“聽說姨娘有孕,我特意帶了些補品來看望。這佛堂陰冷,怕是讓姨娘受了不少委屈。”

佛堂待了幾日的王氏早已磨光了銳氣。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床上一隅。看見門口有了些許聲音才回過神來。

自從她被關進了佛堂就整日哭鬧,可她無論怎樣喊,根本沒人理會。四面除了墻就只有一張床,一張抄經的書桌和一座佛龕。

幾日的功夫,她便已經迅速消瘦下去,眼裏滿是血絲。

聽見傅朝雲說話,半晌才反應過來道:“是老爺要放我出去了嗎?”

傅朝雲笑著過去攙她,一面說道:“姨娘肚子裏懷著咱們傅家的小少爺,自然是要放出去了。只是眼下父親去上朝還沒回來,就由我先做主接姨娘出去。”

王氏被傅朝雲扶出了門,外面還在下著雨。但重見光明的日子,真好。

王氏的貼身丫鬟蓮香急忙上去扶她,紅著眼又要哽咽,生生憋回去才帶著哭腔道了一句,“姨娘受苦了”。

傅朝雲站在門前看著主仆二人離去,就聽見身邊的常棣適時回稟道:“回小姐,該知道的蓮香都已經知道了。”

傅朝雲撣了撣指甲,笑意盎然。這些東西由她說出去當然沒什麽用,到底要蓮香這個丫頭才能勾出王氏的恨意。

果不其然,此時的臨波苑的王氏剛沐浴了一番,正用著膳,便聽到了蓮香的回稟。

恨得她站起來一把將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咬牙切齒道:“劉氏這個賤人!”

嚇得蓮香忙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待王氏重新坐回去,才分憂道:“姨娘此刻懷著小公子,萬不能氣壞了身子。來日方長,咱們多得是機會整治她。”

王氏聽了這話,才輕輕摸著平坦的小腹道:“你說得對,當務之急還是先生下這個孩子。若是男孩,我在這府裏也算多了一重保障。”

傅海容申時回了府才聽說謝氏受了傷,連忙趕到正院去看。相比之下,王氏有孕的事情仿佛也沒有那麽令人歡喜了。

晚膳時分的飯桌上盡是一片愁雲慘淡,王氏早已知道謝氏受傷的事,分外少見地收起了飛揚跋扈的氣勢。

傅朝雲心裏暗暗冷笑,只是淡定地等待著王氏反擊的時候。

眾人用罷膳,漱過了口,劉氏便起身說道:“老爺,夫人此刻受了傷。依趙大夫所說,怕是要養上兩三個月。妾身認為,應當讓夫人好生休養。這府中中饋,可否暫時換人主持。”

傅朝雲眸中一寒,原來如此,竟是想要主持中饋。

世家的中饋一向格外重要,一般都是由主母主持。此番謝氏受了傷,自然是不再適宜。

可惜,她怎會讓劉氏如願。

她抿了一口茶才慢聲道:“女兒覺得劉姨娘說得甚是有道理,母親受了傷,自然是要安心靜養。這府中論資歷,還是王姨娘合適暫代。”

劉氏暗自咬碎了銀牙,一口悶氣憋在胸中,忍也不是,吐也不是。

王氏頗有眼色,聽見傅朝雲的話,忙不疊地起身道:“妾身不才,願暫替姐姐幾日。”

傅海容思量片刻,拍板道:“既如此,便由王氏暫時主持,劉氏你從旁協助。”

傅朝雲撥了撥碗中的茶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轉瞬即逝。這樣不是更好嗎?越是如此,兩個人鬥得越狠啊!

傅朝雲回了采薇院,便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裏。兩個姨娘的事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她還要靜下心來為謝氏抄經祈福。

聽說西山有座佛光寺,有願必靈。她打算好好抄幾本佛經,為謝氏供一盞長命燈祈福。

接連十幾日,傅朝雲只把自己關在了書房。每日府裏的消息都是常棣直接遞進去的。

果然不出所料,王氏借著肚子裏的孩子整日要挾劉氏。但凡不順她的意,她便裝作動了胎氣。

劉氏平日裏慣會隱忍,此刻自然也不會跟她起什麽正面沖突。但時長日久,劉氏的耐心自然也快磨光了。

傅朝雲聽了不過一笑而過,思量半晌才輕聲讓常棣附耳過去,如此這般吩咐了幾句。

不過幾日,府裏便開始有流言,說是迎風閣鬧鬼。

流言從哪傳出來的也沒人知道,但卻不脛而走,在下人中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各種版本都有。

不止傳言,迎風閣甚至還有丫鬟說親眼所見。劉氏聽了銀杏的回稟,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齒。抓了幾個下人,打了二十板子,流言才悄悄息了。

卻沒想到不過幾日,“鬼”真的出現了。入夜以後,迎風閣的丫鬟在院子裏親眼所見。

劉氏趕過去的時候,那小丫鬟已經有些崩潰了。精神倒還好,只是不住地念叨著“鬼,紅眼睛”。

王氏此時剛睡下,聽了回稟,不由得有些惱怒地從床上披衣起身。鬧鬼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丫鬟受了刺激卻是實實在在的,她若不去看看,倒是讓別人背後說她不體諒下人。

況且此事是從迎風閣開始鬧出來的,若是她靜觀其變,怕底下的人說是她要故意害那劉氏。

傅朝雲此刻尚在抄寫經書,將近一個月下來,金剛經抄了大概有十幾遍。她揉了揉手腕,剛要繼續抄寫,就聽見常棣在門外求見。

她擱了筆,起身開門問道:“劉氏那邊有消息了?”

常棣點點頭,笑道:“小姐神機妙算,迎風閣的丫鬟見了鬼,此刻王姨娘已經過去了。”

傅朝雲擡頭看了看天色,大概已經亥時正了。傅海容應該已經被吵醒,此刻正在頭疼此事。

她掐著點過去,剛好一出鬧劇落幕。傅海容正出了迎風閣,就看到傅朝雲趕過來。

他便不禁有些關切道:“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下,是不是這邊的事吵到你了?”

傅朝雲點了點頭,看出此刻傅海容正煩著。於是便道:“父親不必憂心,我看此事來得蹊蹺。不如明日女兒去佛寺走一趟,也可祈佑家宅平安。”

傅海容甚是欣慰地看了看她,嘆了口氣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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