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楓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周圍的環境一瞬間從漆黑一片化作潔白亮堂，刺得他雙眼有些睜不開。“這是哪裏？”他抹去淌下來的眼淚,打量著附近的環境。他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四面八方都是白的，好像是某種人造建築的內部，而在不遠處,一個光線柔和的白球懸在空中。

這場景，好像有點眼熟啊。

“我管這裏叫做原始宇宙。”山德魯放下法杖,收斂起那些游龍般的紫白色閃電。“似乎只有我一個人成功抵達了這裏，你們都被困在自己的個體現實中了。”

他不是很能聽懂這番話,事實上,每次他和山德魯相處時都有種智商掉線的感覺，不過他還是很感激對方救了他一命，“我該感謝你才是，剛才覆制品要殺我時,是你出手粉碎了他,對吧？”

“謝你自己吧。”對方哼了一聲,“如果你沒有堅定的信念，確認他不是真的，我也沒有辦法幫到你。不得不說，我沒有想到你會是第一個打破個體現實走出來的人。”

“我只是……嗯，一開始有點懷疑，他給我的感覺不對，不太像我所認識的王子殿下。”周楓回憶著剛才與那覆制品交手的過程，“但懷疑不構成確信。人是會變的，剛剛遭受過巨大打擊的人更是會顯得失常。可當覆制品對我的心臟出槍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是本人了。假定他是王子殿下，而他認為我是我本人，那麽他就不會殺我，而是會用槍柄將我打倒在地，就像他對白虹做的一樣。空間在那裏失去意義，我的超能力對他的克制已經不起作用了，他也不會是出於保護自己而要殺我。而他如果認定我是覆制品，何以見得覆制品會有心臟呢？他和人戰鬥的時候，總是先出手試探，然後才使出對準心臟的必殺一擊。所以直到那一刻，我才百分之百確定，他不是本人。”

“不錯的推理，雖然感覺漏洞百出，但能讓你產生足夠的信念就行了。”山德魯撓著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說起來，我怎麽知道你不是覆制品呢？”周楓突然很不舒服地意識到，自己對眼前的人太過輕信了。山德魯的性格周楓會更熟悉，但作為骷髏，這骨頭架子沒有表情，沒有眼神，沒有無意識間的肢體細微變化，頂多靠慣用語、習慣性動作來判斷，而這些要更容易模仿。

“像我這樣的天才，對虛空之力了如指掌，當然懂得怎麽防備。”山德魯不屑地輕笑著，“所有人當中只有我，你不需要擔心會有覆制品出現。”

瞧這自大的語氣，應該是山德魯本人沒錯吧？周楓在心底暗自抹汗。

“繼續剛才的話題，什麽是原始宇宙？”他朝旁邊的白球走去，有些好奇地碰了碰。

一個電子化的聲音頓時響起，“確認身份為：冒險者-周楓，可支配生存點數8263點，是否查看兌換項目？”

嚇？

這是主神？

他急忙翻開輪回之書，剛才一擊暗雲風暴團滅敵方小隊給了他不少點數，再加上過去攢下來的，確實是8263點沒錯。不過他可從來不知道主神還會在任務世界裏放置自動販賣機的啊？不管了，先看看這蛋形主神販賣機到底賣些啥再說。

兌換項目和卡牌一樣，大致分為強化類、物品類、血統類和技能類，其中強化類是前所未聞的，周楓查看了一下，發現可以一鍵修覆受損身體，包括治療疾病、修覆損傷等等，還可以強化各方面屬性，不過會受到血統限制，比如一個人類再怎麽強化，也強化不成超人。看到這裏，周楓立刻興致勃勃地打開了血統類的項目，結果被後面的標價貴得肉痛了，除了比較一般的奇幻類世界常見血統，像是什麽精靈啊，矮人啊之類的，大部分的血統都貴得離譜，比如汪銘的金剛狼血統居然要40000點啊，尿了，他簡直想把汪銘打包丟出去賣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賺回來這麽多。

物美價廉的主要都是物品類的兌換，比如一支酷斃了的自動步槍只要100點，周楓差點手賤選擇了買買買，幸好他及時想到物品這東西帶著也不方便，於是果斷查詢了有沒有空間類物品。這下子他的購物欲馬上就萎掉了，各種空間戒指、空間袋、四次元口袋，都貴得讓他想哭，區區八格背包都敢要價一萬點，宰人啊這是！

想到這裏，他有些眼饞地瞥向了山德魯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的空間可是無限大的，不知道丟給主神能賣多少錢啊。

山德魯並沒有註意到他已經進入了雙十一購物狂歡模式，“原始宇宙就是由虛空創造出來的宇宙。貝爾克斯以自身為引，導入到這個世界來的虛空之力已經多到足以再創造一個宇宙的程度了，而我們，就位於這個新宇宙內部。”

“啊？”周楓這才從購物清單上回過神來，“你是說，我們還在任務世界裏，而這個任務世界又生成了新的世界，這個新世界卻是個——”

“輪回世界，沒錯。”山德魯指了指那團白光，“新主神，新功能，雖然產品列表有待擴充，不過它確實是主神無誤。”

為什麽他感覺自己陷入了雞生蛋，蛋生雞的死循環裏了？

“我有一點頭暈。”周楓捂著腦袋在地板上坐了下來。“這個新的輪回世界，包不包括任務世界？”

“應該是包括的，不過貝爾克斯導入的虛空之力有限，所以還沒有生成吧。”

以前周楓看無限恐怖的時候，腦子裏曾經冒出個念頭，如果無限恐怖裏的小隊，穿越到了黑球所在的任務世界，會不會很有趣？

結果現在他卻自己親身經歷了。

而他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們原本所在的輪回世界，也只是別的輪回世界中的一個任務世界？”他慘笑著擡起頭，第一次產生一股強烈的願望，想要取代主神。真神什麽的，也無法達到窺探整個多元宇宙本質的境界吧？必須要成為主神，才知道自己是否只是別的主神控制之下的一個玩物。

“必須說，這是有可能的。”山德魯擡起頭，仰望著空中的白球。“我想這就是為什麽貝爾克斯要引導我們前來此地。他總是……總是想的比我更遠。”

周楓也戰戰兢兢地仰著頭，面前的白球仿佛無限高大，“你說他引導我們來這裏，這話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他要召喚虛空化身？為什麽他要以自身為引，獲得足夠多的力量，成為虛空意志選定的代言人？他不是賈紮爾那樣的蠢貨，他要的不是力量，而是探索。即使加百列沒有重傷他，我相信他也會走到這一步，自立宇宙，來證實自己的猜想。所謂的輪回世界是個無限的輪回，我們所認知的多元宇宙，不過是一個更加廣闊的宇宙中的一個單元，而那個更加廣闊的宇宙，也不過是另一個超出我們想象的宇宙裏的一個單元，這種循環是無窮無盡的。即使我成為了我們這個多元宇宙的主神，也只意味著我走出了一個房間，然而房間外面還套著房間，不管我走出多少次，我都走不出這個循環。”山德魯的語氣中難得地流露出了敬畏與景仰，“而當加百列說他的生命只剩下三十秒的時候，他選擇用這三十秒，來解答最後一個疑惑。或者說……為我解答這個疑惑。”

他記得上個世界裏，山德魯和貝爾克斯曾就主神和真神的道路有過一次爭吵。山德魯認為貝爾克斯只打算成為真神是不思進取的表現，而現在，貝爾克斯已經向他們證明了，主神和真神，在本質上，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我找到他了。這就是他，整個宇宙都是他的意志所化，而他最後的意志，他最後的……”

山德魯的聲音越來越低。如果對方不是骷髏，而是活生生的人類，此刻是否已經淚流滿面？

周楓倒在地上，以前他對這樣的故事總是嗤之以鼻，什麽科學家臨終前還在思索著的無法破解的難題，什麽職業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堅守崗位，現在他置身在這嶄新的輪回世界裏，卻心酸得想哭。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了三十秒，你會用它來做什麽？

和家人道別？和最愛的人表白？還是獨自一人，享受著放下一切的寧靜與安詳？

貝爾克斯選擇用這三十秒來締造一個奇跡，一個開拓所有人的視野、激發所有人前往更遙遠之地的奇跡。

在這一刻，周楓才體會到身為對方的學生是怎樣一種感受。

“這是他為你創造的世界。”他有些羨慕地對山德魯說道，“你有個非常優秀的導師，你再也找不到能夠取代他的人了。”

能遇上一個，已經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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