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回到停機坪的時候，這裏已經完全變了一番模樣。

停機坪的正中搭了個簡易的石頭篝火堆，旁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雜物,從堆在一起的儲物箱，到按部就班碼放著的鋪蓋卷,離篝火不遠處，還有一疊薪柴,以及一只盛滿水的鐵桶。

“隊長,歡迎回來。”遠處一個扛著斧子的嬌小人影朝他揮了揮手。

“顏梅？！”周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你不是……”

他話沒有說完,就看見走進的顏梅眼中隱約閃爍著的一絲紅光。

“是啊，我獻祭了那個新來的小妞的血肉，重鑄了她的肉身,加上貝爾克斯留在戒指裏的靈魂印記,足以讓她再現世間了。”山德魯嘎啦嘎啦地走了過來,身後幾個長的差不多的骨頭架子正用支架和繩索搭建起一排晾衣架，將濕漉漉的帆布掛了上去。

周楓瞪著看上去活力無限的顏梅,“這樣的話，是不是阿飛他也可以變成亡靈？”

“看來隊長一直沒發現呢。”貝爾克斯從他的上衣外套裏取出手機,按住啟動鍵幾秒，只聽滴的一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隊長，好久不見啊！”

“阿飛！”周楓喜出望外地接過手機，“你怎麽、怎麽在手機裏？”

“我現在是你的手機裏內置人工智能語音服務系統。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我的異能還是可以繼續使用，無論你是要訂機票還是訂酒店，都只是一句話的事。”對方的聲音聽上去比過去更爽朗了。“不過隊長，你現在在的地方沒有網絡也不在通訊信號的覆蓋範圍內，至少打電話要求上門服務什麽的，我是辦不到啦。”

“阿飛……你回來就好。”周楓沒有理會對方的調侃，而是轉向了貝爾克斯，“謝謝你！對不起……我是說，我之前對你太刻薄了。”

“沒有關系。”對方微笑著說道。

不知怎的，周楓突然發現對方的笑容暖融融的仿佛有著某種治愈效果。

他才不會承認自己被安慰到了！

“廢話少說，你們都找到什麽了？”山德魯端詳著他手裏的東西，“別告訴我只有晚餐啊。”

“還有四枚零件，用途不明。”貝爾克斯回答道。只見一陣強風襲來，樹林嘩啦啦地響著，緊接著體型龐大到仿佛可以遮天蔽日的亡靈龍一個輕盈的俯沖，將爪子裏抓著的一堆機器零件放在了空地上，又飛遠了。“剛才它繞著島飛行了一圈，大致探索完了整座島的地形。”

“我得研究研究。”山德魯撓了撓下巴，打開一個儲物箱，取出筆和地圖，“來說說看吧，島上都有什麽？”

周楓解開外套，將裏面包著的漿果全都倒進了水桶裏，開始清洗起來。“來一個嗎？”他挑了枚長得飽滿健康的紅莓拋給了貝爾克斯。

“味道還不錯。”對方拈著紅莓咬了一小口，“可以用來做果醬。”

“你們兩個吃貨！別想著改良夥食了，先來討論下怎麽才能離開這座島！”不能吃東西的骷髏立刻跳腳了。

“目前沒有在島上看見任何類似門或入口的東西。”貝爾克斯打開地圖，挑出裏面包著的一張紙片，用黑色水筆畫了個大致的輪廓出來。“這座島的大體形狀，像是圍繞一個中心點延伸出去的八條支線。我們目前處於其中一條支線上，算是在島的比較邊緣的位置上。”

周楓捧著水桶也湊了過來。對方正參照著原本地圖上的標記，重新畫了個完整版的出來。

“我們手上的這幅地圖並不是小島的全貌，只畫出了其中的兩支。我們的這支上幾乎全是松樹，剛才我和隊長去了中心地帶，那裏的樹木相對稀疏，食物要更豐富一些。從這裏走，穿過一片樺樹林，就可以到達另一支。這支的地形非常古怪，好像是一些原本不在一起的土地被強行拼接起來的一般。這一支最大的特點是，它的中心有一片墳場。”

“墳場？也就是說有人住在這裏？！”周楓嘴裏塞滿了漿果，聽到這裏不由得驚叫道，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也許過去有人，但現在，誰知道呢？”山德魯哼了一聲。

“這座島上確實有原住民。”貝爾克斯在紙上畫出了第三條支線，“在這裏，和我們所在的地方差不多，大部分區域都覆蓋著松樹，以及另一個品種的常青樹。但這片樹林被人工砍伐出了兩片空地，建造有若幹木板屋。從天空上看，一片空地上種植著作物，一片空地上則有祭壇，兩片區域間有鋪路。這是個完整的社會。”

“有社會分工是嗎？也許我們可以去詢問一下當地的居民。”周楓瞧著對方在空地上畫著灌木叢，猜到了為什麽對方斷定漿果是可食用的。顯然當地居民也把漿果當成食物。

“我不敢肯定這是個好主意，因為從外表上看，這裏的居民……不是人。”對方輕描淡寫地說道，將紙轉了個方向，繼續畫起了第四支。“這支是草原，上面有些牛群，還有兔子。”

“我覺得我們可以搬過去。”聽到牛和兔子，周楓就覺得口中嚼著的漿果索然無味。

“第五支是樺木林，天空上看不大真切，不過應該裏面藏有一些雕像。第六支則是沼澤，沼澤裏也有居民，同樣不是人，而且非常好鬥。沼澤裏還有些其他的怪物，龍經過的時候它們正打得不可開交。”

“這裏我們可以不去。”周楓雖然不覺得那些怪物能對他們造成困擾，不過這地方顯然也沒有什麽探索價值。

“第七支類似於中心地帶，灌木為主，不過在這片區域大量分布著蜂巢，只有一小片臨海區域沒有蜂巢。這裏有個巨大的棋盤，上面還有一些機械棋子，它們似乎在守護著一個圓盤。”

“我猜我們得越過那些蜂巢去棋盤看看。”山德魯撓著下巴，“其他地方聽上去都很無趣。”

“第八支是荒漠，那裏只有石頭、枯樹和一小片羊群。”貝爾克斯終於畫完了整片島嶼，又將地圖正了過來，在中心地帶補上了點內容。“如果我們三天之內找不到離島的辦法，我認為我們應該搬到這片區域。這裏有一片露天礦場，我們可以開采來鑄造機器需要的零件，還有一些小池塘，可以保證水源。”

“哇哦，這片島嶼可真夠大的。”周楓看著簡易地圖的全貌，不由得感慨道。

“最好你找來的這些零件就能幫我們離開這座島。”山德魯興味索然地翻弄著零件，“雖然我覺得希望不大。”

“它很可能只是通往下一個謎題的鑰匙。主神不會布置這麽簡單的任務。”貝爾克斯重新打開了他們找到的那張舊地圖，拿著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似乎在破譯著寫在地圖邊緣的那串數字。

“重點是，不管是島上的這些怪物，還是我們之前遇到的貓頭鷹，它們都不構成白銀上位的難度，對吧？”這才是周楓擔心的，未知的威脅才是最可怕的。

那兩個人都沈默著，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山德魯將營地裏的所有包裹都整理了一遍，找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其中就包括幾罐調味料。晚飯的烤火雞讓周楓吃得心滿意足。等到月上梢頭，他側臥在鋪蓋卷上，望著晾衣架上的帆布在夜風中輕輕飄蕩。

貝爾克斯躺在另一個鋪蓋卷上，打開了一邊的羽翼將自己裹了起來，看得周楓艷羨不已。他的外套因為裝了漿果而拿去洗了，此刻只能抱緊手臂來保持體溫。山德魯盤膝坐在篝火旁邊，時不時地往裏面添點柴禾，用樹枝撥弄兩下，好讓氧氣進去，以便木柴能夠燃燒的更加充分。

他們休息的時候，那些不死生物並沒有閑著。亡靈龍依舊在島嶼上空翺翔，顏梅則帶著手下若幹骷髏兵去探索樹林了。根據地圖上的提示，樹林裏似乎住著些怪物，但從上空偵察不到，只好地面搜尋。黑暗中潛伏的怪物又回來了，就連亡靈生物也會遭到它們的襲擊，因此山德魯不得不給那些骷髏兵挨個配個火把。而他們的營地也需要不斷添柴來維持，否則他們就會在睡夢中被殺死。

守夜這種事，自然是由不需要睡覺的山德魯來負責的。

周楓翻了個身，不知道是不是晚飯吃的有點撐，他現在一絲睡意都沒有，但又不敢出聲打擾需要靠睡眠來恢覆法力的貝爾克斯，只好強忍著無聊，觀察起山德魯來。

那骷髏剛開始時還安分守己，過了一會兒，大約是覺得貝爾克斯已經睡熟，才大著膽子撫摸起對方的羽翼，特別是那些夾在翅膀根部和後肩之間的短短的雪白的絨毛。周楓略微撐起身子，正好可以瞧見那骨頭架子纖細的指骨沒入柔軟的白色絨毛間的模樣，不禁在心底大喊浪費。那些絨毛怎麽看都覺得摸起來肯定舒服，搞得他也手癢癢的，可山德魯那骨頭架子能感覺到什麽？肉都沒了，觸覺神經早就不知哪裏去了。

真是暴殄天物啊。

周楓眼饞地瞧著不知在想什麽的山德魯一點一點地將指骨往下挪著，擺弄著對方翅膀根部的一撮絨毛。那個位置，如果他沒有記錯，就是他在已經消失的那個未來裏，失手將鋼管刺入的地方。他還記得山德魯說過那裏是對方的弱點，該不會……

他打了個哆嗦，難道山德魯一直在謀劃著幹掉貝爾克斯？

“啪！”突然貝爾克斯一抖翅膀，徑直將那手欠的骷髏拍成了碎片，揚起的狂風險些將篝火吹滅。周楓渾身一抖，立刻躺下縮成一團裝睡，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睜開一只眼睛瞧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見撐起身子的貝爾克斯滿面潮紅，近乎羞憤地怒視著地上的一堆骨頭渣子，抖了抖翅膀，才舒展雙翼，重新將自己裹成密不透風一團絨毛球，再也不給人下手之機。

周楓眨了眨眼睛，這才想起山德魯曾經說過，那個位置敏感得就像精靈的耳朵尖。

當時他沒有理解，為什麽對方要用這種比喻方式，現在想想，精靈的耳朵尖不是在很多幻想作品裏被描述成是只有最親密的人才可以碰觸的地方嗎？

難道……

剛才那骨頭架子是在*？

好吧，這果然是不作死就不會死的經典案例。

無奈地嘆了口氣，周楓只得從鋪蓋卷上爬了起來，撿起地上的法杖，戳了戳山德魯的骸骨。很快，法杖上的綠霧就將那堆碎片重組成一具骷髏。那骨頭架子從地上撿起自己盔甲，那堆廢鐵本來就被貓頭鷹抓得殘破不堪，此刻更是完全變形，沒法再穿了。

“嗤嗤嗤……”周楓發出一連串的悶笑。

“笑什麽笑！”山德魯惱怒地將護肩砸來，“有什麽好笑的！”

“手感如何？那撮毛摸著舒服麽？”周楓輕巧地接住護肩，又用超能力送了回去。

他本以為山德魯會再次炸掉，卻沒想到，那骨頭架子只是靠著身後的羽毛團子坐了下來，沈默地撫摸著對方的羽毛。過了好半天，山德魯才發出一陣喀拉喀拉的嘆息聲，“那是世界上最柔軟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你還活著的時候，他讓你碰過？”本來也是睡不著，周楓頓時覺得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燒。

“不，不曾，我從來沒有那種資格。”

他怎麽聽都覺得這句話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想起自己曾經幹過的好事，周楓只覺得臉一紅，仰面躺下，望著夜空中的月亮。幸好山德魯不知道未來發生了什麽，否則大概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為什麽你要轉化成亡靈？”他將手臂枕在腦後，不禁有些好奇，“我的意思是，你再也沒法體驗那種碰觸的感覺了。”

“為什麽你不肯放棄生命？”山德魯反唇相譏，卻對他的問題避而不談。“你不覺得麻煩麽？渴了要喝水，餓了要進食，每天還要排洩，需要定期清潔護理。你需要睡眠，無法忍受酷暑嚴寒，夏季的時候熱得無法集中精力，冬季的時候卻又凍得坐立不安。你知不知道轉化成亡靈，我可以節約下多少浪費在這些無聊瑣事上的時間，而在有限的生命中朝著永恒的境界更進一步？”

“我不知道，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是無聊瑣事。”周楓打心眼裏覺得對方有些病態。他承認他不具備這種心理，所以他沒能成為一個強者，但作為一個凡人，他也有他的快樂。比如他在晚飯的時候吃了一只雞，而山德魯什麽都沒有分到。“這叫做享受。如果沒有這些，你是為什麽而奮鬥呢？你瞧，我現在睡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如果我沒有觸感，我就不會覺得這是不舒服的，從而產生我要一張床的願望。當我有了願望，我才會去拼搏，去努力，我會覺得生命是有希望的，未來可以變得更美好。人類的文明就是這樣進化的，我們發明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滿足我們身體的欲望，讓自己過得更好。”

“這就是為什麽人類文明是如此的可鄙和庸俗，以及為什麽像你這樣的凡人是如此的無聊透頂。”山德魯毫不客氣地罵道。

“那你告訴我，你不想知道碰觸那裏是怎樣的感覺，告訴我，你不想體會那種指尖的溫熱與絨毛隨著呼吸而起伏時輕柔地略過你的肌膚的感覺。”周楓促狹地笑著。

果然，對方沈默了。

“你瞧，你體驗過，你曾經是個活人，你能享受我可以享受的，而現在你失去了那些美好。”他抱著手臂，心中充滿了戰勝這個可恨的骨頭架子的快感。

“哼，不過是些無聊的低級欲望罷了。”山德魯哼哼唧唧地說道，“我才不在乎！”

“嘖，不誠實。”這語氣怎麽聽都像是很介意的樣子啊！

“作為一個凡人，你永遠無法觸及我所能觸及的純粹與偉大，因為你的生命都被那些庸俗無聊的小事填滿了。當你想著你的枕頭怎麽樣，你的被子怎麽樣的時候，你就無法全身心地投註到宇宙星空的浩瀚當中。我放棄肉身，就是為了放棄那些肉體的誘惑，讓我生命的每一刻都燃燒在追逐終極意義的征途上。你以為你能夠感受到那種碰觸？不，你沒有資格去染指他，因為你只是個凡人，你甚至連他的袍角都抓不住！”

周楓啞口無言。

他所談論的，只是一種感覺，一種任何人都可以去體會的感覺。而山德魯談論的，卻是一種認可，只有少數佼佼者才能站在完美黃金級身邊的認可。

他們追求的，完全就不是同一種東西。

“沒辦法。我來自的世界裏可沒有天使。”他也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對別人說。“我生活的世界裏，每一個人都是你口中的庸俗無聊的人。我們不能變得更強，因為我們的世界裏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除了身體的那點欲望，我們沒有其他可以追求的東西了。”

“那只是因為你從來沒有去試著發現。”山德魯尖銳地說道。“偉大從不來自於力量，而是來自於意志。我最初所在的世界，大概就是你們認知裏的中世紀，百姓愚昧，被一些滿口胡言的神棍唬得團團轉。那個時候我只是個普通的士兵，一個幸運兒，在無休止的混戰中僥幸活下來的人，我所有的追求，無外乎就是活下去，活得更好，直到我遇見了我第一個願意去追隨的人。”

“他很有魅力？”周楓也來了興致，他實在想知道能讓山德魯這種狂妄自大的家夥說願意追隨的人到底會是怎樣的存在。

雖然說那個時候的山德魯，和現在可能大相徑庭。

“談不上。他其實不擅長社交，人緣也很爛，雖然他是個王子。但他說過一句話，這句話讓他的繼承權受到質疑的時候，能夠得到半個國家的支持。”

“他說了什麽？”周楓撐著手臂坐了起來。

“他說，所謂的神，只不過是群外星人。”

周楓楞住了，不知怎的有種大笑的沖動。他還以為會是怎樣發人深省、讓人大徹大悟的一句話，結果卻是……這麽逗比、這麽神棍的一句扯淡。

而這句扯淡配上山德魯那一本正經的語氣，就更加搞笑了。

“他說，那群自詡為神的外星人，只是把我們的星球當成一片殖民地，一只飼養的綿羊，神給予我們好處，為的是能夠收割我們身上的羊毛。神選出王來統治我們，是為了讓這只綿羊保持溫順，心甘情願被收割。這就是宗教與政治的全部真相。”

“他說的是真的？”周楓低聲問道。山德魯鄭重的口氣，怎麽看都像是對這句話深信不疑。

“是真的，只是相信他的人都被消滅了，或者被認為是瘋子和惡棍，直到我們的星球因為那些外星人遺留下來的科技產品而毀滅。”

周楓沈默了。神其實是外星人，這種歪論，地球上也有，但他從來都是當笑話聽的。然而他卻很難想象，在中世紀的環境下，能有人想出這麽穿越的一個點子。

首先，這人得能想到有外星人才行啊！

“不談他了。我猜他早就死了。”山德魯咂了咂嘴，“你瞧，這麽個可以超越時代的天才，最終無法超越自己身為人類的局限。”

“所以你就轉化成了亡靈？為了不重蹈他的覆轍？”周楓不由得深以為然，如果他是這麽個領先時代的瘋子，他一定會非常郁悶，非要活到能夠有人理解他的時代為止。轉化成亡靈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總比郁郁而終要強。

“不，他只是讓我看得更遠，讓我的目光不再局限在地上。”山德魯轉過身，又開始撫摸起身後那團羽毛。“在他之後，只有我的導師給過我啟發，再次開拓了我的眼界。是他讓我的目光能夠超越生與死的輪回、能夠超越宇宙的秩序、超越諸神與世界、抵達真正的無上之境。”

“所以……那是什麽？”周楓聳了聳肩，他對這些瘋子的追求其實毫無興趣。

然而山德魯卻取出了輪回之書，放在他的面前，“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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