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華鴻一定不會選擇乘坐那趟死亡列車。

他和妻子穆薇去杭州探訪親戚，回家的時候考慮廉價舒適，沒有選擇飛機,而是乘坐了動車。沿途暴雨不斷,穆薇上車後沒多久就睡著了，卻沒想到在經過大橋時，列車突然故障，停住不動了。就在乘客焦躁不安之際,另一輛列車撞上了他們，華鴻只顧得上將妻子護在懷中,然後一陣劇痛,就不省人事了。

死亡比他以為的更加突然,和簡單。

當他再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不是天堂，不是地獄,也沒有奈何橋和孟婆湯。

我在哪裏？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這樣一想,眼前就憑空出現了一本書，雖然封面上沒有字，他卻知道這本書叫做輪回之書。

好奇地打開書，裏面像是游戲的人物菜單一樣，顯示著他的個人信息和屬性，和剛進游戲的新手一樣，所有屬性都是最低級的。

他又繼續往後翻，上面顯示著他的任務——逃離這座島，還有獎勵積分。

盡管華鴻不理解為什麽會有這本書，但他相信這種不符合科學原理的現象證明了他過去的經驗不再適用於當下，在獲得更多信息之前，他最好按照任務說明去操作。

而且他需要找到自己的妻子，穆薇。

劇烈的撞擊將整截車廂都推下了橋，妻子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這就是死後的世界，那麽穆薇也肯定在附近。

搜索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營地，華鴻找到了一張紙條——

緊急求助頻率：1640.4 AM

AM的意思是調幅廣播，這說明他需要找到一個收音機，然後發出求助信號。

離營地不遠處，有一條小路，路的旁邊還有塊直升機停機坪的指示牌。他沿著指示牌一路向前，不僅找到了一個造型古老的無線電收發裝置，還有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他妻子的屍體。

“穆薇！”他跑到對方的屍體旁邊，在列車上他擔心對方著涼而特意為其披上的外套還穿在妻子身上，這說明來到這裏後，他的妻子肯定還短暫存活過一段時間。然而當他翻過屍體，看見的卻是張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臉。

好像有人將他妻子的面皮生生撕去。

華鴻跪坐在地上，什麽詞語都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在結婚前，穆薇曾經問他，你會陪我一生一世嗎？

他當時沈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欣然答應。

接著，對方又說，可是我們中總有一個人會死去，剩下的一個人就要面對巨大的哀傷和孤獨。

他想也不想，就說，我願意做那個承擔哀傷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垂垂老矣，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我會握著你的手，將我全部的勇氣傳遞給你，陪你走完最後一段路。

然後他們就結婚了。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的誓言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實現。

“親愛的……”他顫抖著握住了妻子的手，淚水模糊了雙眼。就在前一刻他還想著帶著妻子離開此地，現在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為對方覆仇，可卻不知道是什麽害死了自己的妻子，他到底該怎麽做？

他撫摸著妻子左手上的戒指，卻突然發現，對方手中好像攥著什麽東西。

打開一看，卻是一張紙條，上面用血寫著一句話——

它狩獵那些盯著它看的人

它？華鴻仔細琢磨著這句詭異的話，穆薇平時很喜歡看恐怖片，可是膽子又小，每次都要拖著他一起看。在妻子的耳濡目染下，華鴻對鬼怪傳說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聯想到妻子的死狀，他不禁懷疑這座島上有某種鬼怪，專門殺人取面皮來滿足自己的執念。

當他擡起頭時，那鬼怪就站在他面前。

不需要思考，華鴻直接轉到另一個方向，瞅著別的地方，心臟怦怦直跳。

目光瞥過那鬼怪的時候，一種極大的恐懼毫無來由地占據了他的腦海，仿佛有個聲音告訴他，他會死！

就好像妻子的靈魂還沒有消散，還在保護著他。

他相信，那張紙條就是穆薇留給他的最後的警告。

想到這裏，他又不禁熱淚盈眶。他沒能完成自己的誓言，沒能陪妻子走過人生的最後一段路，可穆薇卻沒有怪罪他，而是繼續保護他，幫助他。

他一定要帶妻子離開這座島！再找人來滅了這裏的鬼怪！

等了一會兒，他再轉回去，那鬼怪已經不見了。從口袋裏掏出紙條，將無線電收發裝置調到1640.4，無線電滋啦啦地響了一會兒，傳出了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還以為你們都死了！”

你們？你們都包括哪些人？猶豫了一下，華鴻還是謹慎地回答，“我妻子死了，有某種可怕的東西奪去了她的性命，其他人我不知道。我需要帶著她離開這座島。”

無線電的對面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們這就派直升機來接你們。你去打開發電機，讓指示燈都亮起來。”

“好。”他簡單地答道，關掉了無線電，拽著妻子的手臂將對方背在肩上，就像是每次他們去逛街，對方走累了，他也是這樣將對方背起來，手裏拎著大包小裹地往家走。

只不過這一次，對方再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了。

停機坪離無線電不遠，他四處搜尋了一下，在角落裏找到了發電機。款式也是很古老的，他得拽著繩子抽幾下，才能成功發動起來，而且噪音還很大。很快停機坪上的指示燈就都亮起了紅光，將整片場地都照亮了。正中央是個大寫的H，代表直升機的支架要降落的地方，外面有個圈，是安全範圍，他只要站在圈外耐心等待，直升機就會降落在他面前，將他們接走。

突然，發電機停止了轟隆隆的響聲，所有的燈都熄滅了。

場地上一片漆黑。

一種不祥的預感出現在了華鴻的心底。

……

離停機坪不遠的地方，另一片漆黑中——

“我們該怎麽辦？”周楓嚇得魂不附體，黑暗讓他們免於遭到那些貓頭鷹的謀殺，也就是說不會被撕走面皮，但卻會被黑暗中的另一種怪物襲擊，被撕開喉嚨。二者都是死，而無論哪個周楓都不想選。

“我來吸引火力。”山德魯突然打開了手電筒，照向了一處，“你轉過去！”

周楓立刻面朝黑暗，瞪著什麽都看不見的前方。

一聲尖嘯，就像他剛醒來時聽到的那聲一樣，接著是一連串乒乒乓乓的聲音，以及某種鈍物銼著骨頭的尖銳刺耳的響聲，讓他渾身毛骨悚然。更糟糕的是，山德魯的旁白解說還夾在其中——

“這只笨鳥撲到我身上了！”

“哦該死……怎麽有兩張嘴？！”

“滾開！別啄我的頭蓋骨！”

“篤篤篤——”

好吧，最後那是啄頭蓋骨的聲效。

我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看不見……周楓在心底默念道，盡量不去想那些貓頭鷹把山德魯分屍之後會發生什麽事。

後方戰況依然激烈——

“我想我打中了它一下……”

“移動速度好快——我的法杖！”

“混蛋！把我的肋骨還給我！”

“我的頭骨、我的頭骨……”

就在周楓提心吊膽著，準備如果面前突然出現一只貓頭鷹他就要閉著眼睛用超能力將對方甩出去，後面卻突然安靜了下來，接著樹林裏傳來一陣稀裏嘩啦的枝葉晃動的聲音，山德魯平板的語調又響了起來，“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它們已經跑了。”

周楓僵硬地轉過身，貝爾克斯也重新點亮了光，讓他能看見支離破碎的山德魯正操縱著那些綠霧將自己的骨頭重新拼湊起來。當頭骨重新回到脊椎上後，對方調整了下關節的角度，發出嘎嘣一聲，就活蹦亂跳地撿回了遠處躺在草地上的法杖。

“瞧，沒什麽可怕的，只是一群膽小的貓頭鷹而已。”山德魯拍掉了身上插著的幾根羽毛，“不過我得修理下我的盔甲了。”

“為什麽它們要跑掉？”周楓有些不解地望著樹林，“雖然它們沒占什麽上風，但也沒有落入下風，不是嗎？”

“或許是因為它們怕了。”貝爾克斯帶著笑意回答道。

“怕？”山德魯停止拍打身上的羽毛，“我很可怕嗎？”

“不是你，而是你的凝視。”貝爾克斯像是覺得很有趣，語氣中的興味盎然怎麽都掩蓋不住。“它們是跑走的，之前你們有誰聽過它們跑動的聲音嗎？”

沒有。周楓也意識到了這個很不尋常的細節，那些瘦長的影子總是毫無征兆地出現，一點動靜都沒有，所以才特別嚇人。甚至在此之前，周楓還以為那東西是沒有實體的，只是個鬼影而已，所以從來沒想過用超能力去對付。不過話說回來，他看著那貓頭鷹就會死，即使超能力有效，他也不敢用。然而剛才聽山德魯大戰三只貓頭鷹的動靜，那玩意兒不僅有實體，而且動起來還挺響的。

這就意味著，襲擊山德魯以前，這些瘦長的東西從來沒動過。

可既然沒有動，它們又是怎麽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的？

他不由得想起了貝爾克斯曾經提過的一個詞，“閃現”。

“你之前說的閃現，是指範冰冰演的那個角色嗎？”他記得X戰警裏有個變種人可以制造相位門鏈接不相連的兩處空間，而那個變種人就叫這個名字，閃現（blink）。

“誰是範冰冰？”山德魯很不合時宜地問道。

“類似的能力吧，那些貓頭鷹應該是可以進行相位移動的。不過它們的相位移動應該有局限，比如不能在別人的註視下進行相移。”貝爾克斯解釋道。“我認為這就是為什麽它們要殺死一切註視著它們的存在。”

“你怎麽知道？”至少周楓是一點也沒看出來。話說回來，對方蒙著眼睛，應該什麽都看不到才對啊？

“為什麽它們要破壞人臉和眼球？破壞人臉倒還容易理解，因為需要‘換面’，如果它們要將人轉化成同類的話，就要將人面換成鳥面，這個過程需要個儀式。那麽眼睛呢？你要怎麽解釋？”

“它們沒有瞳孔。”周楓還記得這個細節，“沒有瞳孔，就意味著看不到東西，破壞眼球也是同樣的用意？讓人看不到——唔，看不到？它們害怕被看見？！”

他不得不承認這很有道理，最強大的地方往往也是最脆弱的地方，這些貓頭鷹害怕被看見，所以它們會有對應的自衛機制。

那就是看到它們的生物，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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