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得很慢，開到齊晟的住處，竟然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杜翩翩淚流不止，早已不再有哭聲，偶爾會低聲抽泣，整個人看起來像大病一場，毫無精氣神。

“到了，你現在我這裏住著吧！”齊晟回頭，看著杜翩翩說。

“方便嗎？”杜翩翩有氣無力地問。

“方便，我租的是一室一廳的房子，臥室讓給你，我睡客廳。”齊晟忽然想逗她開心，笑說。“別忘了在床頭放一把菜刀，就行。”

杜翩翩勉強笑了笑，又感動地說：“今天多虧你來幫我，我真的感激不盡。我是今年過了春節才來上海的，在上海，沒有什麽朋友，如果沒有你，我真的要住酒店了。我後天辦完離婚手續，周末就會找房子。”

“找房子不急，我把這個地方讓給你住，我去朋友那擠幾天，或者我幫你找房子，都行。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調節好情緒。”頓了一下，齊晟對著車門一扭頭。“走，下車吧！”

兩人下車。齊晟去後備箱拿行李。杜翩翩要幫著拿。齊晟不讓。他上身背著一個大包，一手一個大行李箱拖著就走。杜翩翩背著一個平時女生用的小包，情緒低落地跟在後面，臉上滿是淚痕，因為有著齊晟的照應，心裏不禁有些感動。

很快到了齊晟的出租屋。屋子裏幹凈倒是幹凈，就是比較亂。

齊晟給杜翩翩倒了杯熱水，就開始收拾屋子。幾分鐘後，他從臥室出來，說：“被子床單，全都給你換成幹凈的了。”

杜翩翩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想用我自己的，可以嗎？”

天！他剛忙完，又要重弄！她怎麽不早說？齊晟心裏有點郁悶，但他心甘情願再重來一次。

“當然。”齊晟說。“你帶了？”

杜翩翩指了指一個大箱子：“在這個箱子裏面。我自己來吧！”說著，就要過去。

齊晟看著她那麽虛弱，攔住了她：“你歇著，我來。”說著，便蹲下身，打開箱子，拿出杜翩翩的床單被套，又把他自己剛剛換好的床單被套換下來，準備換上杜翩翩的。

杜翩翩沒有力氣跟齊晟搶活幹，也沒有心情，就由著他了。

“你之前都在哪啊？跟人間蒸發一樣。”齊晟邊忙活邊問。

“合肥。”杜翩翩答。

“天！那有互聯網公司嗎？風鳴到處找你，估計把精力都用在北京、上海、杭州、深圳了，難怪找不到你。”

又是風鳴！每一個以前熟悉的人，一見面都少不了提風鳴。

這會兒，杜翩翩聽到這個兩字，只覺得心好像被什麽東西一擊，更痛了。

“合肥的確沒什麽互聯網公司，我知道就一家，被虐慘了，都沒地跳。”頓了一下，杜翩翩擔心地問。“你跟風鳴還有聯系？”

“有兩年沒聯系了，我說他找你，指的是兩年前，後來聽說他去美國了。”齊晟平常心地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麽，頓住。

杜翩翩的離婚跟風鳴有關系嗎？是不是他回來了？是他在搗鬼嗎？齊晟的目光移到杜翩翩的身上，她的樣子，看起來跟風鳴應該是一點聯系都沒有。而且，她的表情表現出害怕他跟風鳴有聯系。齊晟註意到，杜翩翩聽到他跟風鳴沒有聯系的時候，松了一口氣。

“你到現在都不希望他找到你？”齊晟問。

杜翩翩點了點了頭，頓了一瞬，又說：“估計他不會再找我了，早把我忘了，我才來到了上海。”

齊晟沈吟一瞬，又問：“你什麽時候結婚的？”

“今天過年。”杜翩翩答。

“跟這家夥認識多久就結婚的啊？沒把人看清楚就結婚，太草率。”齊晟平常心一樣地說話，因為平時說話太隨意，一時毛病難改，後面一句不當講也講了出來。

果然叫杜翩翩的難過又多了幾分，聲音低低地說：“從認識到結婚有半年時間。跟很多閃婚的比，我還算時間長的了。”

齊晟頓了一瞬，安慰：“離就離了吧！現在世道早變了，離個婚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杜翩翩禁不住又哭了，淚如雨下：“對我打擊真的很大，我是一個傳統的人，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離婚，我都不知道怎麽跟我爸媽說。這剛結婚不到兩個月就離了，以後我的簡歷婚姻那欄就得寫成離異了，我換工作找工作，都會受到歧視。我要再婚，也難。”

一不小心把她的眼淚又招惹出來了，齊晟真的很抱歉，安慰：“只要你足夠優秀，這些都不是事。”

“問題是我沒有那麽優秀啊，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我不對離婚的人有偏見，社會上很多人就是對離婚的人有偏見。”

“不，你很優秀的，你低看了你自己。”

杜翩翩只當齊晟是空言安慰，又哭著說：“我現在真的好後悔好後悔當初答應嫁給他，腸子都悔青了。”

“也別後悔了，人是最覆雜的，”齊晟說，“有些人即便相處個幾年，你都無法真正看透。我之前談了個女朋友，談了兩年多呢！又怎麽樣？到快要結婚的時候，才發現，她媽的，外面有人。”

這件事距離現在已經一年多了，如今再提起，不會讓齊晟的情緒過激，但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不快。

杜翩翩卻不免驚詫，這才想到之前在她的出租屋，為什麽齊晟認為肖飛劈腿，想打他了，原來是因為他也有相同的經歷。

杜翩翩有些擔憂地問：“那後來呢？”

齊晟沖杜翩翩一笑：“我沒你大度，把那男的打了一頓。後來我想想，其實我應該感激他的，謝謝他把渣女從我身邊早點帶走。如果我真的結婚了，我的損失就大了。”

最後一句，話一出口，齊晟就意識到失言了，杜翩翩正在為離婚的事傷心，他也剛勸她說離婚沒什麽大不了，可是現在不禁又說出這種話，不是打臉嗎？

果然，杜翩翩臉上的悲傷又多了一層。

齊晟換好被單、被套，走過來，找補說：“其實我覺得離婚真的沒有什麽，我害怕的是財產損失。你知道嗎？我那個前女友當時跪下來求我，讓我原諒她呢！發生這種事，我還原諒她，除非我腦袋讓豬拱了。這種女人，我要是跟她結婚幾年後才發現她給我帶綠帽子，我提出離婚，她鐵定不願意跟我離婚。打官司離婚也麻煩啊，到時候還得分我的錢，浪費我的人生。我這情況跟你不一樣。”

杜翩翩垂眸，神色哀傷，語氣無力地說：“我的人生也被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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