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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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被一個陌生女子指名帶走之後,沐子隱就一直在做一個夢。

夢中有座迷霧森林,虛無縹緲,有個窈窕女子隱在霧中輕聲歌唱,婉轉的歌聲魅惑人心,引人往她處而去。她盈盈而立於槐樹的陰影下,挽著民國時期貴婦人的發髻,穿一襲水藍色的旗袍,白如飛雪的雙手交握於腹部。忽而一陣風起,吹開籠罩在她四周的薄霧,便見她眉眼低垂雙睫如蝶,櫻色小唇微抿,末端帶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不動則靜如止水,不笑則清冷如風。眉眼一彎,唇角一勾,則如沐春風花開成海。

江南水鄉裏養出來的恬靜女子,沒落大戶裏教出來的溫婉性子。不溫不火,無波無瀾,似水彎彎。

“溫彎。”

望著那溫婉恬靜的女子,不知怎麽,沐子隱就叫了出來。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仿佛兩人早已相識,其實她是在這夢中第一次見到她。

聽了沐子隱的呼喚,槐樹下立著的女子盈盈一笑:“我與你有同樣的容顏,我就是第二個你,史密斯·詩雲小姐。”

話音落,平地一陣狂風刮來,把濃霧刮得幹幹凈凈,也把整個森林刮得漫天落葉。混亂間,沐子隱不由擡手去擋,驀然間卻清晰的看到不遠處那名女子的容貌,如她所說,她與她有同樣的容顏,就像是世界上有兩個自己。正驚愕的瞪大眼,一陣鋪天蓋地的白雪卻突地的降了下來,整個世界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啊!”

驚叫一聲,沐子隱從夢中醒來。又是那個夢,她已經連著做了好幾天了,一模一樣的場景和對話,夢中那個叫溫彎的女子長著一張與她分毫不差的臉,看見她,仿佛就看到了第二個自己。她自問從未認識過叫溫彎的女子,也沒聽說過任何關於她的事情,那麽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的夢見呢?

沐子隱還在困惑著,夢中那個女子的聲音突地自身邊響了起來:“我與你有同樣的容顏,我就是第二個你,沐小姐。”

雖然後邊的稱呼變了,但整句話還是一樣的,沐子隱被嚇了一大跳,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因為眼睛上蒙著厚厚一層白布,她什麽也看不見,所以只能茫然的摸索著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救我,又為什麽要跟我說那麽奇怪的話?”

一雙柔若無骨的手驀地伸了過來,握住了沐子隱胡亂摸索的手,她也被這雙手帶著坐回床上。

牽著沐子隱緩緩坐下,從頭到尾一身黑衣的女子淡淡開口:“我叫顏如水,天家組織的金牌令人。”隨著她的話,沐子隱幾乎是下意識的縮回了手,見狀她便說:“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也不能傷害你。”

“你想做什麽?”沐子隱不安的坐著,失明給她帶來很大的沖擊,漆黑的世界令她一直處在不安驚懼之中。

“我想治好你的眼睛,把你送回到你那個單純快樂的世界去。”凝視著臉帶不安的沐子隱,顏如水的聲音輕了許多,像是怕嚇著她一樣。

許是顏如水的溫聲細語起到了作用,沐子隱驚懼的心稍微穩了穩,她不再抗拒她的親近,而是擡起手摸向自己的眼睛,那裏正蒙著一層白布。自上次被顏如水帶走後,她真的在醫治她的眼睛,衣食住行上也是萬分照顧,仿佛她是她的親人一般。

“我的眼睛……”沐子隱緩緩開口,“它還能好嗎?”

“當然可以。”顏如水快速接到,語氣萬分堅定,“我現在就給你拆下這塊浸了藥的白布,你馬上就能恢覆光明了。”

沐子隱不再說話,任由顏如水站在身前替她解開眼睛上蒙著的白布。隨著布料一圈一圈的被解開,晶亮的光線也慢慢透了進來,沐子隱不適的皺起眉,一只帶著絲絲涼意的手立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頭頂上方響起顏如水的聲音。

“慢慢的睜開,不要太著急,以免傷了眼球。”

“嗯。”

沐子隱低低應了一聲,再依言動了動眼簾,緩緩、緩緩的睜開一條縫,見著絲絲光線時又不由自主的閉上。顏如水的手還覆著,沒有拿開,估計是怕她太著急傷了自己,這個關心的小舉動令沐子隱心中一暖。重覆幾次睜眼的動作後,她終於完全睜開了眼,眨動幾下後,眼前便出現了幾根修長白皙的手指,跟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溫彎?”不知怎麽又叫出這個名字,沐子隱拿下顏如水的手看向她。夢中穿著旗袍盈盈一笑的女子並未看到,看到的只是一身黑衣蒙著黑紗的纖細人兒。

顏如水收回自己的手,側了側身子:“沐小姐,我是顏如水,天家組織的金牌令人。”沐子隱不語,她便繼續道:“今天你好好適應下,明天一大早我會送你回中國。”

“我不回去。”沐子隱搖了搖頭,“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但還是很感謝你,只是我不能走,這裏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顏如水轉過身:“沐小姐吃的苦頭還不夠嗎?還是想像那個照顧你的女人一樣,死於非命?”

一句話提醒了沐子隱,想起那個因為救她才被顧家堡殺害的女人,她的心中不由一痛。隨即她仰起頭看向顏如水,滿臉堅定的道:“吃了苦才更能體會到別人的痛,就算是為了那個被我連累的好人,我也不能走,一定要那些人血債血償。”

透過面紗望著沐子隱堅定的神情,顏如水一怔,而後緩緩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你的事情,這幾天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你要留下來我不反對,因為我知道反對也沒用,你的性格向來如此。我不能幫你的忙親手殺了顧金山,那會違背我的使命,但也不會袖手旁觀看著你受到傷害,那也會違背我的使命。”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什麽使命?”沐子隱不解的看著顏如水。

顏如水沒有回答沐子隱的問題,而是自顧自的說著:“我不能親自動手,但你可以假扮成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畢竟我們的身形、聲音、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都一樣。”說到這她頓了頓,接著擡起手掀開自己臉上一直遮著的面紗,“甚至,我們的容貌,也是一模一樣的。”

隨著黑色面紗的掀開,一張無比熟悉的臉露了出來。細如柳葉的彎眉,挺翹似蝶的睫毛,黑若檀木的雙眸,小巧的鼻微抿的唇,還有尖尖的下巴,每一處都一樣。看著這張臉仿佛看到了鏡中的自己,沐子隱真的驚呆了,大張著嘴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相比於沐子隱的震驚,顏如水顯得很平靜,她伸出手拿起沐子隱的手撫向自己的臉頰,再靜靜開口:“我與你有同樣的容顏,我就是第二個你。”

與夢中一模一樣的話,從指尖傳來的真實觸感,驚得沐子隱跳了起來猛地抓住顏如水的雙肩大喊:“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我們長的一模一樣?”

顏如水凝望著沐子隱的眼睛,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有些蒼涼的一笑:“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只是那些真相不該由我來說,從他們把你帶到這裏來的時候開始,就說明你已經被卷進來了。我只是被‘覆制’的一枚棋子而已,重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要一生受人擺布,這也是我的使命。通往結局的路已經有人替你鋪上了,如果你真的想走,那就走吧。如果你不想,現在收腳還來得及,路途遙遠,磨難重重。”

顏如水的一席話說的高深莫測,仿佛蘊藏著什麽天大的秘密,沐子隱要是想知道這個秘密,就必須親自去走那條路。從到這個地方開始,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葉孜然的驚變,莫姐的任務,還有那個酷似袁朗的官言朗。所有的一切都聚在了一起,發生的事情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現在仔細想想,好像那些都是有預謀的,故意要那麽做,為的就是達成什麽目的一樣。

葉孜然說是為了威脅莫姐才會傷害她,那麽他的意思就是還要莫姐完成任務,可他不是說他是天家組織的人嗎?又為什麽還要消滅顧金山呢?看起來他和天家組織的人關系匪淺,那關系絕不是一年半載能建立起來的,少說有個幾年。他到底想做什麽?目的又是什麽?沐子隱想不通他要做什麽,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要留下來,把一切謎底都解開。

想罷,沐子隱收回手認真的說:“如果那是我的路,就算有再多艱辛磨難,我都會走。”

“你不怕最後的結局是你無法承受的嗎?”顏如水站起身看著沐子隱。

想通之後的沐子隱釋懷的笑道:“如你所說,從我被帶到這裏來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卷進來了,現在抽身也來不及了吧。”

仿佛已經知道沐子隱要說什麽,得到回答後的顏如水淡然一笑:“你總是這麽倔強。”

不知是不是相同的模樣添了親密,雖然才剛和顏如水認識,但沐子隱就是覺得很安心。“唔,再問你什麽,你肯定不會告訴我吧?”

“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我不能指手畫腳。”顏如水笑著搖頭,儼然像個姐姐一樣。“不過你可以像我剛才提議的那樣,假扮成我到顧家堡去,我假扮成你在旁邊守著。這樣,我既沒有幫你也沒有不管你,雙方都沒違背使命。”

“嗯,謝謝。”提到顧家堡,沐子隱的神色立刻冷了下來。她扭過頭望向窗外,外面還在下雪,潔白的顏色在這個如地獄般地方還真是刺眼。

葉孜然,葉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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