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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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箏

八歲那年的冬天,我暈倒在白府門前。從此遇上了她。

她叫白敏昭,是白家三小姐。她見我可憐,留下了我。

那天,她帶我陪她學古箏。我見到古箏便有一種熟悉感,輕輕用手撥了幾下。小姐驚訝地看著我。

“以後,你就叫箏。”我聽見她這樣說。

小姐有一個知己,叫鄭芊芊,知書達禮,比小姐略微大一些。只是閨中女子不方便出門,兩人常常用書信問候。我時常看著那娟秀的字在想,那又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一年七夕,我遇見了這一女子,比想象中更風姿卓越。她領著小姐去街上游玩,又帶著小姐去河邊放水燈。

河邊有人支起書案行文作畫。小姐一時興起,借來筆墨,畫了一副畫。

“這裏的墨可以再重些。”人群中有個人,輕聲提醒小姐。

“在下,溫君華。”他說。

從那以後,送到小姐閨房裏的信,除了鄭姑娘,還多了這位溫公子。

又過兩年,鄭姑娘出嫁了。小姐悶悶不樂。小姐時常說:“我不是不高興她出嫁了。而是不高興她所嫁之人並非所愛之人。若不能嫁給所愛之人,那餘生該有多麽煎熬。”

我知道,小姐不是說與我聽,而是說給她自己聽。

小姐十六歲那年,她被定親給段家大少段雲章。小姐不情願,一哭二鬧三上吊輪番試過。

最後,在一個晚上,她收拾了行李,和我逃了出來。在一家破舊的客棧裏,她和溫公子行了夫妻之禮。

溫公子父母早逝,餘下一座茶莊。小姐嫁過去後,雖然不比在白家那樣富貴,但也不用處處操心。

有一天,小姐哄我彈曲子給她聽。彈著彈著,前廳的人也過來了。

“溫兄,你這丫頭可否讓與我。”我聽見他說。我也看到他身後站著鄭姑娘,鄭姑娘依然微笑著,看不出喜怒。

說這話的人,是鄭姑娘的夫婿,富甲一方的李豪紳李德旭。

小姐自然是不同意。可是,鄭姑娘卻說:“你這丫頭啊,早晚也是要托付別人的,與其讓那些小人作賤去,倒不如交付給一個知根知底的。況且我在著,不會讓她收到委屈。”

小姐被說服了。

出嫁那天,小姐泣不成聲。我的嫁妝皆是小姐親手置辦,除了尋常的器物之外,還有一架古箏。

老爺待我不錯,他不順心時常常來我這聽我彈古箏,他常說,聽我彈古箏,整個人都心平氣和了。

那年秋天,我有了身孕。

同年冬天,我見到了二夫人。在白府,並沒有這些姨太夫人,溫府更是沒有。來到這裏,也沒有人要我懂什麽尊卑,要什麽行禮。

於是,我被二夫人教訓了一頓。好在鄭姑娘,不對應該說是大夫人了,她幫我解了圍,還讓丫鬟煎了安胎的藥讓我服下。

我不知道怎麽感謝她才好。親手做了些桂花糕送去。大夫人的大丫鬟跟我說:“夫人說了,很好吃,多謝三夫人費心。”

如此一來,舒心了些。

我生下了一個男孩,老爺給他取名李英非。非兒十分聰慧,但也十分頑劣。

後來,小姐生下小謙。小謙滿月的時候,老爺帶大夫人和我去溫府慶賀。

我和大夫人在房內看小謙。

“可取了名?”大夫人問。

“嗯。叫溫謙。取自謙謙君子,溫其如玉。”

“這倒是個好名字。以後我是大芊,他是小謙。”兩人都笑了起來。

非兒原是被我抱在懷裏,掙紮著要下地。他走到小謙的搖籃前,看了看小謙,又回頭對我說:“抱。”

我輕輕搖搖頭,示意他不可以。他悶悶不樂地轉頭,眼巴巴地看著小謙。

有丫鬟送東西進來,說是段先生送的一個玉佩。那玉佩精巧得很,一面刻著白一面刻著溫,倒是有心。

此後幾年,老爺時常出海,我也只能呆在家中。與小姐的碰面越發少了起來。

後來,有一晚,老爺突然滿身酒氣來找我,想聽我彈古箏。我依稀記得,那晚雪下得極大,我足足彈了一夜。

第二天,老爺帶我去看了昏迷不醒的小謙,讓我照顧他。

此後,小謙就和非兒一塊長大。

老爺不喜歡舊東西,他總說那是破舊的,不該留著。有一天,非兒給小謙買了一件是請人定制的長袍,一針一線帶著古色古韻。老爺以為是非兒自己想穿,大怒,讓他跪在祠堂一夜。

我擔心夜深露重,非兒跪一夜會著涼,悄悄帶了披風去。

小謙陪著非兒一起跪,我去的時候已經睡著,靠在非兒的肩膀上。我靜靜地給他倆披上披風。

“娘,我喜歡小謙。”非兒突然對我說,“不是兄弟間的那種。是……是……”他沒說話,靜靜低下頭。

我已經知曉他的意思,輕輕撫了撫他的頭。

後來有一天,小謙走了。他對我說:“我非去不可,哪怕不能手刃仇人,我也要活個明白。”他去意已決,我只能靜靜地送他出門。回來的時候經過非兒的臥房,聽見裏面傳來細碎的哭聲。

第二天,非兒把原先溫府的地契拿與老爺,向他說了事情經過。老爺也不好再去派人尋小謙。

再後來,非兒每件事都開始做的很好,不像以前那樣隨性而為,到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

後來,非兒與張家的大小姐傲雪成親了。成親那日,小謙回來過,送了一包桂花糕給非兒。非兒最愛吃的便是桂花糕,沒想到那孩子還記得。

非兒見到那包桂花糕就拋下所有賓客跑去街上找小謙,沒有找到,失魂落魄地回來。

再後來,非兒開始學著老爺四處經商。傲雪陪著我,孫兒也聰慧可愛,倒也不覺著無聊。

有一天,非兒帶回來一塊玉佩,那是小謙的玉佩,從小貼身帶著的。非兒回來的那晚,絮絮叨叨跟我講了好多好多小時候的事,大大小小都是和小謙有關,有時候說著說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我仿佛看到了十二三歲跪在祠堂裏,跟我說著喜歡的非兒。

年歲一天一天老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那年冬天,下了好大一場雪。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眼睛睜不太開了。恍惚間,以為自己還是八歲那年,孤零零在雪地裏走著,直到後來,真的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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