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番外·白兔

關燈
夏日溫度漸高,只有天還未亮的時候空氣還透著些許涼爽 。

謝年年起得很早,用雞蛋和面粉烤了小餅幹,還用肉松和米飯捏成飯團。

金黃色的小餅幹放入油紙包中,飯團整整齊齊地碼在食盒中,然後遞給疊影。

趙灼蕖從宗室中挑了幾個小孩,要從中選擇繼承人,已經提前接到宮裏教養。

所以從今天起,疊影終於可以去太學上課,而不是肄業在家。

也能提前認識一下未來的小夥伴,選個順眼的相處。

“記得多笑笑,要好好和人相處,最好能多交幾個新朋友。”謝年年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疊影抿嘴淺淺微笑,乖巧點頭答應,這才帶著書本和食盒上學去。

等小孩走遠,謝年年回去收拾廚房。

她用軟帕擦幹凈瓷盤,正準備放入櫥櫃的時候被另一只手截住。

淺碧色瓷盤上倒映出遲傾的面容,眼簾半闔,看起來倦怠得很。

她把瓷盤放好,騰出手來將謝年年抱進懷,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謝年年假裝抱怨:“你怎麽還沒走?”

“這就走。”

嘴裏說著馬上,實際沒半點要動的意思,還是摟著謝年年不肯放,甚至還把頭埋在謝年年頸窩,呼吸綿長。

謝年年一看這模樣就知道遲傾昨晚沒睡好,便由著人掛自己身上:“有東西把你吵醒了?”

“嗯。兔子跑到我們院裏,還啃壞了屋前的新竹。”

疊影的那一對兔子被養得極好,皮毛順滑,吃喝不愁。

於是兔生兔,兔子兔孫大大小小加起來十幾只,稍不留神就咬壞籬笆偷溜出來,滿院子跑。

難怪今早起來門口的翠竹被幹凈利落的斬斷,砍下來的細竹枝也不知去處。兔子磨牙當然不可能啃得這麽整齊,多半是遲傾做的。她見不得亂七八糟的東西,連月季藤都要修剪得合乎心意。

“那兔子呢?”她怕遲傾修竹子的同時把兔子也一塊兒修了。

遲傾終於放開謝年年,懶散地靠著壁櫥:“丟回去了,順便用砍下的竹子補好了籬笆。”

謝年年覺得不可思議,所以遲傾大晚上抓兔子、砍竹子還修籬笆,而自己居然酣睡如冬眠的松鼠,沒有絲毫反應。

她有些頭疼地揉揉眉心:“得把疊影的小兔放走幾只,再讓工匠來做個石欄。”

說完又去掐遲傾的臉,嗔怪道:“還有你,下次直接把兔子關回去,剩下的白天再做不行嗎!”

一陣搓圓捏扁之後謝年年松手,果不其然雪白的肌膚染上了點點紅色。謝年年第不知道多少次詢問:“疼嗎?”

遲傾神色不改,也不知道多少次給出同樣的回答:“不疼。”

這可比疊影的小兔更讓人傷腦筋,謝年年試過哪怕用更重的力道,對於遲傾來說就好像完全沒感覺。謝年年再三確認過,遲傾沒哄自己,她是真的沒有痛感。

除非更嚴重、深可見血肉的傷口,她才會覺得疼,哪怕如此這點痛覺也比尋常人更輕微。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痛覺是對人身體的保護,只有物品才會對破碎損毀沒有感覺。

而遲傾就像極其鋒利的兵器,如果缺乏對自己身體情況的判斷,遲早刃卷刀折。

但眼下也沒什麽辦法,謝年年只得時常耳提面命,讓遲傾多註意。

日頭越掛越高,實在不能再耽擱了,遲傾沈著臉,就差把“不高興”直接寫臉上。

“乖,明天就是休沐,我倆可以睡個大懶覺。”

謝年年摸摸遲傾的頭,這才把人哄去上朝。

而她自己則帶上小餅幹和上好的茶葉去拜訪夏清梔。

她日常生活還算豐富,打理店鋪、做吃食只能算基本,看戲聽書訪友、踏青釣魚,學點喜歡的技藝才是主要。

謝年年發現認識了夏清梔,等同於認識大半個權貴圈裏的貴女,還是修養和性格都特別好的那種。她交游甚廣,也不吝嗇介紹給謝年年。

憑借著討喜的性格和絕佳的茶點技藝,謝年年成了那個圈子裏最受照顧的小妹妹。

她們用來小聚的園子,亭臺樓閣中點綴著奇花異草,回廊曲折、十步一景。隔著老遠謝年年就看見了小亭中熟悉的身影。

“翩翩姐!”

謝年年笑著湊上去,剛入座就被粉衣姑娘親昵地點了點額頭。

“你呀,怎麽還是冒冒失失得很。”

被稱作“翩翩”的姑娘杏臉桃腮,也不多廢話,拿出一盤桂花白米糕,要讓謝年年試試味道對不對。

“我可是照著你說得方法做出來的。”

“好吃!”謝年年叼著半塊白米糕,也拿出自己的小餅幹,“比上次松軟多了,你也嘗嘗我做的餅幹。”

用奶香濃郁的小餅幹和甘甜的白米糕解決早飯,翩翩拿出繡繃和針線開始繡花樣。

手指靈活的穿針引線,沒多久便繡出個牡丹的雛形。

謝年年覺得有趣,就在一旁乖巧地支著頭看,時不時聊上幾句。

“為什麽今天清梔還沒有來?”謝年年算了下時辰,有些疑惑地道。

夏清梔不愧是原書中的女主,升遷速度快得驚人,且並非趙灼蕖開後門,她是靠自己的實力站上現在的位置。

她們幾個總會抽空小聚,除非是休沐日,夏清梔一般都是臨近午休時來。

“許是朝上在吵架。”翩翩隨口答道。

“吵架?”

“你不知?”翩翩停下手中的動作,耐心地解釋:“戶部擅自關停運河碼頭,被天樞司警告了兩次還沒改,遲大人就扣了他們幾個人。

聽我兄長說,戶部已經遞了折子上去,今天可能要說這件事。”

謝年年皺起眉宇,有些擔憂:“遲傾沒睡好,今早話都懶得說……”

翩翩和謝年年同時開口:

“她說不過別人被欺負了怎麽辦?。”

“那戶部尚書豈不是完了?”

倆人相對無言,亭子裏一時間靜默不語。

翩翩拿著繡繃拍手,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她覺得謝年年這姑娘啥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軟。

“前幾年,你家遲傾在朝上一刀抹了前右丞的脖子,血恰好濺到我兄長臉上,回去後他做了好幾晚噩夢。滄州事變的時候,刑場的血淌了整天未幹,而她是行刑人。”

“別說文官了,就是武官也沒見過這麽瘋”她稍微停頓瞬間,調整了一下措辭。“這麽大膽的。”

翩翩苦口婆心地勸:“那樣一個殺伐果決,下手狠戾的人,你怎麽總覺得她會被欺負?”

眼看著謝年年糾結無比地低頭沈思,翩翩覺得自己的勸導起了作用,誰知不過片刻就聽見謝年年小聲反駁:“可她確實說不過別人呀,她嘴笨得很。”

“”

得了,勸了等於白勸。

“我看你是偏心到沒邊了!”

謝年年理所當然地回答:“遲傾是我的妻子,我當然要偏心她。”

翠碧色的茶葉在杯中浮沈,香氣裊裊中翩翩的神情有幾分痛心,只覺得好好的白軟小兔怎麽就進了狼窩,還覺得身邊牙尖爪利家夥都是會被欺負的兔子。

茶歇過了大半,夏清梔才姍姍來遲,哪怕外邊暑氣蒸騰、炎熱十分,舉止也依舊妥貼得體。

她不急不緩,語氣恰如春風:“抱歉來遲了,今天耽擱了點時間。”

翩翩如同看見了救兵,拉著夏清梔的手不肯放,非要她好好講講今天發生了什麽事,要讓謝年年看清楚遲傾才不是什麽會被欺負的小白兔。

“你先放手,我要嘗年年做的餅幹。”夏清梔笑道,清了清嗓子才開始講:“遲傾確實只說了一句話。”

翩翩滿是狐疑,根本不相信。

“尚書大人陳詞許久,字字都在說自己如何難做,如何不得已為之。而你家遲傾只回了一句——‘要麽開放碼頭,要麽天樞司幫你開放碼頭。’可謂是毫不留情面。”

謝年年幹脆地向翩翩賠了個甜甜的笑:“好姐姐,我錯了。”

“你知道就好。”這乖巧貼心的樣子讓翩翩很是受用:“下次別憂心這些,她自己的事情就讓她自己去處理。”

“不行,這次是這次,下次是下次。”

她答得極快,不給反應的時間,幾步挪到夏清梔身後躲著。留下翩翩柳眉倒豎,氣得要去敲謝年年的額頭。

打打鬧鬧的姐妹聚會在午飯後結束,謝年年正好和夏清梔有一段同路。

許是天太熱,夏清梔發現身邊的人明顯心不在焉,懨懨地低頭走路,似是有心事。

“在想什麽?”

謝年年也沒有保留,一口氣說了長串:“在想今天晚上要吃什麽,如何才能快速做出沙冰,家裏的兔子放哪兒,以及疊影上學順不順利。”

夏清梔失笑:“疊影有什麽好擔心的,再怎麽說也是遲傾的徒弟,太學的課程於她來說算得上輕松。”

可謝年年還是搖搖頭,疊影的實力她倒是不擔心,可性格太實誠,過於聽話,遲傾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

她總覺得這樣的性子容易上當受騙,或者因為不懂拒絕別人而傷害到自己。

“好了,別太憂心。下午我正好要去找灼蕖,順便幫你看看。”夏清梔寬慰道,果然話音剛落,謝年年的眼睛就亮了。

“謝謝清梔!回頭給你帶桃子味的沙冰。”

大越朝太學分為內院和外院,外院只收官宦子弟和極其優秀的平民,而內院只有皇室宗族才能進入。

所教授的課程也十分繁雜,詩書、騎射、禮樂等等,可以說只要能進太學就是半步踏入了官場。

夏清梔來時正是騎射課,校場上少年們彎弓搭箭,神采飛揚可堪比天上耀眼的太陽。

樹蔭下,趙灼蕖一襲艷紅宮裝安靜地站著,眉目間有些許懷念。在夏清梔走來時,她輕聲開口:“當初我們能在這個校場橫著走。”

夏清梔俏皮地眨眨眼睛:“你現在也能。”

趙灼蕖成功被逗笑,她望向遠處身姿挺拔的疊影,不禁抱怨:“遲傾就是想培養好疊影,早點溜。不過疊影確實很不錯。年年姑娘也很會教小孩,這孩子比從前愛笑多了,也特別懂事。”

像是應證趙灼蕖的話,疊影牽著自己的小馬駒,朝身邊白衣小姑娘羞澀一笑,仿佛是微酸的青梅沾上層蜂蜜。

不多時又走來一隊人。為首的是個錦衣華服、長得壯實的男孩,大概是說了些什麽,表情可算不上客氣。

而疊影笑意淡去些許,但仍舊很有禮貌地站在原地。

趙灼蕖十分滿意地評價:“你看,小疊影不像遲傾可真是太好了,看著就好相處。”

下一秒,疊影伸手抓住面前人的手臂,不過剎那間男孩就被狠狠摔在地上,揚起塵土,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完成了。

原本吵鬧的校場聲音漸漸稀疏,只剩下男孩齜牙咧嘴地痛呼。

疊影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面無表情,聲音清澈且冰冷:“你沒有自己的小馬駒嗎?”

目睹全程的趙灼蕖:“”

夏清梔掩袖,眼中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似乎是在偷笑。

遠處的沖突已經引起了教頭的註意,詢問清楚緣由後兩邊各打五十大板,統統趕去跑圈。

趙灼蕖沒急著上前詢問,耐心地等到騎射課結束才朝疊影招手。

對於疊影來說這點懲罰根本算不上什麽,她將馬韁繩塞給身邊的白衣姑娘,步履輕松地來到趙灼蕖面前,先行了個禮。

“說說吧,今天這是怎麽回事?”

在趙灼蕖面前疊影嘴角也沒了笑,低頭背著手,像個認錯的乖小孩。

“他想買我的小馬駒,我不肯。”

疊影的馬駒是謝年年送的,速度和耐力算不上最好,但它是那一批裏最漂亮的小馬,皮毛雪白,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在太陽下會泛起淡淡的銀光。

她對這匹小馬很珍視,不願意賣是肯定的,可兩人說話時還笑著呢,突然動手屬實預料不到。

趙灼蕖有些費解,於是便繼續問:“先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動起手來了?”

“師娘說要多笑,好好和人說話。”

兩個大人讚成地頷首,深覺謝年年教得挺好。

疊影很認真地繼續:“師父說有些話沒必要講第三遍,如果有人聽不懂那就換種方式講。我覺得師父和師娘說得都對。”

“”

最後趙灼蕖萬般無奈地扶額:“行,你去上課吧。”

等疊影走遠,夏清梔戲謔道:“你現在有何感想?”

趙灼蕖嘆氣:“我在想我得挑個什麽樣的繼承人,才能壓得住疊影這種性格。”

想來疊影也不會真被欺負,在太學的生活也挺順利,夏清梔便把謝年年的擔憂說給趙灼蕖聽。

聽得趙灼蕖無語:“明明年年姑娘自己才是最容易被欺負的人,怎麽總是擔心別人?”

“哦?那你倒是去欺負一個看看?”

“也是。”趙灼蕖牽過身邊人的手,開始緩緩往回走:“鳳京誰人不知謝年年是遲家九十九擡聘禮娶來的小夫人,遲傾捧在手心裏的珍珠”

青白小月映出一樹繁枝,夏夜的風撩動紗帳,偷著去瞧床上翻動書頁的人。

謝年年津津有味地看著手中的菜譜,猜測菜品這樣做的原因,以及有什麽可以改善的地方。入迷到房間裏進了人都不知。

直到略帶潮濕的清香霸道地占領她周圍的空氣,冰涼的手貼上她白皙的脖頸。

沁人的涼爽驅散了暑熱,謝年年舒服得瞇起眼睛,幹脆丟了軟枕直接靠在遲傾身上看書。

“我也想寫本菜譜,留給後來人。”謝年年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適些。

“嗯,挺好。”

遲傾懶洋洋的,卻不是晨時的那種困倦造成的懶,而是因為處在閑適環境裏的放松和愉快。

謝年年繼續叨叨:“疊影告訴我,她覺得新認識的扶光郡主像一只小白兔。唉,可我覺得疊影也像只小兔,給啥吃啥的那種。世故人情,你平時都沒有教她。”

身後的“靠墊”低笑出聲,貼著謝年年耳邊說話:“我教了,而且這種東西自己悟也行。 ”

謝年年擺出滿臉嚴肅正經,開始對遲傾進行批評教育。

“萬一悟歪了怎麽辦?”

“擔心太多。”

手中的書被遲傾抽走,她隨手一丟,書本就穩穩當當地落在床邊的桌案上。

她順勢拉著謝年年倒在軟枕之間,青絲交錯,語氣近乎呢喃:“她不像兔子,你比較像,還是很好養的那種。”

謝年年嘗試往床裏面縮,奈何根本掙脫不動。她索性不再動彈,老老實實地窩著,戳遲傾漂亮的鎖骨。

“你不困了嗎?”

燭火搖晃幾下,徹底熄滅,回答她的是落下的紗帳。

“明天休沐,可以多睡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歇了。謝年年和遲傾會繼續在她們的世界裏平平安安、幸福生活在一起。

而我會繼續在三次元痛苦幹活,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