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糯米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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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賢王醉酒後失足落河,再加上禁軍統領突發惡疾猝逝,早朝中女帝扶額長嘆,深感悲痛。

但還沒悲滿半刻鐘,新調來的禁軍統領就走馬上任。

女帝鳳眸淩厲,鬢邊牡丹艷紅如血,她甩出一冊卷宗,要重新徹查陳家舊案。

一時間朝野震動。

遲傾白天查案,晚上回家就黏著謝年年,把頭埋她頸窩裏要抱,麥芽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要翻案難免事務繁瑣,趙灼蕖就免了遲傾早朝,放回家休息。

據白厭的說法,其實是朝堂上因為陳家的案子吵得不可開交,陛下看遲傾氣場陰沈,趁早把人趕走,以防她忍無可忍,突然暴起傷人。

遲傾靜若端方君子,動則打人毀物,打起架來又狠又直接,偏偏長了張冷峭的好皮相。

內外反差太大,難怪那些朝臣看不懂她臉色。

但謝年年能看出來,她最近心情特別不妙。

嘆了口氣,謝年年挑了些芋頭要回家做點甜品。心情不好就該吃甜食。

哪知才踏進門,就見遲傾捏著把細竹尺,略微皺眉。

而疊影手背上紅痕清晰,顯然是挨了一尺。小孩神情歉疚,身旁的地上落著她的佩劍

這是在幹什麽!謝年年臉上溫和的笑意消失,漸漸睜大眼睛,遲傾打不成朝臣開始回家打小孩了?

她想起前些日子跟著疊影夜游鳳京,結果路遇刺殺,還被遲傾當場逮住。覺得這可能是在秋後算賬。

於是謝年年皺著張小臉,大義凜然地擋在疊影面前。

“是我要出來找你的,你要罰就連我一塊兒罰!”

說得倒是中氣十足,但沒強硬上多久,就軟綿綿地小聲道歉:“我錯了”

可謂是能屈能伸。

她考慮到遲傾的性格,還有那追著自己餵藥、堅決不肯放過的態度,覺得還是先服個軟爭取一下。

遲傾不明顯地挑了下眉,慢悠悠開口:“你錯哪了?”

謝年年肩膀耷拉著,整個人都顯得委頓,開始認真想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我不該大晚上的出去玩。”

但某人不肯放過,還要追問:“還有呢?”

“不該在危險的情況下沖動地出去。”但語氣一轉,謝年年握緊拳義憤填膺:“但是她那樣說你,我忍不了!哪有讓你被汙蔑,我卻在後面躲著的道理。”

夜幕下擋在自己跟前的嬌俏身影浮現在腦海中,遲傾手指微動,但面上還是不顯。

“哦?那你摘果子爬樹把自己掛樹上,學別人釣魚差點被魚釣,奔城外賞櫻忘記回家時間——”

沒等她說完,謝年年猛地撲上去,捂住遲傾那張可恨的嘴,咬牙切齒,目露兇光。

“別扯那麽遠,就事論事!”

“我要罰疊影繞遲府跑十圈,你也要跑嗎?”

謝年年:“”

開玩笑,跑完估計她連鍋鏟都提不起來。

疊影已經將劍撿起,聽見遲傾這番言論霎時間目露驚愕,她張了張嘴,只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謝年年搶了先。

生怕跑圈的謝年年態度十分積極:“遲傾,換一個吧?我可以給你做三十天早飯不帶重樣的。”

遲傾沈默不語。

自覺罰輕了,謝年年糾結道:“要不午飯也包了,我親自給你送去天樞司。”

遲傾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那、那我晚上不出去聽戲,給你揉肩捏腿。”

遲傾還是沒什麽反應,謝年年狠心道:“幹脆你直接提要求吧!只要我能做,絕不會拒絕。”

眼看謝年年快把她自己賣個幹凈,疊影神色覆雜地打斷。

“師娘,師父沒有罰我。是我和師父對招時拿不住劍,才會被竹尺打到。”

“”

反應過來被耍了,謝年年頓時狂怒,直接上手去捏遲傾的臉。白皙嫩滑的臉蛋被她搓扁揉圓,也難洩心頭之恨。

差點就被帶陰溝裏,天知道遲傾會提出什麽難為人的條件。她可真是太壞了!

遲傾費勁把在自己臉上胡作非為的手扒拉開,趁其不備在謝年年臉側落下一吻。

張牙舞爪的小貓安靜下來,膚染胭脂色,如同雪點紅梅。

“那晚你和疊影出門,我其實知道。”遲傾這才開始解釋:“你身邊留有我的人。”

“我也知道顧塵在暗中調集人手,知道才拜見完陛下的禁軍統領何時回程。”

謝年年卷翹的睫毛緩緩眨了下。遲傾明顯不肯見顧塵,當晚發生的事盡在掌握中,她完全沒必要親自到場,派白厭或者其他什麽人去盯著都行。

最終遲傾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並非意外,也不算是故意為之。

“你出門之後我就沒有你的行蹤了,但是怕出意外,就跟著顧塵的隊伍走,總歸能盯著她。”遲傾垂眸,眼中光影有些晦暗莫名:“沒想到你還真在。”

謝年年暗自嘀咕,她也沒想到正好撞上,多一分少一秒都不會被堵在那裏。

“我沒說過不讓你出門,畢竟事發突然,很多事情我也考慮不到。

何況我仇家還挺多,難道要一直把你關我身邊,做籠子裏的金”

遲傾說到嘴邊的話一頓,悠然改口:“做籠子裏的胖山雀。”

謝年年聽得認真,自然沒有漏聽遲傾的原話。她方才是想說金絲雀吧?改成山雀也就罷了,做甚還要加個胖字。

分明是逗自己玩。

遲傾的眼底染上笑意,在謝年年發作之前語速極快地澄清:“毛茸茸的山雀比金絲雀更可愛。”

腦海裏滾過雪白可愛的胖啾,謝年年勉強認同遲傾的說法。

有心思作弄人,估摸著是心情好轉了許多。

謝年年放下心,把擱石桌上的菜籃子拎起,要回廚房繼續自己的甜品大業。

“最近我姑母會來。”遲傾提醒了一句。

謝年年記下來,沒有特別緊張在意,畢竟從小到大她就討長輩喜歡。

何況遲家家風優良,從遲傾身上可見一斑,想必自己不會被為難。

她將切好的芋頭蒸熟搗成芋泥。又以牛奶和糯米粉,放了糖蒸熟。

放涼的糯米面作皮,芋泥作餡,包出胖胖圓圓的糯米糍。裹上熟糯米粉後就更乖了,手指一戳就軟軟的陷下去。

糯米糍挨個放好,謝年年又腌制好紫藤花,拿來做藤花餅。

春日花正盛,不拿來做吃食實在對不起這姹紫嫣紅。

且常去茶樓的都是些文人墨客、知書識禮的小姐,以花為食也是件雅事。

藤花清香淡雅,和濃郁的玫瑰是兩種風味。等春末夏初,可再采玫瑰來作醬。

新鮮的梨花和玉蘭,炸著吃味道也還行。這一想就停不下來,她開始思索還有什麽花能拿來吃。

謝年年沈迷於想食譜,半個下午還不夠,直接折騰到大晚上,圍著院裏還沒開花的梨樹轉了好幾圈,才被遲傾逮回去睡覺。

以此帶來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根本不想起床。

她模模糊糊地被遲傾晃醒,吩咐了些事情。等遲傾一走,又蒙頭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謝年年打著哈欠在遲府裏溜達,這才想起早上自己不停點頭應答,其實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遲傾說了啥來著?

記憶十分不給面子,謝年年頭疼地出門,幹脆直接去找遲傾問。

誰知才開門,就見遠處走來隊人馬。

遲府地處偏僻,從西街來的路上,只有這一戶人家。他們的目標自是不必說。

謝年年眼瞧著雕花小轎停在門前,小廝端來木凳放轎子下,殷勤地撩開錦簾。

這陣勢,把謝年年都看得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先探出來的是只骨節分明的手,修剪得當的指甲上塗有雅致的丹蔻。隨後轎中人走下來,這才讓謝年年看清了她的面容。

鬢發如雲,香腮如雪。秋水盛於瞳中,唇上卻有一點朱色,顧盼間似有風月無邊。

謝年年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開口詢問:“這位小姐姐?”

“嗯?”美人輕挑眉,聲音也格外好聽,“這孩子說話真中聽。但是,你得喚我姑母。”

“姑母。”

謝年年揚起甜甜的笑容,乖巧喊人。

三秒後她像是反應過來,又猛然擡頭,撲閃著雙大眼睛。遲傾的姑母看起來居然如此年輕!

歲月待她格外寬宥。

其實除去最初的驚艷,仔細瞧就會發現她長得和遲傾有六分相似。

只是氣質截然不同,一個是浩渺雲間的月亮,一個是靜水邊含露的紅芍。

像是看透了謝年年所想,遲竹煙被逗笑了:“我家專出美人。”

已經見識過的謝年年深以為然。

“乖孩子,姑母給你包個大紅包。”遲竹煙說罷從袖子裏拿出封紅包,肉眼可見的厚度驚人。

謝年年接過揣懷裏,只覺得沈得慌,於是她趁著倒茶的功夫偷偷打開看。

遲姑母誠不欺人,是貨真價實的“大”紅包——她直接包的金條。

“”

長輩如此友善,謝年年也不敢怠慢。她親自泡好茶水,端來藤花餅和糯米糍請遲竹煙嘗。

糯米糍甜軟得當,遲竹煙姿態優雅地喝茶,隨後捏著糯米糍看上半響,驀然開口。

“這點心長得像阿傾。”

“唉?”

“阿傾小時候長得和它一樣可愛,心也一樣軟。”遲竹煙咬了口。芋泥的甜和帶著奶香的糯米都很合她心意。

“姑母也這樣覺得!”謝年年驚呼出聲,旁人都不會把糯米糍和冷冰冰的遲傾聯系在一起,但遲竹煙卻這樣說,想法居然和她相同。

遲竹煙俏皮地眨眨眼:“我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參加我兄長的葬禮。

一別經年,只在信裏和阿傾聊過幾許,不知她現在是何模樣。”

以遲傾為切入點,倆人瞬間有了共同話題,聊得熱火朝天。謝年年開始時還有幾分拘謹,現在眼裏都在放光。

從遲竹煙那裏,她得知了不少遲傾的事,譬如嫌練武時會弄臟衣服,一天換三件,最後幹脆直接穿黑色。又比如看不得亂,非要連床單都理得整齊平整。

但還沒等到遲傾回家,先等來了趙灼蕖和夏清梔。

面對滿臉怔楞的謝年年,趙灼蕖有些懷疑:“遲傾沒和你說?我今天要來拜見遲姑母。”

“”

說了,但約等於完全沒說。因為自己根本沒在聽。

但謝年年不可能說實話,她用乖巧的微笑掩飾住自己的心虛,將人領進門。

剛見上面,趙灼蕖就笑容滿面地遞上準備好的禮物,好話不斷:“許久未見,遲姑母風華不減。”

說完又向遲竹煙介紹夏清梔,互相認識後,也一起坐下來閑聊。

“要不是遲姑母,我估計會收到條五色雉雞裙。”趙灼蕖品了口茶,暗搓搓地吐槽。

謝年年知道這事,當初遲傾也提到過,本來想在裙子上繡雉雞。

可遲竹煙顯得有些不明所以:“嗯,什麽裙?”

“就是那條雲紋朱砂鳳裙,不是遲姑母做的嗎?”

“不是。”遲竹煙溫溫柔柔地回答,卻讓眾人一驚。

她像是沒發現小輩臉上的驚疑,慢悠悠地吃手裏的藤花餅。看得眾人不僅有些心急。特別是趙灼蕖,身子略微前傾,明顯得很急。

“我想想阿傾給我寄了張裙子的圖樣,標註了所用的緞面、材料,應該是她自己畫的。還說如果沒那麽好的繡娘,就隨便繡個雉雞。”

趙灼蕖倒呵一口涼氣,糾結不久後又繼續:“那前些年那把錦鍛紫檀扇”

“阿傾找人買的紫檀木。”

“翡翠流雲鐲。”

“阿傾親自挑的翡翠。”

一連三個問題,答案都出乎趙灼蕖的意料,她目光呆滯,機械地提問:“我小時候被她不小心劃破的藕色錦裙。”

遲竹煙思索片刻,突然拍手:“想起來了,阿傾有次找我問如何補衣裳。我耐心教完,見她捏著繡花針補一條藕色裙子。”

“”

四下格外的安靜,謝年年停下吃東西的動作環顧四周。

遲竹煙依舊淡定,趙灼蕖臉上是藏不住的懷疑人生,反倒是夏清梔捧著杯茶,嘴角微彎。

最後,她放下紫藤餅,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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