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綠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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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年年謝過蓉姨,又勸她留下來吃飯。

可蓉姨是個坐不住的,一盞茶沒飲完就要來幫謝年年的忙。

“我照顧小姐習慣了,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放下一盒綠豆糕,朝謝年年介紹:“城南老店的綠豆糕,小姐喜歡吃。店老板不賣了,這次是我特意請求,才得了這麽一盒。”

謝年年也拈上一塊嘗,清甜細膩,有股子淡淡的花香。

她嘗完從櫥櫃裏拿出小袋子綠豆,看樣子竟是想將這綠豆糕覆刻出來。

“我看著這宅子,人越來越少,老爺去後,小姐就很少回家了。小姐不讓我們跟著,我總擔心她吃不好、睡不安穩。”

蓉姨看著謝年年熟稔地蒸綠豆,和入蜂蜜,混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現在有了小姐夫人,我可算能向老爺交差了。”

“唉,小小姐,你放著我來洗。”

蓉姨瞧見抱著捆小白菜的疊影,連忙想接過來自己去洗菜。

疊影不肯松手,謝年年趕緊拉著蓉姨坐下,拍著她的手寬慰道:“讓疊影做,你坐下看就行。”

“可是……”

蓉姨話沒說完就被謝年年打斷了。

“遲傾不讓你們跟,何嘗不是抱著讓你安度晚年的想法。莫辜負了她的心意。”

她說著就開始炒制綠豆泥,估摸著差不多了,再將它壓入模具成形。

案上擺好了朵朵淡黃色小花,謝年年將綠豆糕推到蓉姨面前,示意她嘗一嘗。

只一口,蓉姨就驚訝地捂住了嘴,這綠豆糕竟與她帶來的有八分相似!

口感松軟化沙、甜而不膩,綠豆的清香蔓延唇齒之間,還帶著些許涼意,沁人心脾。

謝年年自己也吃了塊,還沒吞下去,鼓著腮幫子含糊地開口:“差點花香,可能是老板的秘方。遲傾若是偏愛這香氣,我就沒辦法了。”

蓉姨捏著半塊綠豆糕,靜默半響。

她想起來時院子裏新搭的秋千,斜飛過院墻的桃花,竹籬笆裏安靜蹲著的小白兔。

而眼前的竈臺上炊煙裊裊升起,砂鍋裏燉了湯,蒸籠上是紅糖饅頭,謝年年正指揮疊影炒小白菜。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透過暖黃的光影,仿佛又見當年遲府熱鬧的模樣。

蓉姨伸手抹去眼角的淚花:“挺好,真的很好。”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頓晚飯。

謝年年腌好五花肉,從納采禮中現抓的花椒,又香又麻。炸成一小筐金黃酥脆的酥肉,拿來當小吃。

她哢擦哢擦咬著酥肉,看著蓉姨泡了大壺花茶,和藹地看著自己。

謝年年被這樣盯著,忽地覺得自己心上發慌。

“小姐夫人,來,我和你說說,這個婚禮的流程。”

說完蓉姨掏出一卷軸,刷的展開,從頭到尾鋪滿了整張桌子。

謝年年驚得吃東西的動作都停了,這是什麽?

“我們從婚禮所用的裝飾開始……”

蓉姨倒了杯花茶,在紙上寫了個“一”。

半時辰後。

整筐的酥肉被謝年年哢擦完了,花茶也已見底。但蓉姨還沒說完,她在紙上寫了個“十七”,無比淡定地要和謝年年叨叨一下婚禮上的菜色。

“菜式?”本來已經昏昏欲睡的謝年年仿佛被按到了什麽開關,瞬間清醒了。

花瓶綢緞她不太會挑,人員布置她也不擅長,但吃的她熟啊!

她看了看蓉姨列出的清單,自己拿了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豆沙團子太甜,遲傾不愛吃,我可以自己做。”

“醬汁豬肘有點膩,要不改成剁椒的吧?”

這下輪到蓉姨楞住了。

她初見這位小姐夫人,看著人乖巧可愛,還挺害羞,誰知聊到吃食,居然能這麽健談。

於是遲傾陪疊影對練完回來,就見這一小一大圍坐在桌前,正在討論。特別是謝年年,那小嘴叭叭叭,變寫邊說都不帶停的。

“這是在做甚。”遲傾掃了眼,對著滿桌的混亂紙張無言以對。

謝年年燦然一笑,方才說得興起,此時臉頰上還染著薄紅,她對著遲傾招招手:“快來,我們在聊婚宴。”

遲傾被拉著坐下,隨手拿起一張紙——

請帖的花紋小樣、紙張品種、顏色等等,寫得密密麻麻,詳細至極。

甚至連紅色都列出了七八種不同的紅,簡直是選擇恐懼癥的噩夢。

“蓉姨說要宴請賓客,所以這些都要好好布置。”謝年年迷茫地看那些雜亂的條文,難得有些赧然:“可我沒做過這類事情,那些官宦世家的禮數、待客之道我是不是要學一下?”

想她自從來了鳳京,每天除了做飯、打理茶樓,就是吃喝玩樂,認識的人大多都是天樞司的,還有一些有趣的食客。

小日子過得十分滋潤,可臨到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與傳統意義上的夫人小姐大有不同。幾個人的小聚會還行,這種動輒上百人的大宴會就麻爪。

“為什麽要學,這些東西無聊得很。”遲傾將宣紙丟在桌子上,轉手拿了謝年年手裏的菜單:“至於賓客,與那些人虛與委蛇也太累了,不如辦個家宴。”

“但是陛下那邊?”蓉姨很清楚遲傾的脾氣,她也沒想過遲傾能大擺筵席,只是按照遲家以往的情況來辦事罷了。

“隨便給她吃點就行,她不會介意的”

這打發人的語氣,聽得謝年年和蓉姨都很無奈。

“罷了,全憑小姐做主,若有事再托人尋我就是。”

蓉姨沒再執著於那些家規條例,任由謝年年她們自己選,自己起身告辭,回家逗孫子去了。

大堂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謝年年沒了顧忌,趴在桌上,四肢伸展著放松身體。她稍微偏頭,入目即是“茶葉的選擇”,只看一眼就閉上了眼睛。

她軟綿綿地嘆氣:“這也太覆雜了。”

“本來沒這麽麻煩。”遲傾開始著手收拾東西,桌上擺得紛亂的紙張被她收攏起來疊整齊,唯獨謝年年的菜單還單獨放一邊。

“前來參宴的帝王提的要求越來越多,要喝雨前龍井的,必須用白馬拉車的,婚宴上的規矩就愈發繁雜。傳到現在,竟如此冗餘。”

“實在麻煩,不如全舍去,留年年的菜單就好。”

“遲家每一代家主的婚宴都有帝王參與嗎?”

謝年年有被驚到,她還以為只是遲傾與趙灼蕖關系好,才會請她來,沒想到竟然是遲家的傳統。

“嗯。”東西收拾好,遲傾手上也沒事做,幹脆開始玩謝年年垂落在手邊的頭發。烏黑的發絲在手指上繞了幾轉,她才悠悠開口:“大越朝未創立前,我家先祖只是一介游俠,瀕死時被太宗所救,此後便隨太宗南征北伐,立萬世基業。”

“最後放棄了功名與爵位,甘願做太宗的手中刀,並立下誓約,往後遲家永遠忠於大越的帝王,掌天樞司。”

有故事聽,謝年年又坐了起來,不必開口,上翹的嘴角自會表達其意。被她一雙盈盈秋水瞳望著,總會讓人不自覺地多說一些。

謝年年任由遲傾的幼稚小動作,催促著:“然後呢?”

“然後?知己以生死相酬的故事只存在於先祖與太宗之間,往後的帝王接了遲家這把好刀,哪怕用得不趁手,也不想放棄。要用各種手段敲打,以規矩約束。”

本來是蕩氣回腸、忠君報國的世家故事,謝年年聽得起勁,遲傾卻耷拉下眉眼,嘴角抿直,抱怨道:“先祖誓約不可違背,所以不想幹了也得繼續幹。”

這活脫脫被迫打工的模樣把謝年年逗笑了,笑完又不禁遐想:“太宗該是什麽樣的人,能讓你家先祖心甘情願的追隨?”

“不知,前塵往事不可考。”

遲傾懶懶地回覆,眼眸微擡,有光華流轉。她倏爾轉了話題:“如果是年年,我也甘願做你的刀。”

“什麽刀?”謝年年眨眨眼睛,自問自答:“菜刀嗎。那也太屈才了。”

她說完忽地想起,遲傾在宣州時還真替自己切過菜。

那時她還不知,那是千錘百煉過的刀法,本該使的是鋒利長刀。

卻甘願拿起尋常的菜刀,切出薄如蟬翼的肉片和細白如雪的蘿蔔絲。

“怎會,往後我不做了,就去給年年打工換飯吃。我好養得很。

她尾音略微上翹,如一把小勾子,恰好勾到了謝年年的心軟處。謝年年恨不得馬上出門掙錢,好金屋藏嬌。

遲傾從順著謝年年的話逗她,到學著自己撒嬌博關註,才過去多久就已經無比熟練了。

而謝年年天天看著遲傾這張美顏,也熟悉她的話術,對此表示——

表示免疫不了!當即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肯定能把遲傾再養胖三斤。

遲傾:“”

為了防止謝年年又開始她的煲湯大業,她趕緊轉移話題:“年年會做琥珀糖嗎?要特殊的顏色。”

“琥珀糖?會呀,你拿來吃?”謝年年不明所以。

“不,拿來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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