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紅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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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淚水劃過她的臉頰。

她哭的時候緊抿著嘴,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由著淚珠一串一串的滴落。

“你別動。”謝年年一開口就帶著顫音,讓遲傾止住了起身的動作。

“你就在那坐好,看著。”

遲傾無言以對,哪有這樣奇怪的要求。

可她不敢動,她本就理虧,此時只能乖乖聽話,好讓謝年年早點消氣。

而謝年年就安靜地坐在小椅子上,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眼前人好像是水做的,濕潤的眼眸裏有流不盡的淚,全落進了遲傾心裏,將其淹沒大半。

遲傾覺得透不過氣,抽絲似的窒息感比之腰上的疼痛,更加讓人難以忍受。再不做點什麽就要溺斃在這了。

“我知道,沒人受傷,犯人也抓住了,結局皆大歡喜,所以你受的傷在你自己眼裏是劃算的。”

謝年年拿袖子抹去臉上掛著的淚珠,可越抹越多,直到細嫩的皮膚都被擦出了嫣紅色,袖子也洇濕了,還是沒止住。

“可是,我看著那麽多血,覺得自己也好疼,疼得沒有力氣說話了。”

“你違反了我們的約定。”謝年年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但十分堅定:“所以罰你只能看著我哭。”

“人死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所有的痛苦都由活著的人來承受,未免太不公平。

若你離去,我只會更痛苦,而你什麽都做不到,就像現在這樣。”

“遲傾,你舍得嗎?”

謝年年明白,吵也好鬧也罷,更或是直接冷戰,這人會道歉,但下次還敢。

她會為了一件事最優解精心算計,甚至能把自己也當作棋子。唯獨謝年年,是她棋盤外的風花雪月,心尖上的一豆燈火。

若要攻心,她自己就是遲傾最大的破綻。

遲傾的目光牢牢鎖著謝年年,受了再重的傷都沒哭過的人,第一次在謝年年面前紅了眼眶。

“舍不得。”

她答得很艱難。

可謝年年更冷靜了,她看上去無動於衷,甚至還能提建議:“控制好情緒,萬一傷口又裂開了怎麽辦。”

遲傾慘然一笑,實在拿這人沒辦法。

“你知道我最看不得你哭,不讓我動也就罷了,怎麽還不讓人難過的?”

方才還哭成個淚人的謝年年此刻已經收住了眼淚,整理好裙子站起來:“那我不惹你了,我走,你繼續睡。”

她轉身欲走,卻聽身後人可憐巴巴地撒嬌:“年年,我耳邊好吵,睡不著,你念書給我聽吧。”

理智告訴謝年年她不該回頭,免得她不長記性,可感情讓她停下了腳步。

美人蹙眉哀切的模樣讓謝年年忍不住想抱抱她,更何況這還是她心愛的月亮。

謝年年隨便尋了本書,又坐下了。

見人去又覆返,遲傾總算安心躺下,自己給自己蓋好被子,樣子十分乖巧。

擡手翻開一頁,謝年年不急不緩地讀,屋內熏香裊裊,熬了整宿沒睡的謝年年也漸漸放松下來,開始覺得困。

可床上躺著的人好像還精神得很,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意識到這人是在很認真地,從耳邊的嗡鳴中分辨出自己的聲音,謝年年嘆氣,又耐著性子繼續讀。

“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一首詞還未讀完,就被打斷了。

“年年,這首聽著太難過了,換一個吧。”

這人要求咋這麽多,謝年年暗自腹誹,想早點把她哄睡,自己好回家睡大覺。

她幹脆合上書,自己支著頭開始瞎聊,也不管遲傾聽不聽得懂:“我當初學廚藝時,為了雕個豆腐花用了幾十塊豆腐。”

“最後雕了一朵萬壽菊,也吃了一周豆腐。

豆腐白菜湯,肉末豆腐,炸豆腐,我吃完就覺得自己再也不想吃豆腐了。”

“可最後看見撒了辣油的臭豆腐,還是想吃。”

謝年年從自己穿越前的事裏挑了些,絮絮叨叨地說給遲傾聽。

大多都是些瑣碎的日常,也沒什麽條理,大多都是想到哪說哪。

她說了許久,驀然意識到,自己從前的親友長什麽樣,已經快記不清了。

她半瞇著眼睛喃喃道:“每天晚上除了睡覺都沒事做,大越也太無聊了。我好想念冰可樂和手機。”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啥,謝年年一個激靈,去瞧遲傾的反應,卻發現床上的人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規律。

“遲傾?”

沒人回應,她好像睡著了。

謝年年伸了個懶腰,這才晃晃悠悠地回家,一覺睡到了半下午。

整整兩頓沒吃,醒來後的第一感覺就是好餓。

她找來花生、小米和紅棗,洗幹凈後放入砂鍋裏熬煮。

益氣補血的粥是給遲傾吃的。她又蒸好米飯,炒了兩道菜餵飽自己。

等謝年年吃飽喝足,粥也熬得差不多了,剛好趁熱給遲傾送去。

天樞司比之從前更忙碌,路上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看來這場爆炸帶來的麻煩事不少。

謝年年提著食盒,敲了敲書房的門,沒人應。

這讓謝年年不由得開始擔心,這人莫不是暈倒了?

她徑直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了呆呆坐在床上的遲傾。這人頂著滿頭亂毛,垂眸冷著臉,就差把“不開心”直接寫臉上,把謝年年看得一樂。

與此同時,遲傾也發現了回來的謝年年,目光牢牢地鎖住她,片刻也不曾挪過。

就像等主人回家的狗狗,若不是被困在床上,估計早就把謝年年撲到在地了。

謝年年把食盒放桌子上,好笑地坐到遲傾身邊,替她把睡亂的頭發理順,然後把手下柔順烏黑的發絲編成松散的長辮。

“怎麽,誰惹你了?”

遲傾悶悶地回答:“醒過來沒看見年年。”

謝年年聽完有些哭笑不得,這人睡一覺起來,居然變得這麽幼稚又黏人。

“你幾歲了,怎麽還要人陪床的?”

“是還能收到紅包的年紀,還是個小朋友。”

謝年年手底下一抖,有被遲傾驚到,她是怎麽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那麽不要臉的話?

可遲傾低眉順眼的,任由謝年年給她編發,被方才那一下扯疼了也沒吭聲,乖得像個洋娃娃。

又讓謝年年不禁心疼起來,幼稚就幼稚吧,難得見遲傾這麽脆弱一次。

她任勞任怨地端出紅棗小米粥,捧著瓷碗試了試溫度,確定不燙手了才遞給遲傾。

遲傾沒接,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有氣無力地說話:“吃了藥,沒有力氣。”

謝年年:“”

眼前的人確實臉色差得很,平日裏向來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僂著。

哪怕對遲傾的鬼話有一定的判斷力,這種情況下謝年年竟也沒辦法辨別出她說的是真是假。

但頂著傷還能跑個百米的人,吃了藥真的會沒力氣端碗嗎?

沒在這種問題上多糾結,謝年年端起碗吹涼了,嘗了口。

小米熬得細細的,就連花生也熬軟了,入口即化。大棗被謝年年去了核,和紅糖一起給粥添了幾分甜膩。

“喏。”謝年年把勺子遞到遲傾嘴邊,開始給“遲小朋友”餵粥。

遲傾才抿了一口紅棗粥,就皺起了眉。

“好甜。”

這一幕似曾相識,當初自己嫌藥苦不肯喝,遲傾也是威逼利誘自己喝藥,她還放了狠話讓遲傾等著。

沒想到才過多久,倆人的位置就調了轉。

謝年年板起臉,兇巴巴道:“不準挑,我走了多遠才帶來的,除了這個也沒得吃。”

遲傾還是不肯吃:“那我們回家。”

“呵,你沒力氣端碗,有力氣回家?”

“現在想回家了?受傷的時候也沒見你直接回來啊,怎麽,怕我生氣?”

“”

鬼話被識破,遲傾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冷靜地低頭,把勺子裏的粥喝完了。

但最後謝年年還是沒舍得讓遲傾自己吃,一口一口地餵了大半碗,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

謝年年停下手底下的動作,想去開門,她剛放下碗,就看見遲傾微微偏頭,似是不解。

“不用吃完嗎?”

“不是,有人敲門。”

謝年年剛解釋完,自己也是一楞,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遲傾,你的耳鳴還沒有好?”

長久的沈默告訴了謝年年答案。

她還想再問點什麽,但越來越急促的敲門聲讓她只能先去開門。

謝年年探頭,正好見白厭還維持著敲門的姿勢,看到謝年年似是松了口氣。

“老板娘你在啊,我還以為遲傾暈死在裏面了。”

他溜達進去,見遲傾坐在榻上:“你清醒了?陛下催折子催得緊,你寫完我好送過去。”

“還有啊,那枚火矢的來處”

白厭絮絮叨叨地說了會兒,邊說邊拿出厚厚的文書,準備一本一本念給她聽。

好心的謝年年叫住白厭:“你先等等。”

他不理解,還試圖勸謝年年別太擔心:“我知道你心疼她,但例行匯報還是得要的,她也不用動,聽著就行。”

白厭清了清嗓子,還沒開始讀呢,先掃了眼遲傾。

遲傾正冷漠地盯著他,眉眼間還有些不耐煩。這表情白厭可太熟悉,昨晚回來她就這樣,滿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樣子。

怪不得,他先前說什麽這人都沒反應。

“她耳鳴還沒好,要不要再請醫生來看看?”

謝年年有些擔憂,她端起沒吃完的紅棗粥,發現已經涼了,就問遲傾:“粥有些涼,你吃飽了嗎?”

這下遲傾有反應了,她的目光挪回謝年年身上,乖乖回答:“吃飽了。”

白厭:

跑了一整晚,上午又忙得暈頭轉向,他午飯都只吃了三碗,下午只睡了半個時辰,就又得爬起來處理各種事務,還攤上這樣雙標的上峰。

此刻白厭心態終於崩了,開始口不擇言:“這祖宗就只聽的你話,別人說什麽都聽不進去!”

“老板娘你趕緊把她領回去,放這也沒什麽用。”

謝年年無奈地推了推身邊人,低聲勸:“你好歹聽白厭說,別讓人白跑一趟。”

遲傾這才冷靜下令:“所有的事項我已報與陛下知曉,後續的處理也下達各部。我養病期間,司長一職暫由顧塵代領。”

“你也回去休息,影部交給十九,在我回來前不必再管。”

“得嘞。”

一聽見休息,扶額哭喪著臉的白厭立刻就正常了。他抱起文書,掉頭就走,絲毫沒有留戀。

“吱呀”一聲,門又合上了,謝年年覺得自己的衣袖好像被人扯了一下。

謝年年一低頭,剛才還成熟冷靜的遲大人現下垂著眼簾,扯她衣服,看起來可憐得很。

“事情處理完了,你能領我回家嗎?”

作者有話要說:

“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元好問《摸魚兒雁丘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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