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酥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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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剛出,埋頭吃湯圓的疊影就皺起眉:“天樞司不留外人,除非是嫌疑人或屍體。”

白厭恨鐵不成鋼,拍著桌子故作痛心疾首狀:“你怎麽可以說老板娘是外人!她是遲傾的未婚妻,是你師娘,當然算我們天樞司的人!”

疊影聽罷,當真擰著眉垂頭思索了片刻。

最後還是選擇端起碗繼續吃湯圓,對白厭的話不置可否,看起來像是被說服了。

“好!”白厭拍手,揚起一個燦爛的笑來:“現在就走!”

謝年年也瞇起眼睛,一改之前溫柔明媚的模樣,變得有些鋒銳。

溫軟的梨花難得長出張牙舞爪的枝椏,只因為月色過於清冷了。

她也想看看,遲傾到底在幹嘛!

三人出門,疊影就先打了個招呼走了,臨走前還一臉嚴肅地叮囑白厭:“別帶師娘去危險的地方!”

“我哪敢啊!”白厭笑嘻嘻地舉手作投降狀:“老板娘要是出事,遲傾不得扒了我的皮?”

言罷又對謝年年笑道。

“走吧。”

跟著白厭走出長街,卻發現走的並不是上次疊影帶她走過的梧桐路。

反而是穿過熱鬧的西街,來到一條昏暗無人的小巷裏。

青石板路上長滿了青苔,巷子裏的鋪面和院門也都緊鎖著,看著就是荒廢了很久的樣子。

謝年年倒不會懷疑白厭圖謀不軌,她只是好奇這裏是哪。

於是在小巷盡頭,分明是死路的情況下,眼見白厭摸到塊青磚,憑空變出一條路來。

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暗門,謝年年滿眼驚奇。

“這裏也屬於天樞司?”

“是,這裏是天樞司影部。”白厭走在前面,盡職盡責的解答道:“天樞司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從影部去遲傾書房,要近一些。”

清幽的小院裏沒什麽人,正中間的一顆老銀杏樹恣意生長,金色的樹葉鋪滿地也沒人來掃。

偶爾見著人,還是在廊下死魚般一動不動地半躺著。哪怕謝年年路過,也只是看了眼就閉上了。

與上次見到的,事務繁雜、匆忙不已的天樞司截然不同。

像是看出了謝年年的疑惑,白厭輕笑道:“影部是這樣的,大家都比較懶,沒活幹就窩著。

你以後要來找遲傾走這裏就行,要是有人問起,你就報我的名字。”

謝年年頷首道謝,又跟著走了會兒,才瞧見熟悉的景色。

只是原本該是安靜無人的小道上,卻有一位女子步履匆匆,迎面而來,看樣子就很著急。

這人謝年年沒在遲傾身邊見過,應該不是遲傾的人手,那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剛下問,身旁的白厭就攔下那位女子,狀似隨意地問道:“這位同僚要去哪?需要幫忙嗎?”

正好問出了謝年年的心聲。

被攔下的女子略微皺眉,卻轉瞬垂下眼簾,一臉乖順的樣子:“遲大人要了兩碗酥酪,我正要去廚房。”

“遲傾有客人啊。”白厭望向小道盡頭隱約可見的青瓦雕粱,問完話卻仍舊沒放人走:“這不巧了嗎,我們正好沒事,我看你也不用跑了,我們替你送過去。”

那女子顯然有些著急了,連忙搖頭:“這樣”

“沒什麽不好的,你請回吧。”他語氣輕快,嘴角也掛著笑意,分明說的是祈使句,但腳下寸步未讓,根本不容人拒絕。

白厭幾句話下來,遲傾人還沒見到,就先給謝年年找了事做。

到了廚房,她本來想著等廚房做好,自己再送過去,但看那廚子上去就先往牛奶裏放兩大勺糖,她欲言又止好幾次,最後還是忍無可忍地叫停了。

“她不愛吃甜。”謝年年挽起袖子,幹脆自己親手上。

有白厭在旁邊看著,也沒人敢攔她。

酥酪流傳已久,簡單好做,同姜撞奶類似。

牛奶放入冰糖熬煮,放涼後再加入米酒,上鍋蒸一刻鐘就好。

端出來的酥酪沒條件冰凍定型,顫顫巍巍的乳白色塊狀,似乎一搖就能散了。

嘗起來也是入口即化,醇且香甜,奶香與米酒香氣交合縈繞,惹人垂涎。

謝年年撒上些桂花碎,超級小心地放入食盒裏。路上也走得極慢,生怕把酥酪顛簸散。

離遲傾書房數十米遠的時候,白厭就說什麽都不肯走了。

“你去你去,如果她心情不好,她也不會怪你,但我若去湊熱鬧,她肯定會揍我。”

向來都吊兒郎當的人此刻卻慫得很,在謝年年頗為無語的目光下溜之大吉。

謝年年只好自己拎著食盒來到書房前,門還沒敲,就聽見裏面傳來熟悉又溫柔的勸說聲。

“阿傾,別任性。”光聽聲音,都能想象到那人該有多無奈。

這麽親密的稱呼!謝年年腦中千回百轉,已經開始懷疑起遲傾是不是背著自己偷偷藏了人!

她還想繼續偷聽,屋裏卻沒繼續說話。

“誰在哪!”

突然的疾聲呵斥把謝年年嚇了一跳,但還是牢牢地拎著食盒,沒半分手抖。

謝年年微微撇嘴,推開房門,恰好見正當中的兩人都盯著她。

坐著的那個,哪怕面色蒼白,沒什麽表情,青絲隨意束著也擋不住她眉目精致,氣質出塵。正是謝年年幾日未見的遲傾。

而一旁端正站著的人溫婉又秀氣,看清來人後眼神忽地親和起來,像鄰家大姐姐似的。

才被嚇到的謝年年看見眼前這一幕,呆立原地,連想說什麽都忘記了,畢竟另一位不是別人,正是與遲傾反目成仇的顧塵!

這是什麽修羅場!怎麽被自己撞上了!

謝年年突然就明白為什麽白厭拔腿就跑,怕不是早就猜到這麻煩場面。

“原來是你,快來坐。”顧塵柔聲說道,無比自來熟的朝謝年年招招手。

謝年年咽了口唾沫,慢騰騰地挪過去,心裏不禁覺得官場實在覆雜,分明底下各有居心,面上還要裝做姐妹情深的樣子,著實可怕。

遲傾黑沈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連肢體動作都透著緊張的謝年年,沒說話,卻也沒挪開眼。

從食盒裏端出兩碗酥酪,它被謝年年護得很好,走了這麽長的路都沒散形。

“這是你做的吧?看來今天是我好運氣,有口福了。”顧塵微微一笑,竟然毫不猶疑地端起碗嘗了嘗。

遲傾沒動,只是不動聲色地把木頭人似的謝年年拉到自己身邊。

借著寬大的袖子,捏了捏她的手,無聲的安撫。

吃了小半碗,顧塵難得有些怔楞的樣子。

“真是難得。”她轉頭看向遲傾,眼中的懷念分外清晰:“竟與我倆小時候吃過的味道一樣。”

遲傾總算接了話,卻是在誇謝年年:“她手藝確實好。”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你也不回去陪陪她?”顧塵見狀,有些戲謔道。

遲傾卻沒再回答,而是依舊我行我素,提筆給公文批字,態度明顯。

她放下碗,揉揉眉心,滿臉的無可奈何。像極了家裏弟妹闖禍出事,又舍不得打的長姐。

“謝姑娘,你勸勸阿傾吧,忙起來也不顧惜自己身體。這樣下去怎麽行?”

話題又拋回到自己身上,謝年年心跳得極快。她怎知道這倆人在打什麽太極?

如果沒有宣州的那件事,她倆現在應該還是互相扶持的同門,從顧塵親密又熟稔的稱呼中,就能窺見當年的一角。

謝年年最擅長的勸人方式,就是撒嬌。

但旁邊還站著那麽大一個活人,她怎麽好意思委屈地向遲傾討個抱抱?

好在像是看出了謝年年的扭捏,顧塵分外善解人意的告辭,貼心掩上門,留二人獨處。真像個關心師妹的好師姐。

人剛走,謝年年長舒一口氣,總算可以放下心來。

“她為何來找你?”

筆下動作微微一頓,遲傾沈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不知。我不夠了解她。”

她說得平淡,謝年年聽著卻分外心疼。

於是幹脆地抽出遲傾手裏的筆,直接坐到遲傾腿上,摟著她的脖子,把自己的臉埋在遲傾的肩窩裏。

謝年年撅著嘴委委屈屈地撒嬌:“你怎麽不回來看看我呀?賺錢比我重要嗎?”

話音剛落,她眼眶就紅了,含著淚,泫然欲泣的樣子。

遲傾看不見,卻明顯能感覺到謝年年話裏的顫音,她把懷裏的人摟緊了些,有些慌張地解釋:“看過,但太晚,你都睡了。”

肩膀處的衣料微微涼,似是被水沾濕。

遲傾呼吸一窒,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冷靜,蹙眉低聲去喚她。

“年年。年年?”

“那麽晚,為什麽不休息呢。”謝年年擡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眼裏全是委屈與擔憂:“是事情真的很急,還是你習慣使然?”

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無意識的縮緊,謝年年心知自己一語中的,讓遲傾慌了。

她倦怠地垂眸,不肯再與謝年年對視,聲音低沈:“如果不能早點解決,我擔心,我會護不住你。”

謝年年卻撲哧一笑,在遲傾有些疑惑的目光裏拉過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臉上。

帶有薄繭的手指蹭過自己的臉頰,略微有些發癢。

“怎麽,堂堂天樞司司長,也有怕的?”謝年年的用目光描摹著眼前人的眉眼,滿是柔情。

“或許未來有一天,我會被牽扯進風波裏,會被威脅,會流血受傷。可那是未來。”

她引著遲傾的手,從自己的臉,下劃到自己纖細的脖頸,再到自己左胸口。

觸手一片柔軟,而謝年年的心臟正有力的搏動著,遲傾毫不費力,就能感受到手底下旺盛的生命力。

“噗通、噗通。”她的心跳漸漸與自己的重疊,都比平常快了半分。

懷中人仍沒放手,反而更得寸進尺的湊上來,貼著耳朵說話:“而我在現在,在你懷裏。”

而遲傾終於閉眼,親昵地吻上謝年年的耳廓,與她耳鬢廝磨。

“抱歉,不會有下次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年年:持續性羞澀靦腆,間歇性膽大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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