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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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年年確定以及肯定,除了曾在惡毒女配家做過一段時間的廚娘,絕沒有再接觸過書中描述的任何一個人。於是現在的情況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也容不得她多想,面前的小姑娘已經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門框:“走吧?”想起這個小姑娘當街提劍刺人的脾氣,謝年年老老實實地鎖門,跟了出去。

黃昏的太陽如一顆被烤得滋滋冒油的鹹蛋黃,四周鋪滿了蓬松又柔軟的橙色雲朵。

謝年年跟著疊影出了小巷,才發現巷子口還站了些穿著統一制服的人。

更嚇人了。

謝年年低著頭,乖乖地跟在疊影身後,也不再左顧右盼。

最前面的是板著張小臉的疊影,四周圍著的是身高一米八的黑衣人,謝年年在中間就像一只乖順無害的綿羊。

一群人安安靜靜地穿過好幾個坊市,四周的行人就逐漸變得稀疏,高大又粗壯梧桐靜立道路兩邊,直到周圍的徹底沒什麽人了,謝年年擡頭,路的盡頭是道古樸的院門,連個牌匾也沒掛。

門開著,跟前還守著兩個抱劍而立的侍衛。遠遠地瞧見了她們一行人,就朝著最前面的疊影行禮。

疊影矜持的頷首,然後領著謝年年進去。

才在心裏吐槽天樞司看起來挺荒涼的謝年年,轉過照壁就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寬大的庭院裏除卻正中間一顆老銀杏樹,就沒什麽其他的植物了。

但來來往往,步履匆忙的人倒是挺多,抱著大堆卷宗的,背著長刀疾走的,還有一群人擡著裹了黑布的東西,匆匆出去。

謝年年擡頭看天色,沒看錯,已到飯點,但天樞司的人看起來還沒下班。

才進天樞司,疊影就揮手讓身後跟著的幾人就地解散,自己領著謝年年往裏面走。

這院子好幾進,光看著就覺得大,結構還很覆雜,是謝年年最頭疼的那種。

正走著,一個捧著卷軸的人迎上來,恭敬地遞給疊影:“這是小姐要的記錄。”

疊影也不避人,當即展開查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謝年年偷偷瞥了眼,發現這正是自己來鳳京的記錄。

什麽時候上交的路引,什麽時候在府衙簽辦的開店文書,全都一清二楚。

咋看沒什麽問題,並且謝年年發現疊影滿眼的嚴肅認真已經轉變成了切切實實的懷疑。

這抿著嘴,皺著眉,糾結無比的表情,看起來還有點可愛。謝年年心想,大概是弄錯了吧。她心裏瞬間放松了不少。早點解釋清楚,自己早點回家吃飯。

謝年年想走,但哪有那麽容易。疊影收了卷軸,問來人:“我師父呢?”

“大人現在應該在書房。”

疊影仰著頭看謝年年,緊鎖的眉頭仍未解開:“本來該帶你去刑訊司的,但是”

刑訊司是個什麽地方!謝年年腦中警報叮咚作響,好歹後面還有個表轉折的“但是”,這才沒把她嚇住。

“來搜身。”疊影伸出兩只手,但她個子小小的,又仰著頭,看起來倒像是在要抱抱。謝年年憋住笑,半蹲下來讓她搜身。

然後成功被搜出來,一個繡錦錢包,一包自制橘子糖。她晃了晃裝糖的小包,拆開看,是一顆顆橙色的小圓球。

“這是什麽?”

“橘子糖。”謝年年眨眨眼,然後就發現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她看起來多成熟,其實本質上還是個小孩子。

疊影把錢包還給謝年年,橘子糖自己收好:“吃的不能帶進去,你要是沒什麽問題,出來我再還你。”

蹲久了腿麻,謝年年剛想起身,就聽見疊影脆生生的聲音。

“等等。”

於是謝年年硬生生停住。疊影上前,在謝年年驚愕的眼神中抽掉了她的梨花簪,滿頭青絲散開,如水如瀑。

用手輕輕一顛,小姑娘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重量不對。”謝年年眼睜睜看著她摸到機關,抽出來一把窄刃。

哦豁。這東西普通百姓可以有嗎?

“刀太窄,不是民間鐵匠能打出來的東西。”疊影冷冷的說。

瞬間後背發涼,但謝年年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這東西受朝廷管制,遲傾應該也不會送給自己。但普通的百姓身上也不會帶這種危險的東西吧?

特別是她說,這不是民間鐵匠能做的,那這簪中刃只能是官制。這是與謝年年身份最為矛盾的地方。

謝年年想了好幾個解釋,但疊影什麽都沒問,只是把梨花簪收起,低頭有些苦惱的嘀咕了一句:“真奇怪。”

疊影直覺這個人沒什麽問題,卷宗上也沒什麽特別之處,但她身上有少見的簪中刃,白厭也說她很重要,難道是自己資歷太淺,看不出來?

算了,帶去給師父看。

沒糾結多久,疊影面無表情的掏出黑布,給謝年年蒙上,然後又往她手裏塞了根麻繩,叮囑道:“牽穩了。”

眼前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謝年年的腳步不自覺的就慢下來,疊影也沒催,在前面放緩了步調。

失去了視覺,聽力就變得更敏感,謝年年明顯感覺四周越來越安靜,開始時還能聽見有人給疊影打招呼,有匆忙的腳步聲,到了後面當真是寂靜得可怕,可能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得見。

氛圍有些壓抑,謝年年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不知走了多久,疊影停下腳步,屈指叩門。

“篤篤。”

“師父,你起了嗎?”疊影輕聲問道。

這可把謝年年弄懵了,她清楚的記得疊影說要帶她去見天樞司的司長。在她印象裏那不就是顧塵嗎?可書中的顧塵並沒有徒弟。

她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關鍵,但還沒想明白,就聽見門內傳來低沈的聲音:“進。”

“咚——”如塊石子,丟入謝年年腦海裏,蕩漾起無數的漣漪,蕩得她都忘了之前所有與劇情有關的猜測,也翻起那些並不算陳舊的回憶。

她自己似乎都能聽見,心跳得有多快。手也不自覺地捏緊了。

疊影對謝年年的變化一無所覺,推門進去,墊著腳扯開蒙眼的黑布。順手用手中的繩子將謝年年雙手反捆起來。

謝年年仍閉著眼,卻發現屋裏的光線一點都不需要自己去適應,很昏暗。四周拉了厚重的簾幕,連點光都透不進來。屋內也只有兩三盞落地燈亮著,能看清的地方甚少。

不大不小的房間裏,有幾個書架,一張堆了卷軸的書桌,一把椅子,和書桌後面隱約能照見人影的山水屏風。

正中間的墻上,掛著一幅字,上書四個字——亙古長明。

“何事?”屏風後面的人影在燭火映照下若隱若現,她聲音很啞,還帶著濃濃的倦怠。

疊影看了眼謝年年。後者立即會意,端端正正的跪下。

“有一個人證。”疊影乖順地回答。

但謝年年此時根本沒心思去反駁或者回應,因為這個人的聲音太像遲傾了,哪裏都像,無非是更啞一點,像沒睡醒的樣子。

“人證拉去刑訊司,為何帶我這裏。”

疊影皺著張包子臉,有些委屈地說:“因為白厭說她很重要,但我看不出來。檔案、身份都沒問題,她也不會武功。”

屏風後面的人影逐漸變得清晰,似乎是有人走進了,但一絲腳步聲也沒有。

“你貼身查了嗎。”

“沒有。”疊影搖搖頭:“白厭說要帶她來見你,我就把她抓來了。”

“他說什麽你都信?”

小姑娘聽完皺著眉,手指把衣袖捏得皺巴巴的,低聲認錯:“對不起,師父。”

那人影動了,緩緩移到屏風邊緣,謝年年的心也跟著提得很高,很高。

“卷宗。”

聲音比人更先出來,疊影上前幾步,捧著謝年年的卷宗遞上去,還不忘補充道:“可她有普通百姓沒有簪中刃,做工很好,應該是官制的。”

燭火不晃了。

疊影等了片刻,卻不見卷宗被接過,於是疑惑的擡頭看向遲傾。

她一襲黑色箭袖,絲毫不亂,衣擺邊緣隱約可見青竹的繡樣。烏黑的頭發被簡單的頭繩束起,還有幾絲淩亂的垂在耳邊。

昏暗燈光下的五官輪廓有些模糊,但還是不減她半分天姿絕色。

這副模樣疊影已經司空見慣,唯一沒見過的是她眼中此刻的慌亂,和與她平時氣質極為不符的、手足無措的樣子。

疊影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正好看見謝年年含著一汪水似的眼睛,定定的望著遲傾。

她眨眼,一滴淚就順著臉頰滑落。接著淚水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停不下來。

加上她披散著頭發,還跪著,甚至被反綁了雙手,看起來就像受了極大的委屈似的。

謝年年當然委屈,卻不是因為被莫名其妙的綁來這裏,也不是被遲傾瞞了身份。她只是有好多話,日日夜夜裏想說與她聽的話。

但真見了腦海中勾勒許久的人,還沒開口,淚水便先落了下來。

她想與她討論夏日裏的風和螢火蟲,劃過天空的紫色閃電與傾盆暴雨。

想告訴她撫摸新長出來的麥苗是什麽手感,熬了一晚上的麥芽糖有多甜。

想問她為何當初會不告而別,為何不留下任何的信息。

她想說的是關於那個無疾而終的夏天的一切,和心裏花苞般柔軟的愛戀。

作者有話要說:

“堂前的你和我,相逢時會沈默還是會訴盡衷腸?”——許嵩《燕歸巢》

訴了,但沒完全訴,畢竟一個慫一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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