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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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也確實不早了,上轎前的規矩又多,光是吃的東西就一樣樣試了不少,蘋果象征平平安安,湯圓是團團圓圓,含塊糖則是甜甜蜜蜜,我很聽話地任由他們指揮,像湯圓要吃完,催轎湯只能吃一半之類的,反正聽喜娘的一項項來總沒錯,若是問我甜不甜,好不好之類的,我也一並往好的答就是了,聽說待會兒拜完堂入了洞房還有這樣一段,到時候大概還要拿生餃子問我生不生呢!

我連嫁衣鳳冠都穿戴了,也不在乎這些,權當替悶油瓶幫忙熱熱鬧鬧地求個好兆頭。只是蓋上蓋頭的時候心裏直犯嘀咕,想來我平時都比悶油瓶要高上一厘米,今天還帶著頭飾,指不定待會下了轎子被人發現新娘比新郎還高半個頭,也不知道悶油瓶會不會提前準備穿個增高鞋?

上轎過程也十分繁瑣,鞋底不許沾土沾水,蓋頭一路不能掀開之類的,手裏還得從頭到尾捧個小紅瓶子,我雖然知道這是和蘋果一樣取個平安的諧音,看著它卻總想到今天穿了一身紅的悶油瓶,小瓶子捧在手裏越發覺得可愛。

幸好張家還算人性化,至少不強求我哭嫁,今天因為悶油瓶翻墻來見我還偷親的那事兒,我心情特好,躲在蓋頭底下笑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哭得出來?結婚嘛,特別是和悶油瓶結婚,我高興都來不及呢,要哭那也是張海客哭。

我坐上轎子以後,前面敲鑼打鼓放著雙響炮開道,按照早就計劃好的路線從張家西側門出去後繞宅院一圈,再從正面進來。張家再大繞著走一圈全程也沒有半個小時,我把臉埋在披風的毛領裏,喜慶的氣氛稱著天氣都沒那麽冷了,進院子又是一陣鑼鼓喧天,有點可惜的是我坐在轎子裏不可能看到悶油瓶,據說新郎接親前要向著轎子的方向連射三箭,意為“箭定乾坤”,若不是他們反覆叮囑我不能探頭出去,我還挺想看看悶油瓶拈弓搭箭的樣子,小哥使用各種武器都游刃有餘,讓他射箭想來一定也是英姿颯爽的。

我那蓋頭也不是那麽密封,一層繡花紗布而已,下了轎其實是能朦朦朧朧看清個輪廓的,我找了一圈悶油瓶在我前面好遠,中間隔了一個隊伍的人,心裏不免有點失落,我在後面被喜娘攙著進門,第一道門跨馬鞍,第二道門跨火盆,中間還要踩瓦片,我心裏苦笑,跟著他張起靈後面怎麽什麽時候都這麽難?這又是火又是碎瓦障礙物的,豈不就是我這十多年一路跌跌撞撞奔向悶油瓶的象征?好在路上雖然艱險,每一次他都在後面等著我。

這回當然也不例外,我剛跨進屋裏,就感覺到悶油瓶的手一下子握緊了我,我被他牽著走到堂前,悶油瓶親自幫我紮上和他連在一起的紅腰帶,自他握住我開始我就心跳如鼓,等到正式拜堂,和悶油瓶一起跪下來拜了天地和張家先輩們,再與他面對面叩首,我腦子裏竟是一片空白,只有臉上燒地滾燙,渾身血液都在逆流。

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一直持續到進了洞房,悶油瓶握了握我的手,在我耳邊說讓我等他一會兒,我下意識應完才明白他在說什麽。

等他和眾人一道出去,房間裏安靜下來,我一個人默默坐了許久,才漸漸有點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和悶油瓶拜堂的時候,我是在緊張。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想我當初在二道白河答應悶油瓶和他結婚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我其實對這件事抱著多大的期待,在杭州舉辦婚禮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悶油瓶對我也有那麽點意思,但盡管是單戀,那邊婚禮的各個細節也都是我一手操辦毫不敷衍的,現在再回想,便覺得悶油瓶大抵也是如此,這樣一步不落地結了這婚,亦真亦假,連假的也要結成真的了……

我擡頭想摸臉,先摸到紅蓋頭,幹脆用那紅布蒙住了臉,心說怎麽辦啊,想想待會悶油瓶要進來,我就更緊張了,我這不也是第一次結婚,沒經驗呀!哦不,不止結婚,我這還是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上花轎,第一次入洞房,不知道悶油瓶今晚會不會和我第一次……這段時間我的身體應該也算休養得還行了吧?早上喝不喝藥那會兒我也算委婉地提醒過他了……

我胡思亂想了半天,外面仍然亂哄哄的,晚宴遠沒有那麽快結束,我枯坐到肚子都餓了,旁邊小桌子上倒是放了些很精致的食物,我不好意思站起來偷吃,各種配飾頭飾又重得難受,想往床上躺卻壓了滿床的桂圓紅棗,我閑著沒事,就坐在床邊上慢慢剝著吃,喜蓋是不敢自己掀的,剛才送我出來的喜娘反覆叮囑:“蓋頭掀,禍事生,緣分盡。”我命硬,不怕生什麽禍事,卻怕真掀沒了緣分,想我辛辛苦苦追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悶油瓶對我也有點意思,哪怕只有一點火苗,我也要守著它燃起來。

要不怎麽說戀愛讓人失智呢,生死相許是做兄弟的時候就能做的,但現在心裏有記掛到底有點不同,這些迷信說法也不得不去信,不僅是中式習俗我照做,就連星座運勢說天蠍和雙魚最配,我也是信的。

我剛塞了一把花生在嘴裏,忽然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動作很輕,腳步聲顯然是悶油瓶,但是細聽外面的宴席顯然並沒有結束,他怎麽那麽快就進來了?我隔著紅紗模模糊糊看到悶油瓶拿起床頭放著的喜秤,趕緊低頭狂嚼嘴裏的東西,還沒來得及完全咽下去,那蓋頭就被挑開了,我手心裏還攥著一把花生殼沒扔呢!

我一邊擡頭去看悶油瓶,一邊下意識抹了一把嘴,立刻看到他眼睛裏泛起笑意來,我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只好問:“你,你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悶油瓶伸手擦了擦我的嘴角,我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也是一抹紅,剛才急急忙忙抹嘴的時候忘了口紅,現在肯定擦的滿臉都是,難怪悶油瓶要笑我!他在我身邊坐下來,又替我擦了擦臉,邊道:“外面讓張海客招待著了,”他看著我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做。”

我楞了一下,臉上“轟”地就燃起來。更重要的事……他說的是不是……

我很快就知道是我想太多了,只見悶油瓶站起來,拿了旁邊桌案上的東西過來,這是一只仿古的小鼎,裏面盛著些肉,我這才明白過來這是同牢禮,新人要同食一鼎之肉,以示共同生活的開始。

我們象征性吃了些,悶油瓶又拿過來用紅線拴著的兩半葫蘆,往裏面盛滿了酒。這就是平時說的交杯酒,只是沒想到合巹合巹,他們還真的準備了葫蘆,我和悶油瓶各自喝了半個葫蘆裏的的酒,那味道實在是一言難盡,我不知道那酒居然是苦的,一口下去差點沒吐出來,擡頭看悶油瓶面不改色喝了一半等著和我交換,也只能硬著頭皮咽下去。

今天吃了一堆甜甜蜜蜜的東西,還是第一回 喝到苦的,還真是同甘共苦都和悶油瓶一起經歷了。等我喝完裏面的酒,悶油瓶替我摘掉頭上的裝飾,取了我和他各自的一綹頭發,拿紅線死死纏住放進了葫蘆裏,兩半合二為一,外頭再用紅線綁在一起。

我看著這些本該由喜娘經手的事,由悶油瓶仔仔細細親手做了,心裏不禁有些動容,並為剛才滿腦子只想著圓房的自己感到十分羞愧。

正想著呢,悶油瓶往身後床上抓了一把“早生貴子”遞給我,就道:“現在你可以繼續吃了。”

果然剛才偷吃被他發現了,我默默接過來吃掉,實在忍不住問:“小哥,你們張家……是不是特想讓你生個兒子繼承族長?”

悶油瓶目光沈沈地看著我,我暗叫不好,心裏更加愁了,連他遞過來的花生也吃不下去,低著頭問他:“那我是男的,以後是不是還是得離婚?他們總不能給你納妾吧?現在重婚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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