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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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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人群的湧動, 明枝牽著安安被人們裹挾著往前走,甚至連轉身都無法做到。

她努力側目看著後方的人群,呼喊著顧奕然的名字也不見有人回應。

明枝怎麽也尋不到他的身影, 無奈之下只得隨著人流進入了佛渡寺。

陽光透過樹葉的影子照在略帶斑駁的紅色圍墻上,濃厚到不能呼吸的香火味飄散在空中。

百姓們人人都手持三柱香, 質樸的臉上透露著虔誠, 不論男女老少皆是有所求,但這般多的苦難人, 大抵是滿天神佛皆是不遠去渡罷了。

裴淵現在寺門口, 看著明枝和安安皆是穿著粉色的衣裙,盡管未帶珠釵, 但她的背影仍是儀態萬千, 綽約風姿。

看著她虔誠的跪在蒲團上,合十手掌, 雖然並未看清她的臉頰以及思索她心中所想。

但想起那日她梨花帶雨,朦朧的眼神中滿是哀傷地訴說著她的祈願。

歸根到底都是他的罪過。

裴淵眉眼微低, 看了看文舒手中的竹籃, 正欲追尋她們母女的身影, 但就在她思索片刻後, 便消失不見了。

剎那間,明枝看到一個身著天藍色長袍的男子出現在了排隊祈福的人中,但他似乎並非要去找她,而是朝著另一側走了過去。

於是明枝便帶著安安疾步追了上去, 眼看著那人的腳步愈發的快。

在繞過古老的廊柱和屋舍之後,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明枝的面前。

因著此處距離前方祭拜之處較遠, 蟲鳴聲在空蕩蕩的院落上空盤旋而揮之不去。

一種詭異而又恐懼的寒意深深地包圍了明枝, 就連一向膽大包天的安安, 此時也緊抓著她的衣角。

咯--吱--

一道沈重舊門推動的聲音驚擾一方棲息的飛鳥,明枝害怕的心情已然被馬上要見到顧奕然的愉悅所取代。

正欲前行幾步去看響聲傳來的地方,忽然一只冰冷的大手強行捂著她的嘴,把她拖至了一邊。

明枝的心瞬間懸了起來,眼睛瞪得巨大,心臟也在砰砰的跳,仿若在擊鼓一般。

“噓,莫要出聲。”

一道熟悉的低沈男聲傳到了明枝的耳中,使得她七上八下的心跳也逐漸恢覆到了正常的水平。

而同樣被捂著嘴的安安,卻是性子起來,憤憤地咬了裴淵的手指。

與此同時,一個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魁梧男子,從那道門中走了出來。

他對著門內的侍從吩咐道:“好生對待我們的客人,他是一個好中原人。”

剎那間,一個輕微到模糊的落石聲傳到了他們的耳中。

明枝的身子瞬間變得分外僵硬,她緩緩朝後看去,竟是假山上一處脆弱的石頭落了下來。

但終究是在他們藏身之所。

一步,兩步,三步。

明枝聽著那人的腳步聲離自己越發的近,身子也在止不住的發顫。

在那人馬上就要通過拐角,就要看到他們的時候,裴淵雙臂攬起母女二人騰躍而起,使之趴在屋檐上。

明枝看著那個壯碩魁梧的男子如餓狼一般的眼睛掃視了一番後,只看到落葉在他面前緩緩落下。

陰晴不定的男人舉起手中的彎刀,憤憤地砍向了身旁的廊柱。

明枝見狀,身子瞬間一抖,她甚至都看到了那人刀尖上的一抹鮮紅。

裴淵似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寬厚的手掌緩緩地輕撫著她的背。

此時緊抱著安安的明枝,卻是從心底油然而生了一種堅實可靠的感覺。

正當她恍惚時,那個堅實可靠的臂膀卻悄然離開了她的身後。

只見那壯漢進門之後,裴淵緩緩掀開屋檐上的青瓦,側身看著屋內的情況。

原本是香客亦或是居士來此短居之地,內裏陳設皆是獨屬中原的雅致。

此時魁梧男子身上所攜帶的肅殺之氣卻是與此處分外格格不入。

他卻壓低聲音,輕言細語道:“顧先生可有辦法破解我們被官兵圍堵的困局嗎?”

“有,但是諸位這般請我前來,可是有些許不太禮貌了。”

顧奕然一改平日的歡脫且羞澀的性子,與粗人對峙卻是絲毫不落下氣勢。

明枝聽著顧奕然的話,腦海中忽然湧現出裴淵前些日子說出的話。

難道顧奕然真的是草原王的幕僚嗎?

明枝一雙杏眼瞪得巨大,臉上滿是吃驚的看著裴淵,安安卻是眉頭微蹙,雖然是個孩子,但表情卻儼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看著明枝的神情,裴淵便知曉明枝已然信了他的話。

他搖了搖頭,又指向了屋內。

魁梧大漢聽著顧奕然的言論,帶著些許霧霭的眼睛瞬間一震,在砰的一聲後,那人便單膝跪地,手撫著胸口,眼中滿是赤誠的說起咒語一般的話。

顧奕然嘴角微勾,似是被他的行為所取悅。

他沈聲說道:“最近一個月,官兵頭子似是請來了擅博弈,兵法之人,已然把我們逼得連連敗退。既然江南五縣攻不進來,那邊另辟蹊徑,徐縣有一處山林甚是詭異,若是被官兵發現此處有大量山匪,我們便可…”

“屠盡他們!”

裴淵卻是一字不漏地聽完了了他們淺顯的計謀,無非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裴淵在心頭暗暗思索,他僅僅是去尋明枝怎麽便能如此意外的聽到草原王的計劃。

而但那魁梧男子食指上的紅瑪瑙戒指,卻是彰顯了他在草原至高無上的地位。

但他心中卻隱隱覺得些許蹊蹺。

把明枝和安安送到她們住所的街巷後,裴淵正欲往前踏一步,卻被一臉不滿的安安堵住了去路。

曾經與安安相處了幾日,裴淵便知曉了安安的性子。

若是她不願諒解他,執拗的性子卻是怎麽樣也不會讓他過去的。

裴淵看著還不及他腰側的小小姑娘,心中卻是暗嘆一聲,輕撫著她的頭頂。

看著她似是要噴出火的眼睛,裴淵從文舒的手中遞給明枝一個竹籠,便騎著馬疾馳而去了。

明枝甚至都未反應過來,當她緩緩地掀開蓋在籠子上的繡花藍布時。

一個長毛團子儼然出現在了她們的面前,這分明是白日安安想要了許久的小貍奴。

明枝看著裴淵的背影,心中的怒氣便再次點燃。

原來今日不拖泥帶水,這般快的離開竟是因著這個小東西!

安安卻是被小家夥柔軟的身子再次吸引,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著它粉嫩的爪子在空中胡亂的抓著。

她的小手剛觸碰到小團子細膩柔軟的絨毛,眉頭微皺,便猛地伸了回去。

原本火冒三丈的明枝,氣憤於裴淵這般寵溺安安,但當她看到安安這般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喜愛時,她的怒火仿若被澆了一盆冷水,已然消失殆盡。

“它這般小,你那不靠譜的爹既然把它扔我們,那安安便把它帶回去吧?”

被明枝安慰的安安,卻是執拗不要,不停地搖著自己的頭,但眼睛卻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它。

明枝只得學裴淵的樣子,把小貍奴塞到安安的懷中,強迫她抱著,便領著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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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渡寺的廂房內。

一雙修長的手指戴著紅瑪瑙戒指,手指輕點桌面,眼神卻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方才裴淵偷看的地方。

顧奕然嘴角露出詭秘的微笑,沖著魁梧大漢說道:“既然大魏太子入局,那我們便可消除叛黨了。”

魁梧大漢也不覆方才恐怖的神情,連連點頭應道:“王上說的是,我們本欲偽裝成山匪來學習鐵器,種植,醫學等大魏先進的技術。結果和我們合作的達瓦西竟然屠殺無辜的人,還帶走了我們部分的軍隊,真是該死!”

顧奕然眉目緊鎖,利多說得沒錯,他剛進中原便與人合作,現在想來那人手段是異常的狠毒,甚至都掌控了他一半的軍隊,他的長相都與裴淵有著幾分相似。

細細想來大抵也是宮中的人。

但大皇子被裴淵羈押,二皇子早早病逝,裴淵便是三皇子,四皇子不成器,每日只愛花鳥魚蟲。

難不成是異性王?

顧奕然已然想不清楚那人究竟是誰,但此時的行動,卻是他在暗暗部署。

方才他與利多說的所謂計謀,不管裴淵會不會包圍他,都給了他們談判的機會。

他要與裴淵合作,奪回兵權,從而回到草原。

在一處分外華麗甚至奢靡的院落內。

方才顧奕然說的話卻是一句不差的被裝到信封中,呈現在了黃花梨木的長桌上。

一個面容慘白,左眉處還有著一道疤痕的男人,面露嘲諷地看著手中的紙張。

“笑話,一個小小草原部落上的王,竟然還想拜托我的控制!”

一個身著妖嬈的女子趴伏在他的身上,端著茶盞,嬌滴滴地說道:“您息怒啊,那草原王當真是有野心,竟然還想脫離您。”

那人眼睛瞬間透露出寒意,輕柔地撫摸著女子的軀體,唇齒之間卻冷漠地說道:“既然我們尊貴的草原王已經給裴淵提供了一條路。那我們也不好讓他空手而歸。裴淵啊裴淵,等著我給你準備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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