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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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趕了一天路, 吃不好, 睡不好, 本來身體就有些支持不住, 現在, 被一場大雪困在這荒郊野外,沒吃沒喝,跟等死沒差別。

一陣六神無主後, 大劉說:“大家整理一下,看看還有多少幹糧。現在這情況,東西要節省著吃。”

許麗和小鉆頭趕緊查看帶來的食物,烙餅十張, 還有十來包餅幹和七八個午餐肉罐頭。他們這麽多人, 這點東西,節省點也只夠吃上兩天的。

可是,雪下了這麽大, 不知道多少天才能出去, 東西吃完了怎麽辦?還有, 天這麽冷,要怎麽取暖?

這個時候, 鄭立業爬上了車,他一把拽過來那一書包的食物,查看了一下說:“吃的東西我來保管, 大家統一聽我指揮。”

說完,背了書包就跳下了車。車上的人面面相覷, 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最後,所有人目光落在了阿茶身上。

他們很後悔沒聽阿茶的,要是徒步走幾個小時找個有人家的村子什麽的,現在也不會被困在這裏等死了。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趙青山和小鉆頭還算淡定,畢竟保衛處的,心理素質要強一些。加上,他們見阿茶那麽淡定,所以有主心骨的感覺。

“立業,你這是做什麽!”外面傳來了司機老謝有些憤怒和急促的聲音,大家不由一驚,急忙下車,卻見鄭立業把車門從裏面鎖了,懷裏抱著吃的東西。

“鄭立業!你想做什麽?”趙青山怒了,大手拍著車窗,怒吼道:“你把門開開,信不信我抽你啊!”

大家都看出鄭立業的目的了,他想把吃的東西獨占了。簡直太可惡了,這麽多人呢,雖然吃的不多,但好歹能救救急,現在,他竟然想一個人獨占了!

鄭立業振振有詞的道:“吵吵什麽!我是組長,都得聽我的,我得保護好僅有的糧食啊,免得被你們偷吃了。”

“你放屁!”老謝氣怒地罵了一句,“我看是你想獨占吃!這吃的是大家的,就應該平分了,自己衡量吃多少,你沒有這個權利幹涉!”

許麗都氣哭了,幹著急沒辦法。寶順則怒吼:“找家夥把窗戶砸開,鄭立業,你他媽的太不地道!”

“砸,都砸,車子壞了,誰也別想趕路了!”鄭立業把窗戶搖下去一條縫,丟了幾包餅幹和三個午餐肉罐頭下去,“給給,這是你們的,剩下的是我的!”

小鉆頭和大劉趕緊把埋進雪地裏的餅幹和午餐肉罐頭刨出來抱在懷裏。大家現在也不能真把車子砸了,畢竟那是廠子的車,而且,車砸壞了,怎麽趕路。

大家只好拿著吃的東西上了車後面去。趙青山把東西拿過來看了看,“五包餅幹,三個罐頭,我們有七個人,不管夠不夠吃,這些東西都平分,要活咱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好!”大家異口同聲的應了一聲。

趙青山把餅幹打開,分成七份發給大家。午餐肉罐頭也打開,用小刀切成七份,發給大家,有的用幹凈手絹包著,有的用牛皮紙包著,小心翼翼放在自己挎著的綠書包裏,早知道這樣,他們自己就多帶點吃的了。

小鉆頭把阿茶那一份包好了,交給許麗,“麗麗,你把這份放副科長包裏。”

“好。”許麗接過去後,幫阿茶放在了她包裏。她有點羨慕阿茶,發生這麽大的事了,她還能睡得著,心真夠大的!

大家無助地坐在車裏,冷的發抖,扛不住餓的,就拿餅幹出來吃,渴了就喝水壺裏已經涼掉的水。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開始煩躁起來,忍不住胡思亂想,想會凍死在這杳無人煙的地方,會餓死在這裏被野獸吃掉,越想心裏也越恐懼。

“我不想死。”寶順抱著自己的書包,哭了起來,“我走的時候,也沒跟我媽說一聲,我家就我一個兒子,我死了,我媽不得傷心死!”

許麗也忍不住哭起來,“我……我想回家,我也不想死。我們,我們真的會死嗎,嗚嗚……我不想死啊!”

大劉咬著牙低下頭,抑制著哭意。趙青山和小鉆頭對望了一眼後,望向了阿茶,他們總覺得,阿茶有辦法的,因為,她是個傳奇啊!

車鬥子裏哭聲一片,阿茶皺起眉頭,睜開了雙眼,“大早上的,哭什麽,吵死了,這不還沒死嗎!”

大家都望向了阿茶。

許麗哽咽著說:“副科長,咱們被大雪困住了,吃的東西也都被鄭立業給霸去了。我們沒吃沒喝的,怎麽辦呀。”

林瓏伸了一個懶腰,舒展了一下身體,睡了這麽久,精神總算回來了,“青山,小鉆頭,你們跟我下車!”

“是!”趙青山和小鉆頭瞬間振奮起來,跟著阿茶一起跳下車子。阿茶看著白茫茫的大地,深吸了一口氣:“風景真好啊。”

大家一臉黑線,他們都愁死了,她還有心情欣賞風景!

大劉、老謝、寶順和許麗也跟著下了車子。阿茶則鎮定的指揮道:“你們信得過我的就聽我的,信不過的我也不勉強。”

大家面面相覷後,紛紛點頭,“信得過,信得過,你說!”

阿茶環顧了一下後,指了指前面的地方,“許麗,大劉,謝哥,你們三個,在車上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工具,把那片地方的雪鏟出一塊空地來。”

老謝也不多問了,就憑阿茶昨天說要變天這事,他覺得這林瓏靠譜,當下說:“好,我們就是用手刨,也刨出一塊空地來。”

阿茶點了一下頭說:“趙青山,你和小鉆頭去砍一些樹枝什麽的,多多益善。記住了,不要走遠,免得迷路。”

“好。”

阿茶從車上拽了軍大衣穿上,“我去前面林子走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麽獵物。我來之前,大家不要離開這裏,大雪天,迷路的話就糟糕了。”

“你自己去嗎?太危險了。”

“是啊,要不讓小鉆頭跟你一起去吧。有個照應。”

大家不放心,紛紛說著。

“不用,多去一個人我要多照顧一個人。我會認路,不用擔心。你們做好我交代的事。我一會兒就回來。”

阿茶說完在車裏找了一條繩子,從工具箱找到了一把鐵扳手,而後就向山林出發了。趙青山也招呼著大家幹活了。

鄭立業坐在車裏,吃著午餐肉,聽到外面瞎忙乎,他瞅了一眼,懶得管那麽多,反正,他坐在車裏,冷不著,餓不著,這些吃的省著吃夠他吃兩三天的,到時候,能通車了,就趕緊走。

出遠門的車,總會帶一些應急工具的。比如車輪陷坑裏啊,遇到什麽擋道的,都得堤防著。老謝在車後鬥子的破棉被下面找了兩把軍工鏟帶著大劉和許麗鏟雪去了。

趙青山和小鉆頭是保衛處的,出門的時候身上帶了刀子的,以防遇到緊急情況手無寸鐵無法搏鬥?沒想到,派上砍柴的用場了。

快十一點的時候,大家終於鏟出一片空地來。全都累得大喘氣,還出一身汗,倒也不覺得冷了。

小鉆頭和趙青山也砍來了好多樹枝放在了鏟好的空地上,而後叫了大劉跟他們一起去拿剛才沒拿來的柴火。

大家把這些活都幹完的時候,沒見到阿茶回來,都紛紛擔心起來。

“林副科長怎麽還沒回來?不會出什麽事吧?”趙青山擔心的望向了阿茶去的方向,老謝也忍不住說:“是啊,這都大半天了,要不我們去找找?”

“我去就行。小鉆頭,你負責這裏的安全。要是鄭立業下車,把他摁住,我就不信他不拉不尿。”趙青山交代完正要去找阿茶的時候,許麗卻激動的喊:“你們看,那是不是林瓏!”

大家順著韓麗指著的方向一看,天那,那不正是阿茶嗎,她手裏拎著什麽東西,老遠的看不清。

大家全都跑過去接阿茶了。

走進一看,阿茶手裏拎著的是幾只野雞。所有人都興奮起來,野雞啊,這下子有吃的了,不會餓死了!

“副科長,這都是你打的嗎?大家都很擔心你,正想去找你呢!”許麗眼中都是激動和崇拜,這副科長簡直就是個神人啊,太牛了!

阿茶笑了笑說:“沒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趙青山和小鉆頭趕緊把那五六只野雞給接過來,對阿茶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了。大家開開心心地簇擁著他們的英雄林副科長,往鏟除的空地走去。

阿茶一看,大家都挺賣力的。鏟出那麽大一片空地來。而且還找到了一些軟和的枯草鋪在地上。

“大劉,你去車上拿那破褥子鋪這兒。小鉆頭,你去把野雞收拾一下,一會兒咱們烤野雞吃。”

阿茶一聲令下,大家齊聲喊:“好!”

小鉆頭和寶順一塊去處理野雞去了。阿茶和許麗負責搭旺火,男人們又去多砍了一些樹枝回來。

當火堆點燃的那一刻,就好像點燃了大家的希望。火光溫暖而炙熱,眾人的心也暖了起來。大家用幾個水壺裝雪,在火邊烤化,將野雞沖洗幹凈,用木棍一串,一人發一個,圍坐在火邊烤了起來。

“好香啊。”小鉆頭舔了舔嘴唇,不住的咽口水。

大劉也忍不住說:“剛才還覺得要餓死了,凍死了,猶如在地獄呢,這會兒就到天上了,有肉吃了。”

許麗則說:“還是林副科長有辦法。”

大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是啊,多虧了林副科長啊,不然大家都得餓死了。之前要是聽林副科長的,也不會有這事了。”

老謝一臉感激的道:“林瓏,以後你就是大家的救命恩人。真的,要不是你,我們真的餓死了。”

“是啊,謝謝啊。”

大家紛紛向林瓏道謝。

“大家都別客氣了。我們是一個團隊,那就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阿茶豪氣的說完,對小鉆頭說:“小鉆頭,你去把大家水壺都裝上雪,一會兒放火邊熱熱,別喝了生水拉肚子。”

“好。”小鉆頭把手裏的烤雞交給了趙青山幫忙烤著,而後就把大家的水壺拿過來灌滿了雪,放在火上燒。

水壺都是呂的,不怕燙。只是雪一融化就沒多少水了。得反覆的灌,等他忙活完,烤雞也熟了。

當大家撕了一塊雞肉放在嘴裏的時候,全都覺得這大概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雞肉放在嘴裏的滿足感了。

躲在車裏的鄭立業隔著車窗都聞到了一股子烤雞的香味兒,他吸了吸鼻子,什麽味兒啊,這麽香。

他偷偷搖下窗戶,探出腦袋往車後面看去。卻見大家烤著旺火,手裏那棍子串著什麽東西烤呢,那香味兒就是那東西傳來的,應該是野味兒。

鄭立業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雖然他這裏有午餐肉罐頭,有大餅和餅幹,但跟烤肉比起來,這些太難吃了。可是,他沒有臉去跟大家一塊吃肉了,早知道這樣,他就不貪這點東西了。

野雞挺大的,大家都吃不完。最後找東西包起來,放在書包裏。餓了,隨時能吃了。阿茶則招呼大家找了幾塊大石頭,放在快燃燒完的火堆裏。

等石頭熱了,用軍工鏟,把石頭饞進了用雪打濕了一點的破褥子裏。大家一塊把幾塊大石頭擡到了車上。這樣就能取暖了。

許麗吃飽喝足,還有熱乎乎的石頭取暖,開心的道:“副科長,你真的是太有辦法了!我想都想不到。”

“行了,別誇我了。現在石頭不是那麽燙了,大家可以一人一塊,摟在身邊,用大衣蓋住,溫度不會散的那麽快,晚上重新熱一下取暖。”

大家紛紛聽從。

有熱乎乎的大石頭摟著,不那麽冷了。但是,問題依舊存在。大劉忍不住問:“副科長,你能不能看看,這天什麽時候好,這雪什麽時候能融化。”

“我剛看了一下天,還會下雪。十天半個月的,咱們是出不去了。”阿茶話一出,大家都驚呆了。

“那,那怎麽辦?我們在這裏能撐那麽久嗎?”

“大家也別慌。”阿茶雙手往下壓了壓,“車裏雖然能遮風避雪。但是取暖不方便。也不能生明火。撐十天半個月有些難度。

我提議,大家先休息一會兒,等有精神了,去砍木頭,簡單的蓋兩間木屋。咱們人多,大家都動手,估計一天也就成了。”

大劉一把拍在大腿上,“好,那咱現在就開始吧。吃飽喝足了,也有精神了。一下午不成,咱連夜弄。”

老謝也說:“行,咱現在就幹。咱工人,啥都沒,就是有力量和技術。走。幹活!”

“走,走。”

一夥人全都下車了。

刀子、鐵鍬、扳手什麽的,大家能用的工具全都用上了。人多力量大,大家又拼著命幹活,天黑的時候,所用的木頭都弄齊全了。

老謝說:“林副科長,許麗,你們都是女同志,先上車去休息。搭木屋這事,交給我們幾個了。”

“好。大家辛苦了。”阿茶也不謙虛帶著許麗回車上去了。

一直躲在前面車裏的鄭立業卻有些坐不住了。一直坐在那裏不活動渾身難受,加上內急,真的很痛苦。

聽到車鬥子裏倆女人沒動靜了,心想她們是睡了。而另外幾個人,在不遠處忙活,他就想偷偷下車去方便。

輕輕地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下車,腳剛落地,突然屁股不知道被誰踹了一腳,整個人摔了一個狗吃屎!

“哎喲!”鄭立業忍不住慘叫了一聲,吃了一嘴的雪。呸呸吐了幾口,想起身,後背卻被人踩住了。接著一道手電光照的他睜不開眼睛!

踩著鄭立業的人當然是阿茶了,用手電筒照著他的人是許麗。

“鄭立業,你個王八蛋!你還是不是人!”許麗一向是溫溫柔柔的,可面對鄭立業這樣的混蛋,實在無法保持風度!

幹活的幾個男人聽到動靜也趕緊跑過來,一看鄭立業從車裏出來了,此刻還被阿茶踩在腳底下,大家都憤憤地踹了他幾下。

“鄭立業,你個混蛋,你還敢出來!”大劉本來還挺站他這一邊的,沒想到,他不是小壞,是真壞啊,生死面前見人心,他們是徹底看清楚了鄭立業是個什麽東西,太狠毒了!

阿茶拿開了腳,趙青山一把將鄭立業拽起來,揮手給了他一拳頭,“老子忍你很久了。媽的,這種事你也幹得出來!”

鄭立業捂著臉,伸手一指趙青山,“你敢打我!我可是你領導!信不信我回去後向領導反映你們毆打領導!開除你們!”

“打得就是你!”小鉆頭又踹了他一腳,“你去反映啊,我們也要向領導匯報一下,你獨吞大家救命食物的事!”

老謝怕鬧出人命來,急忙勸說道:“算了算了。教訓他一下就得了。我們別耽誤了正事。大家抓緊幹活吧。”

大家憤憤地看了鄭立業一眼,從他口袋裏搜出了車鑰匙後,繼續去幹活了。因為大地白茫茫的一片,所以,夜色並不是那麽漆黑,加上有手電,倒也看得見。

阿茶和許麗回到車鬥子裏,蓋著棉被和棉衣,睡了。早上,兩人先後醒來,掀開車尾的簾子往外一看,外面飄著雪花,外面矗立著一棟小木屋。

“哇,這速度,簡直不是吹的啊!”許麗開心的笑了,阿茶也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畢竟,她也是血肉之軀,會怕冷,怕餓 。現在有了木屋,這十多天,就能熬過去了。

剛幹完活的男人們從屋子裏出來,沖阿茶和許麗招了招手,“屋子搭建好了,趕緊過來看看啊!”

阿茶和許麗趕緊下車,踏著厚厚的積雪走了過去。

“辛苦大家了。你們可真厲害!”阿茶一邊讚美著,一邊看著木屋,沒用一顆釘子,卻架構的很是結實。

屋子有兩扇木門,其中一間相對小一點,阿茶推門進去,看到裏面用木頭搭建了一個木頭床,剛好倆人睡。

“這是咱倆的屋子嗎?”這冷凍寒天,大雪封山的環境,能有這樣一個屋子,簡直就是一件特別特別幸福的事了。

趙青山笑著說:“對,這一間房子是你們的。大一點那間是我們幾個的。咱們總算有了避風之處了。”

所有人都很高興,也很有成就感。這個時候,鄭立業湊過來,故意套近乎:“喲,這房子蓋得真是不錯啊。晚上可有地方住了。”

“有你什麽事。你就好好睡你的車裏吧。”趙青山一把將鄭立業推開,最討厭他這副嘴臉了!

鄭立業被推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掙紮著站起來後恬不知恥的道:“我要是凍死了,你們回去能交代的過去嗎?那和故意殺人有什麽區別嘛。昨天是我不對,我承認錯誤還不行嗎?”

許麗想想昨天的無助和絕望,不客氣的道:“哼,你昨天獨占救命糧食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們餓死了你回去怎麽交代。我們要是死了,你認錯有什麽用!”

“就是。你最好走遠點,不然我一鐵鍬拍死你!”大劉揮舞了一下鐵鍬,對鄭立業大家絕對不能心軟!他這是咎由自取!再說了,汽車駕駛室裏坐著,捂著大衣什麽的也凍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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