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心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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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道路上並不平穩地前進著,坐在車裏的人上上下下如同蕩秋千一般。

貝爾瑪奶奶即便是系上了安全帶,在亨利克加速的時候也仍舊免不了左搖右晃。

更不用說坐在後排的人了。

往往沒過幾分鐘,後方的希伯來就要扶住嚴景林的肩膀,他不得不使勁按住嚴先生的肩頭,將靠近車窗的嚴先生向著自己懷裏拉,以防激動過頭開啟越野模式的亨利克先生將嚴先生撞進車玻璃裏。

是的,希伯來真懷疑他會和嚴先生一起撞在車玻璃上,撞出一個大坑來。

亨利克先生引吭高歌,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車技有什麽問題。

這樣顛簸的環境下,車裏的人終於忍不住紛紛打開了車窗。

車窗一開,熱流“轟”的一下卷進車裏來,陽光從透氣的窗縫中鉆進車中,燙著裏人的皮膚。

火辣辣的太陽絕不辜負它的名頭,任誰的皮膚在這熱度下沒能堅持一會兒就開始發疼,車裏的人不得不重新關上車窗。

車裏悶熱,陽光曬出的橡膠味道混雜柏油馬路的氣息以及縈繞不去的汗味充斥在車中。

貝爾瑪奶奶拿起帽子扇了扇風。

後排,嚴景林無聲無息地捂住了胃。

他的表情蒼白,呼吸急促,手擡起來按住胃部。偶爾車裏一陣顛簸的時候,按在胃部的手指重重按下去,像是在阻止翻湧的酸水一般。

嚴景林的額頭冒出虛汗,臉上泛起潮 紅。

“哦,孩子,你怎麽了?是暈車了嗎?你看起來狀況非常不好!”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貝爾瑪奶奶,她無論在哪裏都總是忍不住地關註身邊的孩子,眼下她第一個發現了嚴景林的情況。

坐在旁邊原本已經勞累過度而暈暈欲睡的希伯來,聽見貝爾瑪奶奶說出這句話,頓時嚇得彈起來,眼睛睜大,身體彈珠似的彈去了嚴景林身邊。

“嚴先生,您還好嗎?”希伯來緊張地貼近嚴景林,他擔憂極了,一雙深棕色的眸子細細觀察嚴景林的表情,在嚴景林的臉上堪比掃描機一樣地搜查每個地方,生怕讀不出臉主人的想法。

“我沒事。”嚴先生微微掙紮了下,他的上身稍微直起來一些,讓自己顯得精神一些。只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是那樣有氣無力,洩露出他的狀況。

希伯來的心提到了半空中,他焦躁不安,手握拳又松開,沒一會兒又重新握緊了。

他伸出手想安撫難受的嚴先生,以求給嚴先生帶來些許寬慰,但現在嚴先生的眉頭皺得那樣緊,希伯來看過去的時候,對方臉色蒼白得像蓋了一層冬日的雪,煞白煞白的,表情也因為強忍難受而顯露出疲憊。

希伯來根本不敢碰他。嚴先生莫名給希伯來一種一碰就會碎掉的感覺。這種感覺令希伯來難過極了,他圍在嚴景林周圍,低聲心疼地說:“先喝些水吧,先生。”

說完轉過身在帶來的背簍裏快速翻找起水壺來。

“亨利克,先停車,讓這個孩子緩一緩。”貝爾瑪奶奶當機立斷,讓亨利克先生靠邊停車。

這時候亨利克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臉色大變,趕緊停車熄火,打開車門和車窗,讓外面的風和空氣透進來。

“抱歉孩子。你還好吧?我看看附近有什麽藥店。”亨利克愧疚地說。

嚴景林搖搖頭,他沒有直接回話,而是休息了會兒,深深呼吸幾下,緩了緩才開口說:“我沒有什麽事情,亨利克先生。而且,這也絕不是您的問題,請千萬不要責怪自己。”

嚴景林說完這些就不說話了,他推開希伯來遞過來的水,打開車門。

他已經不敢開口了,唯恐自己張開嘴就吐出酸水來。

熱風襲來,帶來一股清新不脫俗的羊糞味。

正宗地道的味道沖擊鼻腔,終於嚴景林在靠著車座椅背後休息了一會兒之後,終於忍不住倏地推開車門,彎下腰幹嘔了幾下,猛地吐出一股酸水來。

緊接著,他劇烈咳嗽起來。

“孩子!”貝爾瑪和亨利克緊張起來,他們一同走下車。貝爾瑪奶奶連傘都忘了拿。

希伯來急得眼眶都紅了。

他一點兒距離也不肯離開嚴先生,擡眼就能夠看見嚴先生瘦弱的後背,那是被風擊打過的身體,希伯來曾在大風裏,看見並不寬大的衣服隨風露出來一些空隙,布料撞進大風裏,獵獵作響。

這太不公平了,嚴先生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希伯來一瞬間有些埋怨。可他又不知道能夠埋怨誰,於是更加沮喪了。

嚴景林再次幹嘔了幾下。

希伯來聽見聲音,彎下腰靠近嚴先生小心翼翼祈求一般地說:“嚴先生,我該怎麽幫您呢?”

前方的人沒回答,希伯來笨拙地伸出手輕輕撫摸嚴景林的後背。

他的動作很輕,像微風吹過柳樹梢一般。

希伯來的唇緊抿著,他擡眼註視著前方,心中一陣難過。沒有人能夠不心疼一位這樣溫和而聰明的紳士,他的身體因為意外落下不便,身形消瘦必定也吃了不少苦頭,可他待人那樣真誠友好,毫無架子而萬分好心地教導他。

要是能將自己的健康分出去就好了。希伯來祈求上主能夠聽到他的聲音,讓他的朋友此刻以及往後都能夠好受些。

希伯來不發一言,只低頭沈默著。右手按在皮質墊子上收緊。

前方車外面貝爾瑪奶奶和亨利克先生聲音放低,亨利克用著希伯來從未聽過的低聲關心難受的嚴景林,這聲音可以堪稱溫柔了,這大概是亨利克先生幾年裏難得的一次服軟。

嚴景林只短短回幾句,幾句話都在安撫擔憂的貝爾瑪奶奶和充滿歉意的亨利克先生。

相比之下,希伯來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他埋著頭,撫著背的手漸漸停下。

一陣溫熱襲擊了希伯來的手背,潮濕的手心帶著汗珠,昭示著主人剛剛度過的狼狽。

這只手輕拍著希伯來的手,手主人沒有回頭,仍舊是一個沈默的背影,卻帶給希伯來無盡的安慰。

手也是蒼白脆弱的,如同手主人一般。

希伯來在這樣的小動作裏感受到嚴先生的謝意與他未說出口的溫和話語。

心中的陰霾霎時間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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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車速溫柔極了,嚴景林靠在車背緩緩睡著了。希伯來胳膊放在上方,將嚴景林牢牢護住。

下車時希伯來抱著嚴景林下來,他動作輕柔像捧著一掌等著運出去的水,感受到胳膊上的重量,希伯來又禁不住地皺眉。

他想,嚴先生實在一點兒也不重,這太讓人忍不住關心了。

而嚴先生又待人那樣好。這麽一來,他如何關心嚴先生都是不過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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