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願您擁有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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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聲悶雷乍響,金色閃電從雲朵下方斜劈下來,將魯伯隆的天空拉出長長的一道口子,昏暗的山坡剎那間點亮,屋外的花草以及連綿大雨每一處都清晰可見。只可惜閃電一閃而逝,屋外很快重新隱沒在昏昏欲睡的世界裏。

希伯來因為嚴景林的回覆感到驚喜,他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但嚴景林接著他的玩笑說了下去。

“來,吃點東西。”希伯來將嚴景林抱起來放在旁邊的靠背凳子上,從懷裏將帶來的烤吐司拿出來。

烤吐司是他從家裏帶出來的,下雨的時候他將食物放在衣服裏牢牢保護住,幸運的是,雨水沒有打濕可口的食物,它完好無損,只是有些扁。

嚴景林因為希伯來突然抱起他的動作在希伯來的懷中呆住,哪怕他現在已經在新椅子上坐好了,也仍舊沒有反應過來,以至於當希伯來將烤吐司分給他的時候,他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希伯來的動作很自然,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平常的事情。他將嚴景林放在椅子上後就去處理輪椅架子和輪胎上面粘著的大量汙泥了。

黃色泥土將室內的地板弄得亂糟糟的,車轍痕跡劃出長長一道,地板上還有掉落的泥巴,如果此刻有一位強迫癥患者進入屋子,想必他一定會瘋掉。

“我先把它處理一下。”幸好希伯來對此沒有強迫癥,很平常地接受了地板臟了一大塊的事實,並且已經開始動手清理。

眼睛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待他平靜下來,終於消化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後,低頭看看手中的烤吐司,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一向不吃不熟悉人給的東西,只是他已經錯過了拒絕的時間,而這又是希伯來的好意。嚴景林思考了下,最終慢吞吞拆開包裹烤吐司的袋子。

袋子裏保鮮膜將烤吐司牢牢包裹住,烤吐司已經涼了,不過並不影響食用。

嚴景林擡起手咬了一小口。

“怎麽樣?還不錯吧?”希伯來擡起頭問,他的手裏還拿著刷子,旁邊放著桶,他準備把輪胎清洗幹凈。

“很好吃。”嚴景林回答,實際上烤吐司的味道很不錯,裏面加了雞蛋番茄和生菜,還有一些其他說不上來的材料,東西看著簡單,吃起來卻有一番滋味。

房間裏刷東西涮洗的聲音持續不斷,嚴景林忍不住說:“請讓我來吧。”

嚴景林很能明白自己才是弄臟屋子的“罪魁禍首”,屋子裏最糟糕的汙跡是他的輪椅帶來的,輪椅清理完畢後,房子的地板也就更臟了。

汙水會從輪椅上流下來,清洗工具上的清水也會落下一地,最後整個地板都濕漉漉的。

可這本該是嚴景林該負責的事情。

“沒關系的。”希伯來微笑著看向嚴景林,“我對處理這些很有方法,要看看嗎?”

只是清理東西而已難道需要什麽特殊的方法嗎?嚴景林自然明白希伯來話語下隱藏的體貼。作為一個腿腳不便的人,他很難自己清理輪椅和地板,即便是換水這種小事都需要他花費很大的功夫。

嚴景林沈默下來。

“嚴先生,我經常清理東西,所以非常擅長清理汙垢,絕對做得又快又好。”希伯來挪了下背對著嚴景林。

“如果哪一天嚴先生發現汙垢處理不掉,可以來問我,任何汙垢我都不害怕。”希伯來絮絮叨叨說,“我小時候經常和媽媽做清潔,一周一次大掃除。那時候媽媽有工作我就待在家裏或者去田裏亂跑,只有周末是媽媽的休息時間。那時候我們就花一天玩,一天打掃衛生。但是,如果工作日的時候我們提前把衛生打掃幹凈了,就可以兩天就都出去玩。為了能多玩會兒我就會在工作日的時候把衛生先處理一些。”

屋內希伯來的聲音與窗外的雨交雜,如同夏夜的催眠曲。屋內安靜,燈光暈出淺淡的影子,不急不緩的聲音將嚴景林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出來。

嚴景林垂下眼睛看過去,拿著刷子和毛巾的人背對著他手腳麻利,腳下小步挪動,手隨著腳的前進將地板擦得幹幹凈凈。

如同希伯來所說的那樣,他確實擅長清理。

嚴景林有一瞬間的羨慕。

手中的烤吐司吃完,剩下留在手中的袋子,垃圾桶在希伯來身邊,腿腳不便的嚴景林無法過去。於是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將手裏的東西慢慢團成團。

“嚴先生呢?”希伯來問,“嚴先生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回過頭的希伯來望向嚴景林。

坐在椅子上的嚴景林還在低頭團垃圾,聞言停下動作,頭微微擡起,安靜地思索。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希伯來並沒有因為嚴景林的動作感到冒犯,他甚至習慣了對方的發呆,很自然地站起來走到嚴景林跟前,拿走他手中的垃圾丟進了垃圾桶。

他的動作將嚴景林的註意力重新拉了回去,嚴景林嘴唇微動,看向希伯來。

希伯來已經重新蹲下開始做清理了。對方態度自然,好似剛剛什麽也沒做一般,這讓嚴景林不知道該說什麽。

於是只能忽略這事,裝作和希伯來一般的自然,嚴景林順著之前的話題回答希伯來:“小時候家裏人忙,但仍舊有人陪我,他們會盡量趕回來。我們不需要做清理,會有保姆做。不過我們還是很少出去。”

“真好,那您一定有很多的時間,嚴先生經常會做些什麽?我那時候總喜歡去花田裏跑,又或者和居瑟普叔叔一起做木工,這件屋子也有我的一份力呢。”希伯來聊天的語氣十分輕松,讓聽見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種愉快。

這樣的交談總是容易讓人放下防備,即便是嚴景林,也在這樣的氛圍裏松了口氣。

“看書吧。”嚴景林漸漸回憶起過去,記憶裏有時是他和母親在一起的場景,有時是和父親,大多是他們三個在一起,記憶中的他從小長到大,那些畫面也從彩色變成了灰白。

燈光下嚴景林的眉眼朦朧,他輕聲說:“也會和其他人拼圖或者畫畫,我會把做好的東西發給我父親看。”

前方人擦地的手慢了一瞬。

“真好。”希伯來低頭說,抹布快速揮動,他沒有再說出下一句。

過了一會兒,希伯來站起身將抹布丟進水盆裏,挽起衣袖的手撐著輪椅後架將輪椅轉了個方向。

他看著輪椅滿意地點頭,擡頭朝著嚴景林微笑:“嚴先生,您快看,我果然清理得很幹凈吧。”

青年人站立著,袖子沾上了泥,更嚴重的在褲腿的位置,濕淋淋的,褐色的土沾上一大片。青年人的臉上也擦了一道淺淺的痕跡,為他精致的面容增添了一分英氣。後方的向日葵掛畫擺在同他相近的方位上,燦爛地綻放著。

嚴景林回過神,望向幹凈得如同新買的一般的輪椅,目光轉向希伯來的眼睛,他溫和說:“謝謝您,希伯來先生。”

“不客氣,願您有一個美好的夜晚。”希伯來看向窗外,窗外夜色籠罩,雨絲落在窗玻璃上,輕悄悄的,不知什麽時候大雨已經離開了山坡,如同它來時那樣悄無聲息。

“雨要停了。”希伯來高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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