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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言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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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市達成,使團離開,周瑞所托之事,總算有了一個完美的結果。

當初兩人收到消息,急急趕來都城,許多事情都沒有交代,因此不能像上次待的那般久。

所以在使團離開的第二天,宋明非就跟周瑞提出辭行。

聽到宋明非要辭行的消息,原本心情頗佳的周瑞,笑容緩緩從臉上消失。

不過周瑞似對此早有預料一般,並未有太大反應,只是將手中的折子輕輕放在腿上,又叫宋明非坐到身邊。

年初聖上重病未出席祭典,此事世人皆知,後來雖有好轉,但精力已大不如前,所以才會想選出太子分擔政/務。

周瑞母族本是武將大族,只是近幾十年四鄰相對安定,周瑞母族也因此沒落。

皇子中,周瑞家世並不出彩,全憑幾次大事周瑞處理得當,才得聖上信賴。

那次遇刺,其實許多人都插手其中,但最終結果,不過是將二皇子幽禁,其他人因根基未除,皆得脫身。

根基不除,他們便仍有上位機會,所以如今哪怕周瑞重傷未愈,也不敢露出半點破綻。

若他露出力不從心之像,就算是聖上也不會將江山托付於他。

那時他母族,朝中支持他的人,都會受其牽連……

“即做上這個位置,我的命,便不再是自己的命。”簡單言語,道不盡背後的曲折與無奈。

宋明非知其艱辛,一時之間卻也不知如何安慰,唯有沈默以對。

“明非,你可知我為什麽會遇刺麽?”周瑞語氣平淡,似已經將此事釋懷,但目光中仍是悵然。

宋明非搖搖頭,只安靜聽著。

“是我的侍讀,六七歲便認識的人,他同外人合謀,將我出巡時落腳之處……”周瑞說了一半,便停了下來。

古代侍讀,並非簡單陪讀,更是背後勢力為皇子培養的左膀右臂,亦是皇子最信任之人。

“他走後,我曾想過,是否是我的問題?可是我太過苛責,可是我對他期望太過……”

“何須為他人之過,責怪自己。”見周瑞情緒不對,宋明非直接出言打斷。

他與周瑞雖然相處不過幾年,但周瑞對他都是這般,可以想到他對自小相識的人,又會如何。

“明非,我現下無可信之人幫我,你可否?留下來幫幫我。”周瑞聲音緩緩,語氣中是難得的弱勢。

宋明非沒有問,周瑞為何會信他,雖周瑞在侍讀手中吃了苦頭,但多是因為打小相識的信任。

而周瑞自身,會從一個普通皇子走到如今,定有自己識人之法與處事的手段,根本不需要他多問。

“衡之,你知我性格並不適合官場的勾心鬥角。”宋明非沒有正面回答,但拒絕之意明顯。

“明非無需太久,你暫且留下來幫我一陣,待我身體恢覆,將身邊事情處理好,你便可……離開。”

周瑞目光殷切,加上聲聲喘咳,讓宋明非拒絕之語難出,卻也沒有給肯定的答覆。

回去後,宋明非把這些事,細細給林繁說了。

兩人之間沒有什麽秘密,林繁也會想他之所想,只是這事林繁聽了也是一聲嘆息。

那些曾經在電視劇裏才有的爭/權奪/勢,落進現實裏是如何殘酷,兩人根本無法想象。

於情他們是可以幫忙,就怕權利泥沼,一旦深陷其中,恐再難脫身。

夜色深沈,外頭起了涼風,樹動蟲鳴間,宋明非的房門被敲響。

見屋內有林繁在,陳闖也只是怔楞一瞬:“正巧二位都在,不知可否請二位出去走走?”

陳闖很少找兩人閑聊,今日如此反常,一看便知是為二人辭行之事。

不過,這事終歸要解決,聽陳闖說說也無不可,兩人便點點頭,隨陳闖出了翠竹園。

“我知二位大才。先前是我多有怠慢。”陳闖語氣不卑不亢,但卻十分真誠。

“陳兄何出此言,你向來對我二人多有照拂,歸去來的生意亦仰仗於你。”

宋明非這話並不作假,他們歸去來如此順遂,少不了陳闖之勢。

再者他們之前,為歸去來盟店之事,去見廣源府程大人,他也明裏暗裏提到一些。

陳闖雖不怎麽與他們交際,但在私底下確實對他們幫助不少。

“說來慚愧,這些事若不是衡之……”

陳闖語氣不疾不徐,大有交心之意,兩人也緩緩隨著他的腳步,一路朝庭院走去。

其實陳闖態度之所以突然轉變,皆因他看了宋明非寫的“民生”,當然其中亦不乏周瑞的影響。

他深知一位君/主,少不了好的謀士為其出言獻策,既然他們身邊有這樣人,又得周瑞的信任,他態度自然隨之轉變。

“其實宋先生之才,衡之早就看在眼裏,當年宣陵之別,我就曾問過他,為何不帶你回去?那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身邊正是最缺人的時候。”陳闖說著,擡眸又朝宋明非問道:“你知他當時是如何作答?”

“不知。”宋明非搖頭。

“他當時同我說,他喜歡這裏,我把他當友人,自當尊重於他,所以之後,便是有再多人想結識歸返和無名先生,也被衡之擋了下來。”

宋明非聽了這話,自然知道,想結識他的,不都是普通人。

他自認所慮周全,亦將書寫的隱晦至極,卻不想已引人註目,而如今他們仍得安穩生活,全憑周瑞相護。

“這些事,衡之從未想跟你說過,或想借此尋求什麽,但此次他實在太過艱難,才會想留你助他……”

陳闖說著,腳步緩緩停下,幾人不知不覺間到了周瑞院外。

透過窗牖,能看到屋內燃著燭光,內中咳聲陣陣。

此時已是亥時過半,周瑞還在處理國事,哪怕今日宋明非已經幫著看過許多。

“上次遇刺,歹人刀尖淬毒,除了外傷,毒也傷了衡之肺腑,雖現下餘毒清了,但醫者亦要他好生休養,才能慢慢恢覆如常,可他如今日日這般。”陳闖說著,深深嘆了一口氣,再說話時,聲音都帶著哽咽:“今日我瞧他咳嗽時,絲絹竟有血漬,這樣下去身子怕是要垮了。”

陳闖話音落,屋內又傳來一連串的咳聲,宋明非和林繁聞聲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這一次,宋明非仍沒有給答案,但宋明非和林繁都知,他們應是不會走了。

翌日,宋明非和林繁給宣陵送了信,說兩人暫時無法回去,若是有事邱書馮伊人施青可商議著辦。

兩人走時,加盟之事已有章程,他們幾人也都參與過,頂多是對加盟之人的背景不甚了解,這點宋明非已單獨寫信拜托趙旭升和邱老板,到時他們會幫忙掌管一二。

信是兩人當著仆役的面寫的,內中沒有什麽不可看的內容,其後,兩人又讓仆役送去驛站。

仆役送到哪個驛站他們不管,但他們給宣陵留下的回信驛站,則是都城最普通的一個驛站。

只望這樣不會給周瑞帶來麻煩,也能保證日後歸去來眾人不會牽扯其中。

信送走,宋明非起身去了周瑞所在。

這些日子,宋明非幾乎每天都會來,守衛/士/兵見到他,直接便對內通稟。

片刻後,陳闖從裏面打開房門,兩人目光交匯,陳闖沒有言語,只是點點頭,安靜的將宋明非迎了進去。

床邊的塌上,周瑞正在矮桌邊喝藥,外面太陽升了幾杖高,周瑞卻只披了一件長袍,身上仍著裏衣。

打眼瞧著好似剛起來般,殊不知桌上已經堆了厚厚一疊奏折。

“身體不舒服,就多休息,多睡會耽誤不了什麽事。”宋明非在周瑞對面坐下,將喝過的藥碗挪到一邊,隨手拿過一本奏章看了起來。

“謝謝你,明非。”信是當著仆役的面寫的,自然很快傳到周瑞耳裏,周瑞亦坦蕩,不言明也不隱藏。

“你早些康覆便好。”宋明非說著,又安靜的看起奏章。

蘭淵大旱,今年近三成百姓絕收,剩下亦有不同程度的減產,當地官員上書戶部,請求減免今年賦稅。

奏章所言頗多,一般都是宋明非看過,簡明扼要說與周瑞聽,然後再由周瑞定奪。

不過此次宋明非說完,又提了自己的建議,即已答應留下來,那他便不會敷衍了事。

蘭淵地處西北,那裏水利設施並不發達,所以幹旱時有發生。

水利設施不能一蹴而就,若想百姓早些擺脫困境,便不能一味的栽種糧食,不然遇幹旱影響過大。

宋明非建議,讓西北部分百姓改種對水需求較少的牧草,以圖畜牧業。

周瑞與他的想法也是一拍即合,平穩六十多年的西北邊境,近些年沖突頻發。

若戰事起,當地民不聊生,各地百姓亦會受到影響,如果提前將戰需備好,或可另對方忌憚實力,免去一戰。

……

“不過,國中牧草多是……”

“牧草之事,林繁也許可以……”

……

陳闖聽兩人從國/事聊到戰/事,從戰事又聊回百姓,期間一直默默無聲,只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太子,確實需要一個人為其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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