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義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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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民越來越多,每天都有陸續到達宣陵的人群。

官/府無法全部安置,大街小巷都能看到靠著墻角,或躺或坐的災民。

無權無勢的小攤位,不敢在這時出來擺攤,官/府怕生內亂,每日派人在特定地點施粥。

城裏有心善的大戶,也有自己搭棚子接濟災民的,只是仍無法改變災民們的頹敗之相。

災民千裏迢迢逃難而來,不只有肚腑的饑餓,身體上也有不少病痛,尤其是老人孩子身體較弱,因暑氣病倒,喪了命的也有。

宋明非和林繁是現代人,哪怕經歷過一些災難,但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令人揪心的場景。

看著那些躲過了災難,卻躲不過的生離死別的人們,看著母親抱著孩子撕心裂肺哭泣的面容,看著那鐵骨錚錚的男兒,跪在母親身前磕破了腦袋。

那種心裏沖擊,對兩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比所有旁觀者都要大。

如今他們雖不算大富戶,但仍有助人的能力,自然不會對這樣的事情袖手旁觀。

“我們是不是應該做些義診?”歸去來門口,林繁看著門口的災民,一臉憂愁的提議。

上午歸去來施粥時,林繁看到好幾個上了歲數的老人家,在排隊的時候暈倒,災民沒錢醫治,只能將人拖到陰涼處,等他們自己醒來。

“也準備點防暑的湯藥吧。”宋明非看了眼外面,災民三三兩兩坐在一處,人數太多,他們能力實在有限,只能又道:“熬給老人和孩子們喝。”

“行,熬好了讓小福他們給各個地方送點,順便穿上歸去來的制服,給咱們我宣傳宣傳。”林繁說了一半,突然想到什麽,趕忙開口解釋:“我是真心做好事,宣傳是順便的。”

林繁滿臉真誠,生怕宋明非誤會他目的不純,畢竟他現在正追人呢,形象很重要。

宋明非看著對方慌張的樣子,輕輕勾了嘴角:“我知道。”

兩人不是大夫,想要義診自然要問過馮伊人的意見。

他們倒不是覺得馮伊人不會同意,只是作為生意夥伴與朋友,他們應該給予相應的尊重。

馮伊人其實也正有去義診的想法,只是她覺得自己現在是屬於歸去來的大夫,做什麽事得征得宋明非和林繁的意見。

結果林繁竟然為這事主動找到她,想讓她每隔一段時間去義診一次,且所需藥材都由歸去來出錢。

“那之後就要多辛苦你了。”各項事宜談妥,林繁照常客氣了一句。

他和馮伊人相處的不多,也怕惹起不必要的麻煩,說話始終都是客客氣氣。

“不會,應當做的,反而是我要謝謝你們二位才是,若是光靠我,可能幫不到這許多人。”

馮伊人是真心感謝,林繁看的出來,只是他並不理解,馮伊人是站在什麽角度感謝他們。

“我母親,曾經也是逃難來到宣陵的,那時……”

大災之後,防疫/病,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最需要義診的地方。

城北災民安置區,已經有小範圍的傳染病,還好這病並不是瘟疫,也有專人治著,歸去來一行人只需照顧那些因暑氣病倒的災民。

大鍋支搭上,湯藥和米湯一起熬著,美妝服裝的姑娘負責盛湯施粥,餐飲小夥子們負責幫災民扛桿搭棚,馮伊人頂著烈日,為災民診脈,邱書在一旁派發藥丸。

以前都瞧不起病的百姓,如今白白得了診脈的機會,藥品也是分文不取,自然是對幾人感恩戴德。

“莫要謝我們,若是要祈福,也求為那二位長命百歲吧,這米藥都是他們高價尋來,也是他們停了生意,將夥計叫來這裏給諸位施粥搭棚子。”馮伊人聽了眾人的感謝,轉而指了指遠處林繁和宋明非。

眾人隨著馮伊人的目光望去,只見兩位身著錦緞的公子,正扛著一捆草繩,幫難民搭棚子,完全沒有高高在上,嫌棄難民的意思。

“不知那兩位叫何姓名?我們日後必為他們二人燒/香祈/福。”災民心中感激,然而他們現在一無所有,就只能記住恩人的名字。

“林繁,宋明非……”馮伊人看著兩人的方向,沈聲答道。

到了中午,歸去來的人也不回去,都是同災民一同歇息,糙米稀粥囫圇喝上幾口,又開始幫著忙活。

一整天下來,不論是災民,或是來幫忙的官/差百姓,誰人瞧見歸去來的人,不讚一句心善。

宋明非最怕暑熱,雖馮伊人早給眾人準備了放暑的藥丸,但在太陽底下忙活了一日,宋明非回去時也全沒了勁氣。

甚至連林繁做的東西都吃不下去,一直縮在那半人多高的浴桶裏拔涼。

“飯不吃,我做了涼皮,給你放了那麽多麻醬,好歹吃點。”浴桶邊,林繁一手端著裝涼皮的小盆,一手拿著筷子,好聲好氣的說著。

“你放那吧,我待會有胃口再吃。”宋明非說話時,趴在浴桶邊緣,聲音聽起來沒什麽精神。

“放久了就坨了。”林繁說著挑起一小口涼皮,放到宋明非嘴邊,輕聲哄著:“嘗嘗,要是嘗過還不想吃,那咱就不吃了。”

宋明非並不是難為林繁,只是天熱的半點胃口都沒有,這會涼皮送到嘴邊,宋明非勉強嘗了一口,但很快又搖了搖頭。

“那不吃了,我再給你做點別的。”林繁見宋明非是真不想吃,也沒再逼,擡腿就要端著涼皮往廚房去。

宋明非剛忙伸手將人攔住,涼涼的水意和柔軟的聲線一起襲來:“別準備了,幫我把衣服拿過來吧。”

身上的水跡被布巾拂過,發絲水珠又沾染衣衫,不知從何時起,宋明非換衣服不再躲著林繁。

也不知從何時起,那人不敢在他換衣服的時候停留。

見林繁落荒而逃的背影,宋明非的眉梢笑意漸濃。

林繁再回去時,宋明非的頭發已經擦的半幹,正揉著肩膀在畫東西。

手中的葡萄盤放下,林繁主動坐到了宋明非身後,熟門熟路把那柔軟的發絲輕攏,開始揉捏起宋明非的肩膀。

今天兩人幫災民搭了不少棚子,沒幹過體力活的宋明非,有些受不住也正常。

“畫什麽呢?”有些人字寫的好看,但畫畫卻是七扭八歪,好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林繁仔細端詳了會,也沒能看出宋明非在畫什麽。

“我感覺今天那個棚子結構不合理,搭起來耽誤不少時間,我想研究一個簡易的棚子,現在不少地方都有災民,不值得在這上面耗費精力。”

宋明非說著又另起一張紙,雖然他畫工不行,但理論可以,只要畫出個大概就行。

“畫完你給誰?周瑞麽?”林繁問。

宋明非沈思片刻開口:“只能給他了。”

這個時代通訊並不發達,有些事想要迅速傳播開來,只能靠有權/利的人。

他們所認識的人中,除了陳闖就是周瑞,而周瑞的叔叔,正好在南邊管水患,若是這圖能采納,他應該最為契合。

“除了這個,你有沒有想過,用歸返的名義做點什麽?”林繁停下動作,認真的提議。

“我記得周瑞之前來信,說在南邊看到你的小說的新章節,可見你的書已經傳播出去,而且速度不慢,如果你在最新章節後面,加上你想寫的東西,我覺得那些書/販/子,會為了利益會幫你傳播。”

林繁這番話語,全然是為這次水患,殊不知卻激起宋明非另一個念頭。

一陣冗長的沈默過後,宋明非再次開口,似在尋求什麽肯定: “你說,我們是不是可以,為這個時代做點什麽?哪怕只是讓普通百姓,過的再稍微好一點點。”

林繁聞言,瞬間明白了宋明非的想法,且很快給出了答案。

“當然,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林繁聲音緩慢又認真,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一晚,宋明非輾轉未眠,第二天新小說的大綱出爐。

若說這本是傳統意義的小說,不如說是一本有關民生的文學作品。

內中並沒有太多曲折離奇的故事,更多是宋明非所能看到、所能想到,一些切實可行的方法和理念。

一本會帶來改變,但並不尖銳,且不能給自己和林繁帶來麻煩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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