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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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遇到志趣相投的人,那位周公子將宋明非推薦的那本游記買下後,又和他聊了一些書的內容。

臨走前,那位年紀稍長的陳公子,命人在店中選了許多平日裏少有人問津的頂級的筆墨紙張。

夥計將錦盒小心的拿出去,仆役指頭點點的功夫,幾十兩銀子就花出去了,仿佛買這些東西,就是個過場。

劉掌櫃雖不懂詩書,但對這些事情心中有數,知道是兩位是在這待的開心,才有這份進項。

隔天,那位周公子又來了雍和齋。

昨日他回去連夜看完了那本游記,內中所補充的正是他一直疑惑的部分。

但因為這本書少有人看過,自己所知所見無人分享,周公子覺得十分無趣,今日一大早便又來了雍和齋。

宋明非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所以想法見解與常人不甚相同,周公子與之交談亦覺新穎有趣,一聊便是好幾個時辰。

那日之後,周公子似是難得找到投緣之人,隔三差五都會來雍和齋一趟,或早或晚,不會待多久,但都會跟宋明非說上幾句。

夏日雨多,有雨的時候碼頭生意做不成,林繁就在家裏收拾這棟小破房子。

漏雨的地方,趁著偶爾放晴的時候,重新抹泥安瓦,林繁不是專業的人,但湊合湊合能挺過一陣就行,省的半夜滴滴答答,總要人看著接水的碗。

之前種的小青菜不知不覺已經長了幾片葉子,但因為兩人平常起早貪黑沒時間收拾,拔了的草也重新萌發,把菜都擋住了。

雨天雍和齋人也少,這些日子宋明非忙裏忙外,今日邱老板從外地回來,便放了宋明非早些下班。

宋明非回來的時候,就見林繁頂著蓑衣在地裏薅草,快一米九的身高看起來特別笨拙。

“需要我一起麽?”宋明非頂著傘站在地壟邊。

“不用你,快完事了。”說著林繁把身旁的藍色小蘑菇遞給宋明非。

蘑菇很小,蓋子中心是深藍色越往外顏色越淡,看起來就像毒蘑菇: “這是什麽蘑菇?能吃?”

“地裏長的,不知道能不能吃,挺好看的,留給你看看。”林繁薅草動作不停,時不時還挑揀一些草,放在旁邊的筐裏。

“為什麽把這些挑出來?”不需要他下地,宋明非也沒走,而是拿著剛才的小蘑菇在旁邊陪著。

“這是地裏的野菜,我挑出來了,等待會你去打點水,咱倆摘一下,晚上我弄給你吃。”

說完,林繁立馬加快薅草的速度,把最後一小塊地處理幹凈。

“這是什麽菜?怎麽弄?”房檐下兩人對筐而坐,宋明非蔥白纖長的手此時拿著一根綠色的野菜,沖林繁問道。

“薺菜,春天吃根,有點甜,這個季節根老了,掐葉,這是螞蟻菜……”林繁將薺菜掐頭去尾留下嫩葉,又將其它菜給宋明非講解了一遍。

小雨簌簌,筐裏的菜摘了大半,林繁看著眼前人,不禁想起以前。

“要是兩個月以前,我做夢也想不到,能和你在這摘菜,其實同學會之前,我都很久沒聽到你消息了,只知道你出國了。”

“嗯,父母一直想讓我出去讀書。”宋明非頓了頓回答。

兩個人來到這裏一個多月,很少提到以前的事,主要是他倆關系變差後,自己幹的幼稚事實在沒什麽好聊的,剩下的十幾年兩人又毫無交集。

不過他現在依然想知道,宋明非當初為什麽突然冷落他。

然而一聲悶哼,打斷了兩個人的所有話題,林繁想知道的事也忘在了腦後。

有的人天生皮膚嫩,做了一個月的苦活,水泡起了幾輪不見半點繭子,倒是野菜地裏藏了多年的碎貝殼,讓手指輕易見了血。

一個小傷口,宋明非不在意,打算繼續摘菜,但林繁可不敢讓宋明非繼續,忙把筐拿到一邊。

“你別幹了,我自己來,你快去處理下吧。”

沒有冰箱,不能常存鮮肉,這會家裏只剩一些鹹肉,林繁只能將鹹肉泡了泡,用鹹肉和餡。

面團在手中轉動,薄薄的餅皮自手中滑出,林繁坐在炕頭熟練的搟著皮,炕尾宋明非並不熟練的包著餃子。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宋明非在別的事上聰明伶俐一學就會,包餃子卻是怎麽都學不會。

包了三漏了倆,最後一個還是林繁手把手親自給他捏上的。

好在林繁耐心也舍得材料,等宋明非霍霍十幾個餃子後,終於能包出個像模像樣的餃子了。

餃子好看與否,也就是在入鍋前,等開水洗禮過後,都是一個樣。

“明非,你把桌子下面的盆拿一個給我,我忘了拿。”林繁手上的笊籬裝滿了餃子,乳白色的湯汁滴滴答答的流,人不敢動只能喊宋明非。

宋明非正在屋外扒蒜,聽見聲音楞了一下,但似乎因為雨聲沒意識到是林繁在叫他,所以依舊在扒著蒜,直到屋裏的喊聲再起,宋明非才拿著盆趕去。

“這麽叫你可以麽?不習慣的話,我就不叫了。”餃子入盆,林繁也出來幫著扒蒜,順便征求了一下宋明非。

如果是別人,林繁想叫就叫了,沒什麽好說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對宋明非總是很謹慎,導致現在還是全名全姓的叫,實在太過陌生了。

“我都可以,看你習慣。”

宋明非表情看不出什麽,只是專心的扒著手中的蒜,林繁便順著自己的心意叫了。

醬油香醋家稀碎的蒜末,宋明非胃不好,林繁也沒有做有辣椒的蘸料,只做了蒜醬。

“明非,你嘗嘗,鹹豬肉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餃子稍微晾涼,桌子都不用,林繁直接盛了一碗給宋明非,只是名字叫的十分刻意,好像是要讓宋明非盡快適應。

宋明非由著林繁一遍遍的叫,自己端著碗出門,隨後夾了一顆餃子放進嘴裏。

芥菜餃子的顆顆飽滿,咬開薄皮瞬間湧出湯汁,肉餡緊實鮮美,加上是親手包的,更添了一份特殊的美味。

綿綿細雨下了幾日,終於在這天晚上化為狂風驟雨,半夜風一陣狂風,直接將窗戶吹開,林繁從夢中醒來起身關窗。

只是宋明非向來覺淺,平常有什麽動靜都是他起來查看,現在窗開了怎麽宋明非卻一動不動。

察覺到不對,林繁趕忙轉身去摸了一下宋明非的額頭,果然手心是一片冷汗。

“胃又疼了?”林繁輕聲詢問。

“沒有。”能聽出來,宋明非在努力控制著聲音。

屋外亮光乍現,手下的人也跟著抖了一下,林繁意識到什麽,便沒再說話,只是側躺在了宋明非對面,用被子輕輕蓋住宋明非的眼睛,等雷聲過去後才開口:“你怕打雷?天生的?”

被子下的宋明非搖了搖頭,在林繁以為他不會解釋時,宋明非開口。

“小時候我總一個人在家,有一次打雷,我正在看電視,電視在我面前炸了,然後起火了,留下了點陰影。”

“小時候?那時候你多大?”林繁的聲音放的很低,聽起來令人安心,可語氣中還是能聽出來,他帶著些情緒。

“七八歲吧。”

林繁聞言不再詢問,宋明非家中的情況他知道一些,父母都是事業型,根本沒心思照顧孩子,離婚後才將孩子交給老人扶養。

高中三年家長會,全都是爺爺去開的,他父母一次都沒出現過。

十六七歲的男孩女孩,正是不懂得分寸又尖銳的年紀,當他們對一個人產生敵意的時候,言語行為就會成為傷人的利器。

尤其宋明非不愛說話,又不會告狀,雖然自己看不過去的時候也會幫一把,但高一的時候宋明非總體過的並不好,直到高二宋明非才好過一些。

“你幹嘛?”身側人突然湊近,在他身上拍了拍,宋明非楞住,下意識開口。

“我哄哄你,我看別人家小孩睡不著覺,都是這麽哄的。”

“我不是小孩很久了。”

“男人至死是小孩。”

“少年。”宋明非糾正,隨後開口:“不用擔心,你睡吧。”

“知道了,我再給你唱個搖籃曲。”林繁嘴上應著,手上也不停。

林繁自然知道這些東西沒用,他只是想逗宋明非說話,註意力分散了,說不定能緩解一些。

重新相處了的一個多月來,林繁也慢慢發現宋明非的另一面,一個沒有被外殼偽裝過宋明非。

他會因為不吃飯胃痛,他會害怕打雷在被窩裏發抖,他不愛表達,他也比想象中更脆弱,更愛逞強。

愛逞強的人,有些話是不必聽的。

也不知道是聊天讓情緒緩和了,還是林繁的拍打真的起效了,宋明非竟然真的在雷聲中,慢慢睡著了。

隔天醒來,宋明非發現林繁的手還搭著自己的腰,不過經過這麽多天他已經習慣林繁的睡姿,並沒有多在意。

或許就是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人,才讓他在這樣大的雷天睡的這麽安穩。

可當那手在感受到他起身的動作,下意識捂住他耳朵時,宋明非的思緒還是瞬間分崩離析。

那天,宋明非沒有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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