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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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信的時間就剩最後一天,兩個人摸黑就出發去城裏,等攤位收拾好,要寫信的人陸陸續續已經來了。

可能因為明天驛兵就要離開宣陵,這裏各處沒寫上信的人都開始著急,所以今天來寫信的人特別早也特別多,從茶館直排到街尾。

兩人這寫信的攤位,是從茶館租的,這老板不像雲鼎茶樓的老板娘,座椅免費給老書生用著,還時不時給兩人送茶水。

但兩人也沒想到,這人竟然出爾反爾,明明商量好的租金,見兩人昨天生意好,竟然又以耽誤生意為由坐地起價,生生漲了五十文。

昨天兩人賣力宣傳了一天,今天人都奔著這個地方來了,不能臨時換地方,兩人只能咬牙掏了這錢。

中午簡單吃了兩口包子,兩個人就加班加點寫信,為了這些焦急的人們,也為了把多交的錢賺回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一天下來,兩人賺了足有九百多文。

這個時代普通百姓,攢幾個月都不一定能存一兩銀子,而他們寫了兩天,就有了一兩多。

林繁數著錢,不禁發出還是要讀書的感慨。

只是宋明非的胳膊徹底不敢動了,中午林繁買了膏藥給他貼上也沒什麽效果,晚飯都是用左手勉強喝下去的。

手頭上有一兩二錢銀子,溫飽暫時解決,只是兩個人沒有絲毫回去的跡象,在這個時代不找點賺錢的活,不過是坐吃山空。

所以兩人寫完信的第二天也沒閑著,趁著早晨沒那麽熱又去了城裏,宋明非想去逛逛是一個目的,順便找找工作是另一個目的。

然而從上午找到下午,這工作找的越來越讓人焦慮,最後兩人甚至連閑逛的心思都沒有了。

之前林繁出去找活的時候,那些飯館都要戶籍牌,他以為是餐飲業特殊,沒想到的是,原來在這裏找任何工作都要戶籍牌,沒有這個類似於身/份/證的東西,根本別想找到正式的工作,連當跑堂夥計人家都不用。

“這咱倆要是一半年回不去,幹脆去種地吧,我忘了,咱倆連地都沒有,想種都不行,看來最終歸宿還是碼頭。”兩人坐在小橋邊,林繁有些喪氣的說。

“什麽時候去碼頭,也帶我去看看吧。”這次宋明非沒有再阻止林繁,比起生存,其他的都要排外後面,如今他倆的景況,什麽都需要試試。

然而聽到宋明非的想法,林繁馬上反對:“扛包不是電視劇裏那樣塞棉花,裏面都是實打實的貨,我這樣練散打的都有點吃力,你這種健身房鍛煉的,怕是吃不消。”

宋明非將手中的石頭扔進水裏,低聲開口: “起碼要試試,那個房子也不知道讓住多久,總不能等錢花光了露宿街頭。”

林繁看宋明非情緒不佳,想說還有我呢,可轉念一想這話說出來太怪,就換了口風。

“咱們要是一時半會回不去,必須想辦法弄個戶/籍牌。”

當天晚上,兩人特意帶上禮物,去了一趟李金寶家。

將給大娘和孩子買的糖糕紅棗送出去後,兩人又陪著大娘說了會話,這才和李金寶去了西屋,說明了來意。

碼頭雖說比其它地方寬松,不需要戶籍牌,但在那裏當扛工的,多數都是本鄉本土的莊稼人。

林繁有李金寶這個碼頭老扛工證明身份,可宋明非什麽都沒有,林繁自己還是個新人,也不能做什麽擔保,還是需要個熟人引薦。

李金寶聽聞沒覺得是什麽大事,直說兩個人亂花錢,何必買東西過來,明早知會他一聲,幾人一起走就完事了。

幾人約好第二天出發時間,宋明非就和林繁離開了李金寶的家,沒再打擾人家休息。

碼頭賺的多,但也確實是個苦活,除了花力氣,還早起早貪黑。

一行人來到碼頭時,晨光剛染紅天邊,只能看見遠處停靠這一排排漁船,有人在船邊忙碌。

這邊靠近淺灘大多都是自家漁船,需要扛貨的大多是遠來的貨船,幾人沒有停留,直接往碼頭更深處去。

到了地方,李金寶將兩人領到工頭跟前,見李金寶點頭哈腰,林繁也跟著陪笑,宋明非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動作比兩人慢上一些,但也努力學著。

引薦完,工頭上下打量了下宋明非,看著好像要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說出來,隨手給幾人指了上工的地方。

上午要從船上搬的,據說是非常昂貴的東西,工人搬的時候,工頭一邊喊著小心點,怕磕了碰了,一邊又催著動作快著點。

貨品一箱子幾十斤,每個人都是獨自擡著,路就那麽寬,不想耽誤別人,就要加快速度。

然而宋明非咬著牙幹了一上午,最後還是被撤了,換上了別人。

那小夥子,大概只有十七八歲,個頭比宋明非矮上不少,但一身腱子肉,扛起箱子甚至還能帶小跑。

不過工頭也沒責怪,只是說宋明非細皮嫩肉,他早就看出來他不是幹這個的料。

林繁在旁邊聽著,下意識看了看自己,難道他就是皮糙肉厚,適合扛大包當苦力?

宋明非被撤時候,馬上就要中午了,工頭讓他可以吃完飯在走,宋明非也沒有為了面子無謂的推辭。

“你知道咱們今天上午搬的金貴東西是什麽嗎?竟然是芒果那麽常見的水果,不過這個時代運輸不方便,也確實是金貴東西。”

等放飯的時候,人都坐在貨船陰影處納涼,宋明非和林繁坐在一起,見宋明非有些低落,林繁努力挑起話題。

“是麽,難怪搬的時候催的那麽急。”宋明非回著,可還是能看出來交談的興致並不高。

林繁見狀,索性也不躲著藏著: “你也不用太著急,咱們有錢,碼頭不行,再找別的唄,慢慢來總能找到。”

“嗯,下午我再去城裏找找看吧。”

其實兩人都知道找活的難處,但這會宋明非有些沮喪,林繁不知說什麽,只能這麽安慰。

“行,你這胳膊也沒完全好,現在來碼頭是急了點,可以等好點之後在來。”

“嗯。”前面工頭喊著放飯,宋明非沒再說什麽,簡單回了一聲,就起身隨著人群去排隊。

然而,宋明非知道自己確實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中午給的是倆玉米面大窩頭,黑黃的粗面還能看見沒剝凈的玉米皮,窩頭有些喇嗓子,配著沒什麽油水的湯,才能勉強能吃下去。

就這夥食,還不許再加,碼頭上都是出大力的人,消耗本比就正常人多,有不少身強力壯的大小夥子吃不飽,都去外面找補。

只有像李金寶這樣,家裏有病人需要吃完藥的,或是條件不好的,才不出去吃,純靠碼頭發的食物裹腹。

下午回到城裏的宋明非,依舊是一無所獲,招工的地方昨天他們已經都去過,今天並沒有再招人的地方,昨天那些該要的早就要了,不要的今天也不會要。

宋明非轉了一圈,實在無處可去,幹脆回了石頭村,回去起碼還能提前做點飯。

石頭村的村口有棵一人多粗的榕樹,不遠處還有成片盛開的荷花,微風吹過是陣陣淡雅的花香。

夏日炎炎不能幹農活的時候,村裏的人都會坐在那裏,納著鞋底乘涼閑聊。

納涼的男女皆有,年輕媳婦不愛拋頭露面,大多都是上了些歲數的人,聊的自然也是家長裏短。

宋明非從外面回來,不可避免要經過這裏。

村口的人看陌生的宋明非走過來,目光紛紛轉向他。

不過大多人都是看過一眼,就繼續忙自己的,只有一個裝作扯毛線盯了他一路,直到宋明非拐了彎,才收回視線。

“看起來白白凈凈的,像個富家公子。”宋明非走後,閑聊的人不再顧忌,明目張膽的討論起宋明非。

“能跟林春回來住那種破地方,能是什麽公子哥,泥腿子吧。”說話的女人聲音尖銳,帶著些嘲諷,正是剛才盯著宋明非的人。

周圍人聽著,也認同的點頭,林家二嫂這話說的是不好聽,但理卻不假,富家公子哪有住這種地方的。

不過眾人也不是真關心宋明非,只是借著由頭,問出自己關心的事: “二嫂你說,林春是真壞了腦子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誰知道呢,回來那麽多天,都不知道回家祭/拜/祖宗,許是當初不聽話硬要出去闖,混的不好,如今沒臉見老爺子,才編出話,說摔壞了腦子。”

問話的人聽見這番話,跟旁邊的人對視一眼。

當初他們家爭房子的事,在村裏鬧得沸沸揚揚,誰都知道裏面有事,但這會她不誠心說,大家鄰裏鄰居的也不想惹事,便不再談論,專心幹起手中的活。

宋明非回去,一個人安靜待了許久,只是那些許的挫敗感始終未能完全消散。

曾經的他,無論是學習還是事業,只要努力總能做到最好,可來到這裏之後,他卻發現自己變得很無力。

這種無力感來自於,他什麽都做不到,什麽也做不了的窘境。

現在的他似乎成了一個無法獨立生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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