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天氣悶悶的，讓人喘不上起來，終於，天上下起了雨，這雨從早上就開始下，現在已經下的不小了。

李燕坐在炕上，給肚子裏的小寶寶縫衣裳，四丫在旁邊瞅著。王洪波前兩天幫人拾掇房子，特別累，正在旁屋睡覺。

“姐，你這繡的是什麽花啊，我瞅著怪好看的。”四丫見李燕拿著紫色的棉線極快的繡著，不禁問道。

李燕頓了下，“這，這是我隨便繡的，沒見過吧，這花多好看。”其實這是丁香花，這裏並沒有的，李燕上一世喜歡擺弄花草，而這些花裏，她最喜歡丁香。

“姐，你這是縫女娃的衣裳呢？還繡著花？”四丫驚奇，瞪圓了眼睛，“難道是給盈盈縫的？”

李燕用牙咬斷了線頭，笑笑，“我還不知道我這肚子裏的是男娃還是女娃……家裏有幾套衣裝全都是男娃的，我咋也得縫一件給女娃的。”

四丫不讚同道，“姐，你這肚子裏肯定是男娃。”李燕眼睛擡也沒擡，“傻丫頭，我還不知道你啥意思，你放心吧，就算是個女娃，你姐夫也喜歡。不對，是更喜歡。”

四丫扁扁嘴，顯然不信。這也難怪，最一開始的時候，李燕也以為王洪波說喜歡女娃的話是哄自己，可是慢慢，她發現，並不是這樣，王洪波是真想要個女娃的。

外面突然打了一個悶雷，李燕手一個不穩，針刺進了手指裏，冒出一個血珠。李燕看著這個血珠，微微失神。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打開，王洪波匆匆忙忙的進來，帶來一陣子涼氣。“燕子，剛才有人過來說，弟妹好像要生了，家裏人已經去清了婆子，我想著過去看看，你在家好好呆著。”

李燕突然一陣心慌，把手裏的小衣裳放到了一邊，“洪波，我也去！”

王洪波皺了皺眉，“這外面天氣不好，路還滑，你去幹啥？”李燕堅持道，“我要去。”王洪波拗不過李燕，只得同意了。

李燕不知道為啥自己這麽執著，就只是想，覺的應該過去。李燕披上了蓑衣，又拿了傘，這才在四丫的攙扶下出了門。

等回到了家裏，大家都在小山的門前等著。孫氏正在一旁安慰小山，讓他別擔心，見李燕她們過來，連忙招呼他們先進屋歇著。

“你說你，這天這麽不好，你過來幹啥？”孫氏把李燕扶進屋裏，“就是不知道弟妹能生個男娃還是女娃。”說著給李燕到了一晚水，“喝點熱水，驅寒。”

隔壁屋，方氏的喊叫聲格外清晰。

李燕的指尖冰冰涼，“嫂子，弟妹這多長時間了？”

孫氏想了想，“這也就一盞茶功夫，這孩子足月生的，只定健康。”李燕聽見這話，心裏微微放下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雨漸漸停了，露出一點陽光，李燕從這個角度，往窗外望去，正巧看到一道彩虹。

孫氏早就已經出去了，方氏就在李燕的隔壁屋生產，喊叫聲一直沒有停過，李燕的眉頭漸漸皺起，就算是她，也覺得有點不對了，這都多久了，怎麽還沒生出來？

李燕扶著腰，小心翼翼的走出門，王洪波見狀趕緊過來攙著她。“洪波，咋的了這是，咋還沒生出來？”

王洪波也不懂這些，怕李燕擔心，“估摸著沒啥事，就是時間長了一點。”王洪波怕李燕累著，搬了個凳子，讓李燕坐下等。

又過了好些會，產婆突然出來了，面色有點悲戚，“估計是難產。”眾人大驚，這時候的難產，大多數都是沒救的，還是大人小孩一起。王小山盼了多久才盼到這一天，咋也不能接受，“不對！我要進去看看！”

蔡氏和王大山忙把他拉住。蔡氏呵斥道，“只是說難產，說不定就沒事呢？指定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出來！”

又過了一會，產婆又出來了，“產婦說讓她二嫂子進去！誰是她二嫂，快進去吧！”

王洪波眉頭一皺，“燕子，你不想，就別去！”

李燕卻突然覺得，自己要是不進去，一定會後悔的。在王小山期盼的目光下，李燕走了進去。

屋裏面，溫度很高，方氏臉色蒼白的躺在炕上，額頭上都是汗，見李燕進去，有氣無力的叫了聲，“二嫂。”

李燕忙快步過去，卻見方氏的眼睛已經微微闔上，“弟妹，你要堅持住，一定可以的！”

方氏搖搖頭，“二嫂，我沒力氣了。”頓了頓，方氏接著道，“我就是……想跟你說。以前，是我不對……小山對我好……我沒了之後，你要好好給小山挑個媳婦……你是好人，我知道……我……”

淚珠子從方氏眼裏滑下，“我早就覺得不對了……我好想當娘啊……”

李燕搖著頭，緊緊的握住方氏的手，“弟妹，你要堅持，你的孩子就在你肚子裏，準備出生呢！小山正在外面等著呢！你使勁，相信嫂子，一定要努力，你要是放棄了，我才不會給小山好好選媳婦，不信你就試試！”

方氏的眼睛亮了亮，“對啊，小山還在外面等著呢，我不能放棄……”

產婆見時候差不多，把布團放在方氏嘴裏，讓她咬著，“使勁！再使勁！”

李燕在一旁靜靜看著，看著方氏額前的青筋都已經凸起，還是用盡全力，看著她因過度用力而不自覺滑下的淚珠，看著她眼裏堅定的信念，李燕突然覺得，原來，母親，才是最偉大的。

“好好，再使勁，已經看見頭了！”

李燕有點頭暈，她就著一旁的凳子坐下，產婆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響起。突然，一聲嘹亮的嬰兒哭聲響起來，“男娃！是個男娃！”

李燕一喜，忙站起來，“弟妹，看見沒，你給小山生了兒子！”

方氏露出淺淺的笑，“我盡力了，嫂子，我累了。”

李燕走了出去，王洪波忙扶住李燕，產婆只是讓大家看了一眼，就又把孩子抱了回去。蔡氏在一旁謝天謝地，眾人臉上都是難掩喜色。

“啊！不好了，產婦大出血！”產婆的驚叫聲突然響起，院子的喜氣剎那間消散，獨留一片寂靜。

這次產婆沒有讓大家等很久，不過一會時間，便出來了，“產婦沒了。”

嬰兒像是不知疲倦一樣，仍是扯了嗓子的哭泣，絲毫不知道自己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了娘。

李燕的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她看見王小山瘋了一樣沖了進去。

院子裏亂成一團，產房裏血氣過重，李燕沒有再進去。王洪波安慰了王小山幾句，就帶著李燕回了家。

李燕全身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王洪波的身上，遠遠擡頭看去，彩虹早已經消散，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李燕望著自己鼓出的肚子，突然有種迷茫，有種恐懼，“洪波，你說……”

王洪波把李燕抱上炕，“你累了，好好休息，以後得給咱生個閨女呢，我最喜歡閨女了。”

李燕感覺有點冷，可能是早上受涼了，她拽了被子蓋在身上，不一會就睡過去了。

方小芳就這麽沒了，王小山心裏好像是突然塌陷了一塊，方氏並不賢惠，甚至可以說是又懶又饞的一個女人，可是王小山看著自己兒子王樂樂的小臉時，心裏仍是止不住的難過。

方氏也許這一輩子並沒做過什麽讓王小山滿意的事，可是她做的最偉大的事，便是給王小山生下了王牛牛。代價卻是她自己的性命。

李燕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只覺的腦袋暈暈沈沈的，只覺得外面是一片灰茫茫的顏色，王洪波見她醒了，忙坐到炕邊，“燕子，你咋樣了？要不要喝點水？”

李燕的手輕輕的撫著鼓鼓的肚子，睫毛輕輕顫動，“洪波，外面是又下雨了麽？”

王洪波把手放在李燕的手上，“嗯，這雨從昨晚上就一直下，現在還沒停呢。”

“弟妹……那邊怎麽樣了？”

王洪波的呼吸一滯，“嗯……還沒葬，小山已經去找了弟妹的家裏人。”

李燕點點頭，剛想說些什麽，卻是四丫掀了簾子進來，“姐，你昨晚上就沒吃飯，我新熬了粥，你快起來喝一碗。”

李燕小口的喝著粥，腦海裏突然響起方氏最後說的話，心裏一動，“洪波，啥時候雨停了，咱倆回家看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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