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先生，你要出去嗎？南先生說了外邊冷，這幾天降溫厲害，你有什麽事告訴我，我去辦就行，你就別出去了。”

保姆趕緊攔著展月華。

“我去公司，有些文件要拿。”

“那我陪您一塊去。您腿腳不方便，南先生說您要出去我要扶著您。”

“不用，沒事的。我……我見見裴浩，晚上也不回來吃了。”

說完不管保姆跑回去穿羽絨服一定要和他去，展月華一瘸一拐的進了電梯。提前下了樓。

攔了一輛計程車，就去機場。

一邊叮囑裴浩。

“我早去早回，盡量趕在今晚八點左右回來，你別說露餡兒了啊，如果他真打電話找你了，你就說我，在公司加班呢。”

“你不告訴他一聲就去合適嗎？”

裴浩有點不放心。

“我說了他不讓我去。他名義上是怕我的腿受傷，其實他在吃醋。但這事兒吧不能因為吃醋就不管了，不管如何人家救過我，幫了咱們不少忙，他現在這情況，身為朋友也應該快去勸勸吧、”

“我讓珊珊陪著你？你也方便一些。”

“也行，你讓珊珊過來，我馬上多訂機票。你幫我兜著點。”

“早去早回，我也接到了於總的邀請，我呢去酒宴，幫你拖著點南渡。你一定要快一些啊。不過你這也是做好事，救人一命的好事這偷偷摸摸的幹啥呀。”

“誰讓我家這大可愛進化成醋缸了？醋缸就醋缸吧，是挺可愛的。”

偷偷摸摸去，做好朋友本分，開導一番，他要聽進去了最好，聽不進去就讓南渡托關系找最好的治療醫院。早去早回，不想讓南渡捧醋狂飲。

其實這事兒也沒必要吃醋，救人的事情，盡朋友本分而已。

也和他商量過了。

珊珊馬不停蹄的趕到機場，有了珊珊的幫忙展月華還很順利的上了飛機，就是腿疼。

還好飛機沒有晚點，下午三點多就到了醫院。

高信也挺夠朋友的，西楚早上出事後高新就沒回自己的病房，就算是吊水打點滴也是拜托護士到這邊來給他紮液。嘴皮子都磨破了，西楚還是要死不活的樣兒。高信正煩的不知道怎麽才好呢，展月華推門進來了。

“展先生？你怎麽來了？快坐快坐！”

高信詫異極了，展月華也受傷未愈呢。

病床上的西楚身體一震，這才睜開眼睛。

展月華有些氣喘籲籲的，又是著急腿還不方便，護工和珊珊倆人扶著他這才走到西楚的床邊。

“本來還好，下車的時候被車門磕了一下。”

“疼的很厲害？出這麽多汗？要不去做個檢查吧。”

“穿得多，最近我被南渡養的太嬌氣了。出門不套上好幾層不行。”

高信聽這話額了一聲。不知道怎麽接下去比較好了。

展月華解開圍巾，拍拍西楚的胳膊。

“一心尋死？不想活了？”

西楚扭過頭去。幽怨的絕望的看著外邊。

“有什麽用？早期也沒用。開刀手術，放療化療，切除後，暫時也許沒事，但是癌細胞擴散，轉移，發展起來更迅速，我第二次開刀嗎？接著治療嗎？但是放化療殺死癌細胞的同時也損壞了身體，第二次手術我就下不來手術臺了。這種病會很疼的，晚期我會受盡折磨。與其那時候疼的滿地打滾，痛苦不堪，還不如早早的離開。結束痛苦。”

高信對展月華丟來一個無奈的眼神，你看吧，他就這態度。

“南渡給你聯系醫院和醫生了，那邊有了床位你就能轉過去治療，全國頂尖的腫瘤醫院。中期患者五年存活率比其他醫院高好幾個百分點。早期治愈率到達百分之八十以上。你就這麽悲觀？不想試試看？”

“幫我謝謝南總的美意。但是我一直是一個不幸的人，好運氣不會降臨到我身上的。就算治愈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我就是那百分之二十不幸的人內。覆發率也會更高的！”

西楚悲觀的就有點叫人無語了。

高信無奈的嘆口氣。

“你別這麽想，怎麽會呢。你還年輕，身體素質好，抵抗力也很好，恢覆起來會很快的。再說了，什麽叫不幸的人？咱們一起開公司運轉得很好啊，你也衣食無憂腰纏萬貫。雖然你總念叨買彩票沒中過獎，但是買彩票中大獎比挨雷劈概率還低呢，你這麽悲觀不行。”

“小時候我一出門，就有小鳥在我頭上拉屎。明明天氣很好我不帶雨具，但肯定會淋雨回家。我買方便面都能遇上沒有調料包的。買輛新車開不到一百公裏發動機壞了返廠。手機剛買的出門就被人搶走。公交車上一車的人就偷我錢包。”

西楚哀傷幽怨的緩緩開口，說著從小到大諸多不幸。

珊珊沒忍住，哈哈哈狂笑出來。

是太慘了！

展月華狠狠地瞪了一眼珊珊，這麽沒分寸。

這時候不能笑，再怎麽想笑也不能笑，打擊狠了他真跳樓呢。

高信掐了一把腿，這才沒笑出聲。

展月華用力清了下喉嚨壓住笑意。搜索這詞兒安慰西楚。

“那，那都是湊巧而已。”

“喜歡個人，就沒這麽多湊巧了。”

西楚眼淚下來了。

“壞事都是我恰好趕上，好事偏偏找不上我。為什麽是我呢。因為我太慘了，我就是這樣悲慘的人。”

展月華也有些詞窮，好的沒有壞事一大堆，在這個時候這個心裏，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全都想起來，所以才這麽低落。這輪到誰都有些難以承受。

“這個病在我身上治不好的，不管早期晚期都治不好。我明白的。以後受罪還不如現在結束自己的生命。也許下輩子我能順利一些。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都能順了我的心意。”

展月華放緩了說話的聲音，盡量安慰他。

“你知道我們國家有一個成語叫，否極泰來嗎？意思就是說當人跌入谷底以後，那不是最絕望的時候，那是最高興的時候，因為好運氣就要來了。一切會越來越好。”

“你別安慰我，我明白我自己的。”

“你讓我安慰你，開導你，我還真找不到那麽多詞兒。算了，我和你現身說法吧。”

展月華猶豫了一下。淡淡一笑。

“要怎麽和你說呢。就從我小時候說起。這些過往只有南渡知道，珊珊跟我工作這麽多年他也不知道。童年嘛，我爸打我媽，往死了打那種，我爸媽打我，一天不挨打那就是我的幸運日。後來我媽殺了我爸。”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一楞。西楚都坐了起來，詫異的看著展月華。

“這不是最壞的時候，緊跟著我就被打，被罵，家裏的親戚都在罵我，那時候我才十二歲。就被遺棄了。進了福利院。上學就有同學說我是殺人犯的孩子，是孤兒，我就打架。被老師罵，被學生家長教訓。福利院孩子多，阿姨對我很好，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替我出頭的，我只有靠自己的拳頭讓那些人閉嘴。大學畢業後，生活更難了，我和南渡說過，住在最便宜的出租屋內，二百塊花一個月，我吃掛面吃四十多天，外邊下雨我就頂著個盆，後來還是被房東趕出去，橋洞子，麥當勞，自助取款機廳，我都住過，沒處可去。裴浩給我一份工作一個住處，我為了簽單子搶生意一天也就睡五個多小時，天天加班。胃壞了，身體也不如以前了。”

“辛苦，很難，咬咬牙就撐下來了。很多人這輩子都遇不上的艱辛我都遇上過。別人吃不了的苦我也吃了。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候，慢慢地也就好了。我也抱怨過，為什麽我有這種父母這種家庭？為什麽我要這麽苦苦熬著？但是就是這種人生，不接受只會去抱怨也無濟於事對不對？”

“說點刺激你的話，我是吃了太多苦才換來現在的甜吧。我熬出了頭，自己有了能力，能把控自己的人生後，我才遇上了南渡。他結婚前不是東西，但現在他對我很好。我生活得很幸福，只要他在我身邊我就很甜蜜。”

提起南渡，展月華一臉的幸福淺笑。輕松愉快。

“我的否極泰來是被丟入孤兒院後，遇到了院長阿姨。在我拖著行李無處可去的時候，遇到了裴浩。在我胃病發作昏迷的時候，遇到了南渡。在谷底不是絕望，是看到了向上的希望才對。一切都會好轉的。你也會用前幾十年種種不幸，換了一個大大的幸運，比如一個手術就能讓你健康起來，然後遇上一個合你心意相通的伴侶。”

“死很容易，但是你不後悔嗎？你為什麽不去試試呢？換一個大大的幸運呢。”

展月華鼓勵的看著西楚。

去抗爭吧。

陽光一些吧。

用前半生的辛苦換下半生的幸福吧。

西楚一頭紮進被子裏，哭了。

高信挪到西楚的身側，摸摸他的後背。展月華也拍拍西楚。

高信看著展月華，對他挑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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