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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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柏林還未日出,奧伯龍就被人叫醒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護理員,然後才想起來今天是美國人告訴他要離開的日子,他們會乘坐汽車,穿越半個西柏林,然後抵達物資運送管理所,最後通過某些特殊手段登上飛離西柏林的飛機。在飛越大西洋後,在華盛頓降落,完成一些必要的手續之後改道去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室。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然而奧伯龍卻不那麽在意行程如何。他甚至懷疑自己根本沒有機會順利到達物資運送管理所,總有人會從中作梗,那個與他有過一場談話的蘇聯人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必定會留下棘手的障礙,或許還可能成功阻攔這一次的計劃。

但美國人沒有表現的那麽憂心忡忡。在停車庫裏,早已準備好了的阿爾弗雷德語調輕快地向奧伯龍問好,並攬下原本屬於副官的職責,親自幫助身體行動不便的奧伯龍離開輪椅坐入車輛。

“博士,這是您的早餐,時間緊迫,希望您不要見怪。”阿爾弗雷德把一袋子軍用餅幹遞給奧伯龍,他的臉色有些遺憾,似乎並不喜歡軍用餅幹的味道。

“謝謝您,安東尼先生。”

“不用客氣,博士,我們一直希望您能夠加入我們。”阿爾弗雷德看看窗外,讓司機開車,隨後他收回目光,繼續說:“那群俄國佬盯得很緊……但沒什麽關系,反正他們也不能改變事實。別擔心,博士。”說到這裏時,阿爾弗雷德毫無緣由地笑了起來。

車輛啟動了,奧伯龍能聽見引擎發動的轟鳴。景物開始從窗戶裏迅速後退,然而他們所看見的也不過是落滿白雪的街區,仍然安靜平和,仿佛所有人都還沈浸在溫暖的睡夢之中。

“很快就要日出了吧……”凝望著地平線上剛剛泛出的光亮,奧伯龍忽然說道。

“沒錯,博士。我們得早些離開,國家情報安全局的人也在盯著我們,現在是最好的時刻。”

“會不會太早了?”

“有什麽關系呢。無論早晚俄國佬都會找上我們,何況,他們未必會找到我們。”阿爾弗雷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轉過頭去看車窗外的街道,他其實不太喜歡西柏林過分壓抑、沈重的建築風格,然而似乎德國人都偏愛這樣的構造,那多多少少令阿爾弗雷德懷念起他在華盛頓的日子。

奧伯龍沈默了一會兒,他能感受到車輛行駛過程中輕微的顛簸,他說,“您這麽說的原因是什麽?”

阿爾弗雷德聳聳肩,一副不便多言的樣子,然而他還在笑著,“某些特殊原因……我們放了一個煙霧彈。毫無疑問,俄國佬會心甘情願地上鉤。好好享受這一天吧,博士,這會是一場偉大的冒險,您一定會喜歡的。”

勃魯托斯對這次刺殺行動慷慨地派出了五位協助者,伊萬註意到那些人都和自己有著相似的履歷,他們都是剛剛離開軍隊,然後投身於這一秘密世界的戰爭之中,而同樣的,他們都有著一雙冷酷無情的眼睛。所有潛伏在西柏林內的眼線都被調動起來了,那些人隱藏在千百扇閉合的窗戶後面,註視著所有街道上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匯報著自己的監視結果。

截至目前為止,伊萬已經瀏覽了數十份監視報告,他似乎有著無限的耐心,一點也不介意繼續這煎熬的等待。他們都守候在克莉奧佩特拉電文之中提到的一條街道上,只要美國人駕駛著的車輛一出現,便會立即行動起來。

凝望著車窗外面的街道,伊萬開始想象奧伯龍變成屍體時的模樣,還有那個美國人會是如何的氣急敗壞。這樣的場景令他發笑,看起來心情不錯。

五位協助者都借周圍的房屋作為掩護,他們屏息凝神,全神貫註地留意著街道上的任何變化。

伊萬開著“紅色樂團”的內部電臺,等候著克莉奧佩特拉發來的新消息。直到天空稍微亮了一些,她才重新送來消息:「凱撒離開基地,安東尼陪同。」仍然是有條不紊的語氣,卻又顯得那麽緊迫。伊萬搖下車窗,對著對面樓房的頂樓招招手,然後又把車窗關上。

這裏一如既往的安靜,伊萬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風聲。

作為掩護,電臺偶爾會播放一些時下十分流行的歌曲,但更多時候選擇的是氣勢宏大的交響樂。伊萬不明白電臺是怎麽選擇歌曲的,就像今日,音樂一反平常,音箱裏流淌出來的旋律優雅而溫柔,正適合作催眠曲。平心而論,他還挺喜歡這首歌的。

在樂聲還沒有結束的時候,伊萬稍稍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可神經的緊張令他專註於街道上即將發生的事情。他無比期待著那一刻的到來。悠長的旋律回蕩在他的耳畔,又仿佛徘徊在整個西柏林的上空,似乎所有人都能聽見這美妙的歌曲。

伊萬把後視鏡擺正,恰好從裏面看到一輛車子緩慢地從街道的另一邊出現,伊萬留意了一下車型與顏色,與克莉奧佩特拉描述的完全一致,但他看不清車子裏面有多少個人。不過那沒有什麽關系,他想,目標總算是進入圈套了。

音樂正式結束了,只剩下風聲呼嘯。

那輛銀灰色的車子沒有察覺有什麽不對勁,依然平穩地往前行駛,它沒有打開車燈,行走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全然沒有察覺自己接下來的悲慘命運。伊萬盯著後視鏡時無意識地笑了笑,他什麽也沒打算做,雙手按在方向盤上,像是一個準備發動汽車的普通司機。他留意到電臺裏又播放了一首與剛剛歌曲風格相似的小提琴曲,然而節奏覆雜多變。

距離伊萬還有五六米的時候那輛車子忽然慢了下來,司機似乎不明所以,繼續往前開。劇烈的風聲讓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連子彈射擊的聲音也能掩蓋下去。伊萬猜自己大概是聽到了那樣的聲音,然而終究無法分辨清楚。

躲藏在暗處的協助者們都迅速行動了,他們紛紛扣下扳機,即使是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協助者們也很好的瞄準了。哪怕是防彈車輛也經不起如此高密度的射擊,伊萬看到司機抱著腦袋瑟縮在一起不敢往外面看,子彈射出的響聲嚇得他反應不過來,顯然,他已經嚇傻了。伊萬滿意地看著這個場景,卻又有些奇怪車子裏面的人為什麽沒有任何反應。

他選擇打開車燈去看看那輛車子裏的兩個人,亮光一時間射入銀灰色的車輛內部,司機因為無法忍受強光而無助了眼睛。直到那一刻,伊萬總算是看清楚銀灰色車輛的後座上的兩個人了——準確來說,那並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具假人,它們甚至沒有被很好的偽裝起來。

“該死的美國佬。”伊萬暗暗罵了一句,忽然之間就明白了,他們的註意力被轉移到了這裏,然而美國人卻另有打算,他們算準了情報洩露,算準了“紅色樂團”對情報來源的信任,並且很好的利用了這一點。

電臺的音樂短暫的停了一下,發出像是信號不清晰而產生的雪花聲。伊萬的身子一下僵住了,仔細聽著隱藏在雜音裏面的秘密信號,花了十幾秒翻譯內容以後,他便匆匆下令停止攻擊眼前的這輛車子。

安東尼不在這裏,他們走了另外一條路,同時為了分散註意力而送出了這個無辜的司機。但無論如何,他們還是被那些活躍著的眼線註意到了,最新的消息被緊急發送過來,伊萬計算著趕在他們抵達目的地之前攔截需要的時間,意識到他們必須加快速度,搶在前面,否則一切都會泡湯。

那個司機仍然在車子裏瑟瑟發抖,不敢擡頭往光亮的來源看。他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作為吸引敵人註意力的設置,他很好的完成了任務,自然也應該做好被拋棄的準備。可以預知的命運終究令人喪失勇氣,伊萬並不想多費精力在處決無名小卒上面,那太費事了。他想了想,作出了一個慷慨大方的決定,讓這枚註定死亡的棋子得以從危險的游戲裏全身而退。

電臺裏輕柔的音樂重新取代了傳播信號的響聲,他開始覺得自己有些煩躁,正是那個美國人挑動了他的神經。他知道對方的臉上會浮現出洋洋自得的笑容,嘲笑他的愚蠢無知以及盲目輕信,從而把局勢推向難以挽回的方向。伊萬關掉車燈,從後視鏡裏依稀可以看著陰影下那輛已經無法啟動的銀灰色車輛,明白所有協助者都收到了自己的指令,他們同樣恍然大悟、追悔莫及,等候著下一個指令的補救。

現狀緊迫,情況不明,敵人占盡優勢,從哪個方面看都將會是無比的挑戰。

他發動引擎,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曾經參加的一場充滿絕望的戰役,他們在冰天雪地裏被德國人的軍團三面包圍,饑餓、傷寒、感染無處不在,到處都是對死亡的恐懼,每個人最大的期待只是一個卑微又簡陋的墓碑。但現在總比那一天要好一點,他安慰自己,至少安東尼還沒有成功帶著奧伯龍進入物資運送管理所。這聽起來也讓人稍稍感覺到了希望。

“好好欣賞一下西柏林吧,博士,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他們沿途經過許多房子,到處都還在昏暗籠罩之中,唯有天邊的光芒正一點一點地變得明亮起來。阿爾弗雷德對奧伯龍說這話時顯得輕松自信,他不再提及那位令他咬牙切齒的俄國人,只是專註於最後的夜色之中的西柏林,流露出一股詭異的懷念之情。

玻璃上已經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使他們與真實世界隔絕開來,這裏安全、寧靜、沒有人可以打擾。阿爾弗雷德留意到了奧伯龍眼中流露出來的比往日更濃重的憂傷之情,他善於揣測他人的情緒變化,而他只把這樣的表現歸咎於愧疚。人都是自私的,但他們作出自私的決定以後,總會產生後悔這一類的情感,他們希望獲得原諒,最後卻發現沒有人繼續留在自己的身邊。

多麽痛苦,阿爾弗雷德想。

按照計劃先行一步的特別行動組成員已經闖入了蘇聯人嚴密設防的街區了,他知道蘇聯人必定傻乎乎地嚴陣以待,用各種誇張、野蠻的手段來攔截那根本沒有任何價值的煙霧彈。想著這件事情總讓阿爾弗雷德感到無比愉快,他又勝了一局,無可置疑的勝利。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遇到什麽難題,準確的說,比他們想象之中還要容易,蘇聯人沒有準備第二個行動組,他們甚至沒有預料到阿爾弗雷德利用了情報源。

“我們要去哪裏,安東尼先生?”奧伯龍忽然問。

阿爾弗雷德看著雙目呆滯的奧伯龍,很難相信這個男人居然是享譽國際的原子能專家,他沖對方禮節性地笑了笑,然後說:“物資運送管理所,昨天我就提前告訴您了。您大概是忘記了吧。”

“那還有多久,安東尼先生?”奧伯龍怔怔地往前看,隱約能看見街道前方的拐彎路口,但他看不見其他更多的部分。漫天的霧氣和飄雪都遮蔽了他的視線,他甚至分不清楚這是在西柏林的哪個地方,唯一給他的感覺就像在一個熟悉的地方迷路了。

“最快二十分鐘,希望如此吧。”阿爾弗雷德看看手表,話音裏帶著些漫不經心。

二十分鐘。那不算很長,只要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兒,然後再睜開眼睛,他就會發現自己身處物資運送管理所了,而且那裏早就有飛機等帶著他的到來。奧伯龍問完這個問題以後就不再說話了,他陷入一場枯燥而煩悶的沈思之中,好像在為自己的一生尋求解脫。

阿爾弗雷德對時間有著一股天生的敏銳感,他能夠準確的說出時間過去了多少秒,當然,這也得益於他進入空軍之後所受的嚴格訓練,那要求他必須對一分一秒都擁有精準的把握。路旁的雜音有規律的響動著,就像他的心臟一樣,他默默算著還有多久,某種難以名狀的興奮感充斥在他的大腦中。不可否認,阿爾弗雷德知道自己正期待著什麽。

十五分鐘,阿爾弗雷德在心中默念,他們距離物資運送管理所又近了四分之一,真叫人高興。但蘇聯人還沒出現,可真叫人對他們的能力失望啊。

車窗外單調逝去的屋宇叫人感到陣陣無聊,這座城市還在綿長的沈睡之中,幾乎所有居住在這裏的人都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正在發生著什麽,他們也不在乎奧伯龍到底是誰,只有高層與間諜們才在意奧伯龍,他們無時無刻都在意著棋局中的變數,卻又苦惱於無法將其收入囊中。這是秘密世界,總會存在著不合邏輯的地方,然而這也正是這個世界的骯臟之處。

還剩下十分鐘時,阿爾弗雷德久違的聽到了來自暗處的響聲,極其輕微,卻又不可忽視,與凱斯卡躲在暗巷裏射傷西蒙·加洛斯時一樣。

“開快些,我們被人追上了。”

“是,長官。”司機一踩油門,同時顯然露出了局促不安的表情——副駕駛座上的萊歐中尉也同樣擔憂,他們不太明白現在是怎麽一回事,而內心出現了多種猜測,隨後聽見了更加響亮的槍聲,四面八方瞬間亮起的光說明了他們即將與敵人狹路相逢。蘇聯人終究還是趕上了,他們依然躲在暗處,藏身於日光無法照耀的角落,伺機而動。

阿爾弗雷德有些慶幸車身經過嚴苛的防彈測試,他可以安然聽著子彈撞擊在車身上的聲響卻不為自己擔心,他所需要的僅僅只是更快的速度,逃那些射擊者的射擊範圍,這太輕松了。雖然這麽說,可阿爾弗雷德還是摸摸自己別在槍套裏的槍,子彈隨時可以上膛,他也可以根據聲音辨別出敵人的方位從而一擊致命,而奧伯龍會安全地呆在車廂裏,什麽也不用想。

沒有人走進他們的視線,但聲響愈發劇烈,並且集中在一起。司機把速度開到最高,他們迎著風往前疾馳,狂風壓得人無法呼吸,飄雪與子彈一起拍打著車身,前者輕若無物,後者則張狂地留下明顯的痕跡。阿爾弗雷德可以想象到車身會有多麽慘不忍睹,這讓他產生些許可惜之情。

雲層漸漸呈現出日出時的白色,邊緣都被塗抹成黃金般燦爛,可街道上照亮他們前路的卻是無處不在的炮火,阿爾弗雷德完全無法估計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將奧伯龍送上天堂。

直到有人從街角出來阿爾弗雷德才開始細數敵人的數量,他數到第三個時就明白大事不妙了,還有更多的人,而他們並不具有人數上的優勢。司機正因為一個輪胎被子彈打穿而苦惱非常,他拼了命地踩著油門,滿頭冷汗,想要從層層包圍之中找出一條安全的路線,阿爾弗雷德因此對司機為了保命而產生的偉大精神發出一聲感嘆。

三個他看不清臉的男人往他們這邊接近,有條不紊地端著手中的步槍,他們是士兵,或者曾經是,每個動作都透露出軍人的風格。他看著那些人,微微瞇起眼睛,又無端端嘆了口氣。

“我得把車窗打開一下,教授,您最好趴下來,我們這裏就您的性命最值錢。”阿爾弗雷德一邊搖下車窗一邊又對副駕駛座位上的副官說,“萊歐中尉,我們應該還擊了。”

說罷,阿爾弗雷德便和副官一道拔出了手槍。他不太習慣左手握槍,可操作依舊流暢。兩名走得比較近的刺殺者因為阿爾弗雷德與萊歐中尉的瞄準而猝不及防地應聲倒下,另外一個往前走的人看著倒下的同夥,猶豫了一秒鐘,繼續勇敢無畏地向前,並且對準了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不想在這裏多費子彈,畢竟他還不確定有多少個人沒有出現,而刺殺者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表現出一種為了任務不惜一切的狂熱的忠誠。

爆裂聲不絕於耳,仿佛是狂風裏裹挾閃耀著的雷電。一枚突如其來的子彈擦過阿爾弗雷德的側臉時他也恰好給那位刺殺者的心臟送出了一枚子彈,下意識的躲避令他稍稍偏移了一些,但幸運的是,刺殺者還是因為重傷而向後倒地,在那之前還不甘心地又送出了一發子彈。

這場對峙已經有兩分鐘了,而生死邊緣的交戰令這兩分鐘看起來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還有更多的敵人。”副官提醒他,他的聲音在風中聽起來很不清晰。

阿爾弗雷德匆匆瞥了副官一眼,他當然明白這句話背後意味著什麽,可他只是說:“專註於你的敵人,別讓恐慌占據了你的大腦。那比子彈更致命,萊歐中尉。”

銳利的風源源不斷地吹來,刮過阿爾弗雷德臉上還在往外湧著血液的傷口,他來不及多加留意自己的傷勢,就發現有人從他的背後走來。三個人,有一個有點不一樣。阿爾弗雷德分辨出那些人是從哪裏走出來的了,可他的子彈不夠,於是他對副官說,“萊歐中尉,拖住那些人,最好把他們都解決了。”副官點點頭,提槍轉過頭來看著那些刺殺者們。

伊萬倒不驚訝阿爾弗雷德會發現自己,他心裏有個聲音,傳達出他內心深處種種瘋狂的妄想,讓那個美國人嘗嘗被反勝為敗的滋味,讓那個該死的美國人嘗嘗失敗的滋味,讓那個他媽的該死的美國人被狠狠地打擊,然後叫他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勝利者。多麽好的想法啊,簡直令人興奮。伊萬發覺自己甚至為這個想法微笑了起來,他握槍的手很穩,沒有絲毫顫抖,對準了在霧氣之中尤其明顯的敵人。

另一扇打開的車門破壞了伊萬的打算,他為此楞了一下,看著車門打開後,一個人的身體仿佛失去支撐一般決絕地倒在臟兮兮的雪地裏,落地時刻的沈悶聲響也伴隨著萊歐中尉不明所以的失聲尖叫。伊萬聽見了“博士”這個詞語,他確定是這個詞,不假思索地把槍口偏移至那半個身子都埋在雪地裏的人。

“瞄準那個車子裏倒下來的人。”伊萬對另外兩名協助者說。

協助者們頷首會意,他們在武器上占有的優勢將在此刻發揮到最大。萊歐中尉試圖把忽然打開車門的奧伯龍扶起來送回車內,但他的動作太慢了,伊萬的子彈令他不得不想辦法閃躲,他壓根不可能跨越那短短的距離。

眼前的變化令阿爾弗雷德措手不及,他腦子裏剩下的唯一一句話就是:殺光那些刺殺者。

是奧伯龍自己打開了車門,他甚至用自己微弱的聲音告訴萊歐中尉,不必去救他,而他還發出了輕松到顯得可惡的笑聲,在旁人耳中聽起來尤其刺耳。阿爾弗雷德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持續的疼痛令他保持冷靜,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刺殺者,把最後兩發子彈打光了。其中有一個人的小腿中槍,而另一個人腹部中槍,都還是不錯的結果。

“萊歐中尉?”阿爾弗雷德回頭去大聲喊他的副官。

他看見副官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睛裏充滿不解,而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博士中彈了……背部兩發。”副官還沒來得及說完,便又尖叫起來,阿爾弗雷德明白是那個唯一還站著的蘇聯人搞的鬼,他認得他,凱斯卡,天生的刺殺者。

阿爾弗雷德看不清來者的面容,但從輪廓就判斷出來最後的幸存者的身份了,對方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往前走,在一片空曠的寂靜之中又朝著奧伯龍的頭部打了一槍。鮮血立即噴濺在車身周圍,連萊歐中尉也不能幸免,他沾了一身的血,睜著眼睛看著奧伯龍的死狀,詭異的微笑還停留在他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

凱撒已死,勝負輸贏高下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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