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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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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塵埃落定

前塵往事,真相大白。

擎天柱很威猛,這是所有人的心聲,不怕箭射,行動迅速,而且,自帶武器……當蔣安看到那東西四周竟然還能向城樓上射出弩箭暗器的時候,心中更加震驚。

三藩的目標很明確,用投石車攻擊城墻上的弓箭手,更是掩護城下的擎天柱,而擎天柱的任務便是撞開城門,蔣安沒想到三藩再一次放棄了枕城而上,說是攻城,其實對方根本連城墻下都沒站一下,就直接去敲門了,而那東西,他們又根本打不著……

蔣安作為蔣國公的嫡子,自是從小文韜武略,兵書計策的學了個遍,正德帝雖然立了太子,也一直說著器重蔣家,卻一直讓他鎮守西北,其中緣由蔣家不可能不清楚,無非是防著他們犯上作亂,而康居一戰,不僅讓他失了兒子,回來還差點沒了老子,不說是連璟霄詭計多端,至少正德帝的臭主意也占了很大的原因,無論他如今對正德帝是不是忠心,這一仗他都必須贏,因為這關系到太子的皇位,蔣家的命運。

這麽一想,一開始有些慌亂的心反倒靜了,蔣安聽著那城門上一下下的撞擊聲,冷笑了一下:“他們不攻,就在那繼續撞吧,讓人把城門給我死死堵住,看我們誰能耗過誰。”

整整一天,雙方都無交戰,除了投石車的攻擊,那一開始看著頗嚇人的擎天柱也只是一下一下的撞著城門,卻毫無進展,到最後城墻上的箭都停了,蔣安明顯已經準備就在城中等著他們了。

日落時分,小將忽然來報:“將軍,有大軍向著左邊城門沖了過來。”

蔣安一楞:“可看到番號?”

小將想了想:“番號未見,但是身上穿的戰甲似是有抹赤紅。”

蔣安大笑:“開城門讓他們進來。”

護軍:“將軍,這可是我們鎮守西北的兵馬?這……皇上並未下令……”

蔣安冷笑一聲:“都這個時候了還守什麽西北?自然是先解決了三藩,而且自古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左路城門大開,城中將士都等著迎接那二十萬蔣家軍,卻未成想,迎來了命喪黃泉,一場廝殺。那身上被插著長劍的小將看著收回手的人很是不解,明明穿著一樣的鎧甲,為何對他出手?而那人卻慢慢擡起頭,把外面的赤紅番衣一脫,露出裏面青黑色的戰甲,小將突然瞪大了眼睛:“欽北軍……”

秦揚看著傾數沖進城中的將士,隨後高舉起武器,向著敵軍沖了過去。

大營中的喬問之看了看暗下去的天色:“璟霄應該快到了吧?”

林秋清:“嗯,按照探子的回報,應該快了。”

喬問之笑了笑:“那就好,時辰也差不多了。”說完,把鎧甲扣好,拿過佩劍翻身上馬。

兩人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陣馬蹄聲,喬問之還未回頭,便知是誰了:“你的追影是不是胖了?這蹄子踩得越發響了。”

連璟霄一拉韁繩,追影便停在喬問之的身邊:“追影休了太久,已經悶得慌了。”

喬問之笑笑:“這次,他倒是可以跑個盡興。”

那身下的黑馬似是聽懂了,長嘶了一聲,還挺了挺脖子。

連璟霄看向遠處的城樓:“秦揚可是得手了?”

喬問之擡手指著遠處的夜空:“應該是……”隨後城裏一枚響箭直沖雲霄:“現在。”

連璟霄笑了笑,把懷裏的人抱下了馬:“在這等我回來。”

遲滄海輕輕的點了點頭:“我等你,平安回來。”

連璟霄忽然按上對方的頭拉向自己,低頭吻住,隨後對著影衛道:“老規矩,護好他,不必跟著我。”隨後看向一邊的幾個護軍:“走吧,我們去見見正德帝。”

林秋清幾個看著那男人,臉上都帶著笑,向著身後的將士大喊一聲:“淮南軍,跟我殺進去。”

喬問之看著那向著正門沖過去的人,低笑了一聲,對著他的統領道:“走吧,右路,我也悶得慌了。”

統領領命,身後山西軍的將士便追隨著那一身銀白鎧甲的將軍向著右路而去。

城裏的守軍在聽到欽北軍已經攻進城的時候就已經呆住了,此時又聽到這突然的沖鋒聲更是嚇了一跳,明明打了一天對方都是無計可施,怎麽突然就沖鋒了?而那撞了一天的城門在聽到大營的擂鼓之聲後,只兩下便被那大家夥撞開,隨後那輛大車急忙向一邊撤去,跟著投車一起向城墻上進攻。

蔣安看著城裏已經亂作一團的廝殺,又看向城外湧過來的大批兵將,氣的手都止不住的發抖:“混賬!原來他們這一整天都是裝的!”

……

黑衣急匆匆的走進院落:“主子,打進來了。”

拓跋毅把手中的茶杯慢慢的放在桌上,許久才嘆息了一聲:“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走吧黑衣,我們去見見正德帝。”

整個皇宮都亂作一團,拓跋毅在他再熟悉不過的青石板路上走著,看著不時有宮女或者太監從自己身邊跑過,拓跋毅只是微微的勾起嘴角,他很想看看此時此刻那人該是一幅怎麽的表情。

朝堂大殿已經被禦林軍團團圍住,這是正德帝最後的一支兵力,總管太監周公公在殿外焦急的候著,怕是還在等蔣安的消息,看到過來的六皇子似是一楞,隨後急忙迎了過去:“六皇子怎麽過來了?”

拓跋毅向著周公公點了下頭:“我想過來看看父皇。”

周公公看著拓跋毅身邊連一個人都沒帶,不禁感慨:“六皇子有心了,沒想到幾個皇子中,最有孝心的還數六皇子……哎,奴才失言了。”

拓跋毅:“太子呢?”

周公公嘆息著搖了搖頭:“不知道,大概……”

拓跋毅淡淡一笑:“大概正在心痛難受吧。”說完徑直向著大殿走去,至於拓跋毅所說的心痛難受自然與周公公想的不是一種了……

大殿中只有正德帝一人,拓跋毅看著面前那永遠意氣風發,諸多算計的男人,此刻卻只是楞楞的坐在皇位上,連那脊背都似再也挺不起來了。

大殿中並沒有椅子,拓跋毅也不在意,隨意的打量著大殿:“之前每次我都是低著頭進來,再低著頭退出去,來了這麽多次,竟不知道這大殿的頭頂上,原來是這個模樣。”

正德帝聽到聲音擡頭,看到對方似是一楞:“毅兒?”

拓跋毅看向正德帝:“連璟霄打進來了,蔣安已經死了。”那隨意的語氣,就仿似在談論天氣一般。

正德帝看著面前的人瞇起眼睛:“你是來讓我把皇位傳給你的麽?”

拓跋毅似是聽了個笑話:“你的皇位已經沒有了,你要拿什麽傳給我?而且就算你真的有,我也不屑要。”

正德帝深吸了幾口氣:“宓兒呢?”

拓跋毅似是站的累了,隨意的找了個地方坐下,靠著身後的大柱子:“你問太子?自然是在他應該在的地方。”拓跋毅看著正德帝笑,那笑容溫暖坦誠,卻讓正德帝心中發寒,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沒註意過這個兒子,竟覺得格外陌生,或者說,他一直以來見到的拓跋毅,根本就不是本來的他。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門外忽然走進來一個黑衣人,走到拓跋毅身邊恭敬道:“主子,屬下剛去太子寢宮查過,蕭貴妃殺了太子和蔣皇後,隨後自盡了。”

拓跋毅點點頭:“特意幫她制造個機會,還真的動手了,也算聰明。”

正德帝聽著那男人的話,臉色慘白:“你說什麽?”

拓跋毅挑眉,好心的提醒道:“他說你的妾侍殺了你大老婆和大兒子,然後自盡了。”

正德帝氣的心口一痛,急忙扶住扶手:“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拓跋毅收回目光,淡淡的道:“我?我只想讓你死罷了。”

正德帝皺著門頭向門外看去,拓跋毅笑著道:“你想喊禁衛軍麽?其實,他們是我的人。”

正德帝緩了半響,隨後目光陰冷的看向面前的人:“你到底是什麽人?”

“這個答案,我也想知道。”

隨著這一聲,幾人都向門外看去,就看到身穿戰甲的連璟霄,隨意的提著長刀,緩緩的走進大殿,隨後,看向悠哉的坐在地上的拓跋毅:“你究竟是誰?”

拓跋毅笑著挑眉:“你怕我會害你?”

連璟霄笑著搖搖頭:“恰恰相反,你對我,實在是過於另眼相看了,目光是騙不了人的,你看著問之的目光也從未收斂掩飾,而你又對我格外好,我自問與六皇子交情不深,也不記得有恩與你,所以一定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原因吧?”

拓跋毅笑的很是開心,隨後想了想道:“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連璟霄也在他對面坐下,笑著道:“現在除了殺掉他,我也沒什麽事做,說吧,不過別講太九,滄海還在等我。”

拓跋毅笑的更開心:“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性子真不討喜。”

連璟霄挑眉想了想:“丹陽說過,不過他的性子也沒好到哪去。”

黑衣聽著兩人的對話,隨意撇到正德帝那張氣的煞白又不敢吱聲的臉,忍不住想笑。

拓跋毅笑著搖頭,提到林丹陽,似是想到了以前的事,隨後嘆了口氣:“很多年前,有位皇子想要登基為王,卻苦於手上兵力不足,於是拉攏了三位將軍出兵助他,最後平定了內憂外患,終於得了皇位,這一事人盡皆知,若是不賞,遭天下人恥笑,於是只能把那三位將軍都封了王爺,還賜了他們封地,落了個重情重義的好名聲,實則是把他們調到最偏遠的三個地方去鎮守邊境,只是如此還不放心,於是皇上讓他的大內侍衛首領去一位王爺家偷他剛出生的小兒子,準備日後以此為要挾,更是留這孩子在京為質,那首領對於這種事雖然百般不願,卻是皇命難為,便真的偷了那孩子出來,誰知當夜宮中有嬪妃生產,產下一名死嬰,而這嬪妃入宮前卻恰好與這侍衛是同門的師兄妹,於是那侍衛將計就計,把這偷來的男嬰與那死嬰互換,只對皇帝說那小兒子夭折,皇帝也無法,這事便這麽算了。”

拓跋毅看了一眼正德帝震驚的目光,只是笑了笑:“之後這男嬰便在宮裏住了下來,而那嬪妃心善,把那男嬰當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因為地位低下,連帶的皇上不重視這皇子,也不給他請先生,嬪妃便親自教導這孩子讀書認字,做人的道理,更是未曾隱瞞他的身世,在那男孩五歲的時候,便告訴了他實情,男孩太小,似懂非懂,雖然皇上並不理睬他,但身邊還有那嬪妃,也並未如何想念親生父母,直到後來在宮裏第一次見到他的大哥,那男孩才知道那種本能的想要親近的感覺,叫血緣,後來日子過的也算平靜,直到有一天,那嬪妃被皇後賜死,只因太子的一句玩笑話,從此那男孩的世界便只剩冷眼與嘲笑,對那皇宮也只剩仇恨,若不是皇帝的一句話,男孩本該常伴父母膝下,無憂無慮,若不是那首領心存善念,換下死嬰,那男孩在宮裏的日子必定更加苦不堪言,怕是此刻是死是活還未可知……你說是嗎?正德帝?”

連璟霄靜靜的看著面前的人,手卻在袖中緊緊握住,這個事實,實在讓他無法不激動:“這故事很動聽,只是……那男嬰可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他的身份?”

拓跋毅笑了笑,從脖子上取下那塊隨身帶著的白玉扔過去,連璟霄伸手接住,隨後皺起眉頭,這塊玉,他再熟悉不過,因為他也有一塊相同的,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塊上面刻著一個‘霄‘字’,而這塊白玉上面,刻了一個‘楓’字。

拓跋毅看著連璟霄笑著道:“其實不用那麽麻煩。”說著伸手從臉上取下半塊人皮,連璟霄看著那張臉,笑著嘆了口氣:“的確不用這麽麻煩。”這臉與孟王妃的長相有八成相似,甚至能找到連璟霄的影子,尤其那右邊眼角下的痣,更是與孟王妃如出一轍。

連璟霄把那塊玉又扔回給拓跋毅:“那大內侍衛首領……是暗影吧?我只知他出身草莽,混跡廟堂,卻不知竟然做到了大內侍衛總管,而且當年我第一次見到影先生又湊巧救下他的時候,他的確是被官兵追殺,我想,應該是這件事之後,影先生不想再為正德帝效力,於是跑出宮去了。”

拓跋毅笑了笑:“我以為你會先問我那男嬰是不是我的……”隨後點了點頭:“影叔一直覺得這件事對不起我,也對不起連家,所以一直暗中助我,不僅給了我黑衣他們,還教了我武功,他發現我的長相與你越來越像,便請了無臉兒來給我易容,後來甚至還把易容術教給了我,這宮裏的人,怕是再沒人記得我眼角有顆痣了,所以我不但不記恨他,反倒與他格外親厚。”

連璟霄挑眉,拓跋毅卻似知他心中所想,笑了下開口:“問之的易容術是我教給他的,討他喜歡罷了。”

連璟霄也笑了笑:“難怪他總說自己的易容師承名門,卻永遠讓人不忍直視,原來是師承六皇子……或許我現在該喊你一聲連璟楓?”

拓跋毅看著連璟霄,緩緩的道:“不如喊一聲弟弟讓我過過癮?大哥。”

連璟霄看著對方有點激動又有點緊張的眼神,低笑了一聲:“這一聲大哥也不能白叫,總要有份見面禮。”看著連璟楓不解的表情,連璟霄轉身向正德帝走去:“看來你欠我的,又多了一筆。”

正德帝抖索著往後退:“連家世代忠臣,滿門忠烈,無論朕做了什麽,朕都是皇帝,你這麽做,便是置連家的聲譽於不顧……”

連璟霄聽著他的話,竟覺得好笑:“縱然這一生活的不漂亮,總要讓自己死的好看一些。”

正德帝沒反應過來:“什麽?”

連璟霄:“閉嘴。”隨後手起刀落:“這樣多好,你我都省些力氣。”

連璟楓楞楞的看著,最後忍不住笑出聲,還沒等他開口,大殿外忽然傳來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拓跋毅,拓跋毅!”

連璟楓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連璟霄笑著道:“或許,你終於得償所願了。”

話音剛落,便看到一名身著銀白鎧甲的年輕統帥跑進大殿,看到拓跋毅的時候似是松了口氣,隨後看到連璟霄和倒在血泊中的正德帝,忽然擋在拓跋毅的身前:“璟霄,縱然他是六皇子,但是他從未與你我為敵,我求你放過他。”

連璟霄好笑的看著喬問之:“我幾時說要對付他?”

喬問之咬了咬嘴唇:“自古亡國之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這宮裏的人,不是賜死便是充軍為奴……他不會找你報仇的,我會帶他離開。”

連璟霄認真的點了點頭:“如此,我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出宮,只是你又能帶他去哪?鎮西王一定容不下他的。”

喬問之回頭看了連璟楓一眼,似是下定了決心,轉頭看向連璟霄:“我會隱姓埋名,帶他離開緬西,從此以後,這世上沒有六皇子,也沒有鎮西王世子。”

連璟霄走到喬問之身邊,隨後看向他身後的連璟楓笑了笑:“那麽,恭喜了,弟弟。”說完,向大殿外走去,留下那兩人自己去吵吵鬧鬧吧。

剛走出大殿,便看到迎面走來的那穿著一襲白衣的人,靜靜的迎著他的目光,淡淡的笑。

盈盈相望間,情深不減,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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