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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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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瘟疫

皇帝無心,醫者有德。

這突然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楞住了,不止是兵將,甚至還有剛才失控的百姓,等大家看清了那刀下的小女孩,當真安靜了下來,有個女人嚇的大叫了一聲:“珍兒,我的珍兒!”

遲滄海逐一掃過面前沖出城門的百姓,更加坐實了心中的猜測,整個心都不受控制的狂跳,甚至頭腦都有些暈眩,只是此刻必須分秒必爭,容不得他出一絲差錯,否則便是萬劫不覆……

遲滄海回頭,看到那幾個跑進隊伍的百姓已經被將士抓住,微微閉起眼睛嘆了口氣:“你們幾個,把他們帶過去,剛才還有誰碰到了那幾個百姓?”

周圍又陸續有幾個兵將舉起了手,遲滄海註視著幾個人:“你們也跟著他們過去。”

縱然眾人都直覺的一定是出了事,但是長久以來對於這個人的信任,誰也沒有問什麽,而是按照世子妃的要求,帶著逃跑的百姓向城裏走去,遲滄海回頭掃了幾個人一眼,最後把視線落在連璟霄身上:“若是二十四個時辰之內,發現有人發熱,鎮咳,出現紅斑,便立刻把人隔離出來,切不可讓他與其他人接觸,還有,所有人都不得靠近城門,也不能放城裏的人出來,若有什麽事,我會想辦法通知你們。”說完,又看了連璟霄一眼,便拉著那小女孩向城門走去。

林丹陽著急的上前一步,他總覺得那人分明是在與眾人訣別:“滄海,這到底是怎麽了?”

遲滄海嘆了口氣,看著幾個人輕吐了兩個字,卻沒有出聲,只是幾個人都看明白了,心中一沈,因為滄海說的是‘瘟疫’……

一邊的鄒寧忽然心中一驚,隨後無力的坐在地上,秋清……明明應該是我去的……

連璟霄只是靜靜的看著遲滄海,並沒有攔住他,也未說一句話,遲滄海慢慢的勾起嘴角,轉身進了城門,隨後城門被人在裏面關上,擋住了那道白衣的身影。

哪怕連璟霄並未開口,他僅憑一個眼神,也知道對方心中所想:黃泉路上,他們說好要一起走……他遲滄海每一次都死的糊塗,他也不在乎,只有這一次,他希望自己能活著,他舍不得那個人,他不想死。

遲滄海看著面前的百姓,淡淡的開口:“我是個大夫,我知道這裏爆發了瘟疫,也知道你們染了病,我會盡力醫治你們,但是,我需要你們相信我。”說完扔掉了手中的刀,拍了拍小女孩的頭,笑著對她道:“回你媽媽那去吧。”

那女人緊緊的抱住自己的女兒,隨後怒視著遲滄海:“你們不也一樣把我們關進城裏?還說自己是大夫,你剛才明明差點殺了我的孩子。”

遲滄海還未開口,那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擡起頭:“娘,剛才那白衣哥哥偷偷對我說,他只是嚇唬你們的,而且,他把刀放在自己的手上,沒放在珍兒的脖子上。”

百姓都是一楞,相互看了看,隨後看向那白衣男子,就看對方看著小女孩輕輕開口:“珍兒,抱歉。”

珍兒搖了搖頭:“哥哥,你的手流血了。”

一邊護著他的林秋清心中一驚,急忙看向他的手:“世子妃……”

遲滄海搖搖頭:“沒事。”

對面的百姓忽然開口道:“你……需要我們做什麽?”

遲滄海松了口氣,隨後認真的道:“你們的癥狀還在染病初期,如若對癥下藥,是可以治好的,我需要你們給我找一處空曠通風幹凈的地方,方便你們隔離,也方便我治療。”

一個中年男子想了想道:“城西有個集市,通風空曠,因為那裏賣的是家具擺件,都是些木料,也算幹凈。”

遲滄海點頭:“就這裏吧,等下你們都過那去,城裏其他的人在哪?”

那男子搖了搖頭,才回道:“城裏,怕是只剩幾千人。”

遲滄海楞住了:“夷陵雖不是大城,城中少說也該有兩三萬百姓,,什麽叫只剩幾千人?”

百姓聽到這話,好多都忍不住哭起來:“實在太慘了,好好的人,只消不到十天,便去了,隨後更是大批大批的死,好似一夜之間,夷陵便成了一座死城啊……”

遲滄海已經不忍去聽,他只是想象一番,也能知道是怎樣一副絕望的景象,俯身從裏衣撕下一塊白布系在頭上,蒙住口鼻,轉頭對著林秋清道:“讓所有將士像我這樣把布巾擋住口鼻,多少有些緩解,然後讓大家進城去找,活著的帶到城西的集市去,若是發現屍體,便帶到空曠處焚燒,切記要拿東西遮擋,不要用手去碰觸屍體的身體衣物,也不要掩埋,一定要燒掉。”話剛說完,又想到什麽囑咐道:“還有,多尋些艾草來,還有蒼術和雄黃,街道市集,每家每戶都點上些熏著。”

林秋清點頭,領著人去了,遲滄海安排完這些,便馬不停蹄的往市集敢去,之前聚集在城門口的百姓,如今已經都安置在了這裏,遲滄海四下看了看,倒是滿意,上面草棚,下面草席,沒有動物食物,的確算幹凈,遲滄海想了想,又喊來幾個百姓:“麻煩幫我在這集市周圍架上十餘口大鍋,倒醋熏蒸。”

幾個男子聽了點頭去準備了,遲滄海隨後走到百姓身邊,挨個檢查起對方的癥狀,說是瘟疫,卻也要細分上十餘種,他只有確認了病癥,才能對癥下藥。檢查了十餘個,遲滄海已經基本上確認了,卻有些不解:“這位大哥,夷陵發生過鼠亂麽?”

那男子一楞:“沒有啊,只是有一日,一群官爺送來了一車屍體,把車放下便走了,那都是外鄉人,我們也不認識,一開始沒人敢動,後來發現確實沒人管,便想著總放在那也不是辦法,就有幾個膽子大的擡走埋了,再之後……城裏就開始死人了。”

遲滄海的眉頭深深皺起,這時邊上的一道男聲響起:“你說……那些屍體是有人特意從別處運過來的?”

男人想了想點頭:“肯定不是夷陵的百姓,我們從未見過。”

遲滄海看了眼剛剛開口詢問的林秋清,看對方那深皺的眉頭就知道,兩個人都想到了同一個人。

遲滄海的手緊緊的握住,卻也壓不下心頭的怒火,連手上的傷口又扯得流了血都不自知,這件事是誰幹的,一想便知,做皇帝的不說保住天下百姓,甚至不惜犧牲百姓的性命來保住自己的皇位,當真是無恥至極。

珍兒的娘看著遲滄海受傷的手皺了皺眉:“你……要不要先把手上的傷包紮一下。”

遲滄海一楞,隨後無力的笑笑:“麻煩先告訴我,城中哪裏有藥鋪?”

按照那婦人說的方位,兩個人很快便找到了城中唯一的一處藥鋪,僅看著這規模,遲滄海就皺了下眉頭,等到進了屋,果然如遲滄海所料,中藥的存量太少了,所幸品種很是齊全,甚至有幾位普通藥鋪不常見的藥,這裏都有儲備。

遲滄海四下看了看:“你們剛才可曾見過這藥鋪掌櫃?”

林秋清沈默了半響才點頭:“剛剛燒了,他有個徒弟似是並未染病,幫著將士去燒艾草了。”

遲滄海皺眉:“怎麽會……”

林秋清:“不是染病死的,是被人割破喉嚨斃命的。”

遲滄海閉上眼睛呼出口氣,正德帝做的實在太絕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有個男孩進屋,看到他們一楞,遲滄海看向林秋清:“就是他?”

林秋清點頭,指著遲滄海道:“這就是遲大夫。”

那男孩突然跪在地上:“救救大家,求你救救大家,我雖然不會開這方子,但是配藥攆藥煮藥我都會的。”

遲滄海一楞,隨後扶起男孩笑了笑:“好,你來幫我。”

遲滄海看著面前整面墻的中藥櫃子沈思了良久,必須承認,這東西並不是他的專長,好多書上的東西,他都要一一回憶,仔細斟酌,才敢下筆,他記得清代的《靈苑方》一書中寫有一副歌訣:至寶朱砂麝息香,雄黃犀角與牛黃,金銀二箔兼龍腦,琥珀還同玳瑁良……而這幅藥,便是治療鼠疫的良方,也的確是印證了宋、明兩代對於瘟疫治療的藥物,確實不出歌訣中的這幾味,現代自是不用這些,全是用的疫苗註射,遲滄海如今只能希望醫書無錯漏,誠不欺他……

遲滄海把中藥一一寫下,又斟酌了用量,來回改了幾處,隨後把方子遞給那小童:“按這個方子抓藥吧。”

小童接過,看了一陣開口道:“鋪子裏沒有生烏犀。”

遲滄海皺眉沈吟了一陣道:“用水牛角代替。”

小童點頭:“這味有。”

遲滄海:“三碗水煮成一碗,去吧。”

小童一笑:“好嘞師父。”說完卻忽然頓住了:“對不起先生,我……說慣了。”

遲滄海笑著搖頭:“無妨,去吧。”

遲滄海一直看著那小童跑去煎藥才收回視線,淡笑了一下:“這孩子不錯。”

林秋清一楞,也笑了下:“世子妃想收徒麽。”

遲滄海只是笑了笑,並未接話,轉頭對林秋清道:“在這裏挺過七日未出現癥狀,你們便可以出城去了。”

林秋清微微皺眉:“那世子妃呢?”

遲滄海淡淡一笑:“我不能扔下這些百姓,否則,無顏去見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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