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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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肩疊踵,門庭若市。

幾個人坐的位置很好,臨街的窗戶邊,點了菜,叫了茶,遲滄海一邊等上菜一邊聽著大堂裏的閑談,忽然看見街上很多人急匆匆的往前趕,門口的小二喊住了一個人:“林大哥,這是怎麽了?”

被喊住的男人顯得很焦急:“邱善人家出了事,他兒子只怕要不行了,邱少夫人聽說剛又摔了一跤,都要臨盆了,這可怎麽好,鄉親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說完急匆匆的走了。

遲滄海聽到少夫人臨盆摔跤的時候就皺起了眉頭,隨即喊過小二:“小二,他剛剛說的邱善人……是誰啊?”

小二:“哦,邱善人是位大夫,平時會幫鄉親們看病,是位大善人啊,可惜好人沒好報,就這麽一個兒子,怕是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遲滄海很糾結,他累的頭昏眼花,肚子正在唱空城計,要不要等飯來?想了想一咬牙,給了小二一兩銀子:“飯菜好了給我包起來,務必等我回來取啊!”然後不管小二微楞的表情,轉頭對銀杏和木頭說:“走,我們去看看。”

邱家很好找,門口圍著人最多的那家就是了。

很多百姓只是自發的安靜站在邱家的大門前,並沒有喧鬧,臉上帶著真切的擔心,可見這位邱老爺,的確是位善人。

邱家並不大,只有一進,很可能後宅緊連著前院,並沒有中庭,院落也很小,布置的甚是儉樸,遲滄海在大門這就能看到前廳裏小廝丫鬟們進進出出,忙作一團,時不時的飄出一縷縷的藥味,大家都像是在期盼著什麽,或者說,等待著什麽發生,氣氛壓抑的很,這情形,甚至讓他仿若置身醫院的急診室,最為喧鬧吵雜,讓人緊張窒息的科室,也是每天面對死亡最多的地方。每個送進來的病人和家屬都是那麽害怕,焦急,他們總是帶著希望的看著自己,他們希望醫生可以挽留住那條生命。

遲滄海其實一直告訴自己不要過來,不要進去,不要多管閑事,強出頭的結果不一定會被人理解,尤其這裏不是現代,他的專業本來就不容易被接受,只是聽到丫鬟跑出來喊,少夫人羊水破了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向前廳走去。

一路進了前廳,並沒有遇到阻攔,因為院子裏和前廳聚集了很多人,沒人註意他,他想了想,低聲對木頭說了句話,木頭就轉身出去了。

遲滄海不動聲色的站在人群裏,想先看看情況再說,前廳正中的上座坐著一個有些消瘦的男人,年紀應該不小了,長的慈眉善目,只是如今臉上那一絲悲痛和焦急,卻是掩也掩不住,看他坐的位置,遲滄海猜測這個人應該就是那位邱老爺了。忽然一個穿著素色棉袍的男人從裏面沖出來,一下跪在邱老爺面前,神情悲慟:“老爺,少爺他,剛剛去了……”

邱老爺緩緩的閉起眼睛,用手拍著小幾,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緩了許久,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屋子裏的人都上前勸邱老爺節哀順變,而邱老爺擺了擺手:“邱某感謝諸位同僚為了寧兒特意趕過來。”

原來這十來個人,竟然都是大夫,看到大家面上雖然悲痛,但是並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遲滄海就知道這個結果,大家應該都有心理準備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這邊的噩耗剛剛傳出來,另一邊的內室就淚流滿面的跑進來一個小丫頭:“不好,不好了,少夫人沒撐住,已經走了,孩子還沒生出來。”

這下屋裏的人臉色全都變的極難看,這不止是白發人送黑發人,而是邱家一下絕了後,只剩下老爺子一個人了,所有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憂色,只怕老人也挺不下去了。

果然,正座上的人一下站起來,隨後踉蹌了一下,向前倒去。小廝們趕緊接住,把人扶到椅子上,邊上的大夫們亂作一團,有過來掐人中的,有順著後背按摩的,有要取針進行針灸的,有人喊小廝準備炭爐要進行熱燙的,還有人正在把脈……遲滄海搖頭,讓身後的兩個保鏢拔開人群,給邱老爺些新鮮空氣,然後把人平躺在長榻上,接著翻了下對方眼皮,又把頭貼在心臟上聽了聽,從隨身的荷包裏拿了一粒藥送進對方嘴裏,之後一手按著他的心臟,另一只手在上面錘擊,幾次之後,邱老爺終於幽幽轉醒,蒼白的臉上,漸漸回了一絲血色。

之前大家都被他和兩個保鏢的突然出現弄的楞住了,如今發現竟然是個絕色的少年,很多人都有些不服,覺得被搶了風頭:“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遲滄海在心裏嘆氣,他現在知道為什麽這裏有這麽多大夫了,很多都是來露臉的,只是因為邱老爺的名聲,外面那麽多百姓在看著,出現在這裏就表示自己是位好大夫,反正所有人都知道邱家少爺的病,是治不好的。

遲滄海並不理會其他人,只是看著面前痛失親人的老人,他明白醫生不是萬能的,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但是救了而沒有救活,和根本不去救,是兩回事。這下自己要是走了,只怕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了,又嘆了口氣:“邱老爺,我可以救下少夫人肚子裏的孩子。”

遲滄海的聲音並不大,只是這句話,還是讓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大家反映了半天才聽明白他說了什麽,馬上就有一個大夫先開了口:“這位小兄弟不要信口雌黃,少夫人已經走了,這孩子還在腹中,你又如何能救活?”

邱家總管聽大夫都這樣說,也覺得不可能:“這位公子,我家遭遇如此厄運,就請公子不要再添亂了。”

遲滄海早料到是這種結果,他在開口之前,就知道別人不會輕易相信他:“在下保證孩子平安,請邱老爺讓在下一試。”

旁邊又有一位大夫開口:“胡鬧!死者為大,而且少夫人的遺體,怎能讓陌生男子觸碰,你這樣,豈不是讓少夫人死不瞑目。”

遲滄海看向說話的年輕人:“在下是一位醫者,比任何人都懂得死者為大,作為一名大夫,不談男女,只看人命,難道這位大夫如果在路上遇到女子被蛇咬傷,你因為對方是個女子,就要眼看著對方死去嗎?而且我對少夫人沒有一絲齷齪的想法,只為救了她腹中胎兒,自然談不上對少夫人不敬,恰恰相反,救了孩子,才能讓少夫人死的瞑目。”

邱老爺的眼中帶了些讚賞,但是這個做法,實在沒有先例,他正在權衡,一位中年人看了看遲蒼海:“敢問小兄弟怎麽稱呼?”話是客氣的,但是表情很輕視。

遲滄海心裏清楚,對方是在暗示他,他說他能救,但是在場這麽多大夫,卻沒人認識他。

在心裏嘆了口氣,哪裏都一樣,想治病救人,也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名氣,他現在只希望,他救了遲有德這件事傳的夠快:“在下遲滄海。”

這下所有的人都楞住了。

如果之前十六年,遲家的三少爺低調到讓人遺忘的地步,那麽最近的遲滄海則是街頭巷尾最常談起的名字,據說他醫術了得,救了遲大人的命,而且親娘林氏過世了這麽多年,居然被林二爺接回了林家,還備受重視,最重要的,他是皇上賜婚的鎮南王世子妃——男妻正妃。

任何一點都足夠人津津樂道,而所有事竟然都發生在面前這個有著絕色面容的少年身上,不光是前廳裏的人,圍觀的百姓也有些興奮的議論紛紛,很多人甚至喊著邱老爺讓三少爺試一試。

外面百姓的喊聲越來越大,幾個大夫互相看了看,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這時之前質疑遲蒼海的那個年輕人又站了出來:“我們姑且相信遲三少的確有辦法,你又怎麽能證明自己就是遲滄海?”

這話問完,很多大夫附和,他們並不在意面前的人究竟是誰,他們只知道屋裏這麽多大夫都已經斷定了那孩子救不活,如果真的被他救活了,豈不是打了自己的臉面?讓他們以後還怎麽行醫?所以不能讓他輕易去救,世子妃又怎麽樣?誰不知道,連家娶這個男妻,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遲滄海心中著急,再耽擱,那孩子就是他也救不活了,雖然他救人的事傳揚出去了,只是那是給患者聽的,給百姓聽的,他沒想到攔著他的是這麽多的大夫……但是他要怎麽證明自己就是自己?擡眼看向上位的人:“邱老爺,人命關天,再遲,就來不及了。”

邱海邱老爺看著面前的少年,眼中的焦急絕不是假的,剛想點頭,一個大夫又開了口:“如果沒有救下來,又當如何?”

遲滄海咬了咬牙:“滄海一力承擔。”

“ 對世子妃如此不敬,你們到底有幾個腦袋?”

一句清冷的男聲傳來,讓所有人都禁了聲,黑衣男子說完這句,就侯在一旁,然後兩個穿著同樣衣服的男人清開門口圍觀的人群,恭敬的站在一邊,隨後,走進來一個穿著素色華服的男人。

遲滄海楞楞的看著緩步走進來的男人,那樣優雅俊美的外表,身上卻帶著蕭殺果決的氣場,他知道,這是真正殺過人浸過血的人才會有的氣質,僅僅是靜靜的站在那裏,足以讓周圍的一切黯然無光。

男人沖上座的老人點了下頭:“邱老,找人帶路吧。”隨後不等對方回答,轉頭看向遲滄海,勾了勾嘴角:“還楞著?”

遲滄海這才回過神,隨即臉上一紅,喊過正好去取他醫藥箱子剛趕回來的木頭和銀杏,跟著邱家的丫鬟匆匆向後宅走去,還不忘在心裏腹誹:白活這麽大,居然被一張臉皮看的楞了神,丟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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