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如約而至。

陳氏夫婦一直很擔心楊煦。楊煦在整個送殯的過程中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神情木然，這讓陳氏夫婦更加擔心。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楊煦也跟之前一樣，吃飯睡覺上學，只是話更少了。

陳睿知道楊煦不一樣了，以前的楊煦雖然小心翼翼處處謹慎，可至少眼睛裏是有光的，可是現在連看到自己眼睛裏都沒有任何喜悅、期待，或者是愛慕了。

陳睿就想，這樣憋著，會不會吐血。

高考結束後，陳睿試著帶著楊煦出去玩。

陳氏夫婦開始愁起來，兩個孩子成績都很好，可是同時上大學費用也不少。楊煦一直是個很節儉的孩子，手機用的是陳睿之前的，連衣服都是穿陳睿的，在他身上花的錢已經很少了。自從楊煦進了家門，陳睿的變化也是很大的，知道想著別人了，花錢也不像以前那麽大手大腳，有的時候真的很像一個哥哥。

有了陳睿的陪伴，楊煦已經感覺好很多。似乎原來的生活已經把他歷練的足夠堅強，所以任何一點安慰都會讓傷口修覆的更快。

學費的事情讓楊煦煩惱了很長一段時間。陳氏夫婦並沒有富有到隨隨便便就供兩個孩子上大學，最後只能讓一個人貸款念書。

楊煦知道自己的出現已經給陳家添了很多麻煩，奶奶的恩情還來不及回報，更不能給陳爸陳媽添太多麻煩，最後還是要求自己貸款上學，這樣心裏會好過一點。

通知書下來那天，陳睿毫無意外的進了中國政法，楊煦也被北京外國語錄取。

生活就像火車，咣當咣當繼續向前。

楊煦只是覺得自己的生活必須一個人，自從沒有了媽媽、奶奶，家，就是自己一個人而已。 陳氏夫婦對自己的恩情，即便是當親生爹媽一樣養都不過分，可是現在的自己，只能先努力養活自己，爭取不給別人添麻煩。

至於陳睿，不會是自己的，遠遠看著就好，所以當時都沒有報同一所大學。

那天晚到很晚，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楊煦已經習慣兩個人一起的時候，安靜著，彼此都不說話。他喜歡走在後面，這樣就可以肆無忌憚的看陳睿了，雖然只有後腦勺。這個人永遠都不會屬於自己，可是有什麽呢？陳睿沒有嫌棄自己，還能這樣在一起走著，已經很幸福了。人吶，不能太貪心。

“喜歡一個男人是什麽感覺？”

“恩？”長時間的安靜讓楊煦一時沒反應過來。

“為什麽會喜歡上和自己同性別的人？”

陳睿回過頭看看楊煦，楊煦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

“這種感覺，會和我喜歡一個女孩子的感覺一樣嗎？”

楊煦搖搖頭。自己也不知道喜歡一個女孩子是什麽樣的感覺。

“你知道日本一個漫畫家，不過好像是一個漫畫團體，他們筆下的天使都是不分性別的，所以就會出現這個喜歡那個，那個喜歡另一個，另一個又喜歡這個。同性戀是不是就像這樣，沒有性別，只是喜歡，只不過在人類眼中喜歡的人恰好是自己的同性別的人。”

“怎麽能和天使比呢？”楊煦自言自語，語氣裏透露出難以掩飾的沮喪。

“可是我覺得有時候你就像天使一樣。”

楊煦一擡頭正好碰上陳睿笑著的目光，趕緊又躲開了。

陳睿呵呵笑出了聲，然後抓起楊煦的手握在手裏。

楊煦吃驚的看著旁邊這個一心看著前方的男生，面帶淺笑，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陳睿的手心溫暖略帶潮濕，握著自己的手微微施力，感覺是即熟悉又陌生的親切。

陳睿，喜歡自己麽……

可是，他曾經那麽討厭同性戀……

就算，只有今晚一晚也好，至少拉過我的手，還被擁抱過，那麽，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楊煦想著，看著地面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不由自主的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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