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煦遵守了自己的誓言，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早早出了門。冬天來了，即使到了學校，周圍一片漆黑，一個同學也沒有，楊煦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陳氏夫婦很奇怪曾經步調一致的兩個孩子生活節律變化的眼花繚亂。問了也只是得到“想要多看會書”“早上安靜”“公交車不擠”之類的答案。

完善楊煦也是一直等到教室鎖門了才往回走，在公交站坐上老半天，看著經過自己家的車一輛一輛開過去，直到凍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才上車。

有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那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原來陳睿晚回來的時候都會去哪，不敢問，可能是去旁邊的點心店吃東西。

可是自己沒有很多錢，陳氏夫婦夫婦給自己的錢自己從來不會亂花，只留二十塊錢，多的都放在客廳茶幾上了。甜點店裏的東西太貴，二十塊錢都買不到一塊蛋糕。

楊煦已經學會怎樣使用微波爐，所以回去晚的時候可以不驚動其他人，自己在廚房找找隨便什麽東西吃點。奶奶和陳氏夫婦也習慣留出他的晚飯，多晚回來熱一下都有飯吃。

結果那個周五晚上雪下得特別的大，陳睿放學的時候只是飄起了雪花，沒過多一會學就像豐收的棉絮一樣撲撲落下。本來以為這樣的大學像暴雨一樣不會下太久，可是一直下到晚上九點多仍沒有要停的趨勢。窗外小區的草坪和灌木已經被覆蓋的嚴嚴實實，街道上昏黃的燈光印著仍在下落的雪花團，空無一人。

楊煦坐在公交車站裏，看著最後一班人滿為患根本擠不上去的公交車，低頭又看了一眼黑掉屏幕的手機，迎著風走進雪裏。手機是陳睿原來用過的，可是楊煦覺得非常喜歡，因為如果特意為他買了新手機的話，他的心裏會更過意不去。

陳氏夫婦擔心楊煦會不會回不來，因為這個點已經過了最後一班公交車的點了，楊煦的手機處在無法接通的狀態。陳棟和於露商量還是出去找找吧，就順著公交車到學校的線路。

最後還是陳睿出面了，抓起陳棟的鑰匙套上羽絨服一句話沒說就出了門。

路上的積雪太厚，車前行的很困難。

陳睿到校門口的公交車站時並沒有看到楊煦的身影，雪天路上連出租車都少見。

陳睿一邊往回走，一邊註意著馬路兩邊是不是會有人影出現。

終於在開出了四個路口後看到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蜷著肩，一步一步走在積雪裏。

陳睿慢慢把車靠過去，借著路燈的光發現楊煦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於是搖下車窗，跟了一會才聽出來原來楊煦在唱歌。

陳睿按了按喇叭，楊煦回過頭來看見陳睿一臉的不可思議。

“上車。”

車裏的空調打得很暖，楊煦坐在車上望著窗外。

他不敢看陳睿，怕看到他的表情，於是只有盯著窗外。但心裏還是有些小小的激動，還以為自己要走回去的。

“你手機沒電了。”陳睿說。

“哦，昨天晚上忘記充電了。”楊煦說。

“充電也能忘。”陳睿嘟囔著說。

楊煦想，要是原來的自己現在應該又是傻笑一下就過去的，可是現在他真的笑不出來。

“以後還是早點回家吧。”陳睿說，“回家一起跟爸媽一起吃飯。”

楊煦轉過頭看了看陳睿，嘴角不自覺的向下扯了扯，眼圈發紅。

陳睿和楊煦的生活作息又變得規律了。

陳睿並不是不在乎楊煦喜歡自己的事情了，只是楊煦隱藏的太好，有時安靜的像空氣，好像也沒有感覺到被同樣是男孩子的人喜歡了有什麽不一樣。

偶爾看到那個瘦小的身影，陳睿也會有些迷惑。有時不經意對上楊煦的眼神，楊煦迅速的低下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手機在手裏翻過來覆過去，亮著的屏幕漸漸變黑，黑掉的屏幕又被按亮，終於陳睿在百度的輸入框內打進去“同性戀”三個字，最後還是被沖破自己底線的網頁或圖片逼得退出來。

仔細想想，同性戀無非就是喜歡上了跟自己同性別的人而已，其實和其他人也沒有什麽區別。可是仔細想想兩個男人……還是沒辦法接受。

陳睿想，算了，就這樣吧。

新年的鐘聲敲響，楊煦已經十八歲了，看著滿天絢爛的煙花，楊煦偷偷許了個願望。

生活幸福的不真實，是不是只是一個幻境，也許真正的自己已經在哪裏凍死了也說不定。

現在，就是天堂。

陳睿出現在身後，看著跪在窗臺上恨不得把頭仰到天上去的楊煦。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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