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煦站在一中門口，遲疑了很久不敢往裏面進，倒是前面陳睿走得頭也不回，也不搭理楊煦，留其在門口自生自滅。

楊煦轉過身看見陳棟於露夫婦隔著車窗跟自己再見，奶奶身體不好沒有一起來送他。楊煦實在擠不出一絲笑容，低著頭慢慢磨蹭進了高二（3）班。

尷尬的站在講臺上，表面看起來平靜，手在背後幾乎把書包帶絞斷。老師堆滿皺紋的臉上堆著無數的笑，可楊煦還是覺得害怕。自我介紹也只有一句“大家好，我叫楊煦。”

坐位靠近窗邊，倒數第三排。他的個子不是很高，可是馬上就高三了，位置是個敏感話題，實在不是很好調，於是只能先坐在這，班主任的原話是“有合適的位置再給調。”

楊煦看了看窗外楊柳環繞的幹凈操場，場邊碩大的觀眾席和再遠處高高聳立的各個樓一陣恍惚，像是做夢一樣，可是，這就是以後他要生活的地方了麽？還好，這裏沒有人認識自己，也沒有人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想到這，楊煦不安的心才能平覆一下。

中午吃飯吃飯的時候幾個同學圍過來嘰嘰喳喳的問他從哪來為什麽來北京是不是為了高考容易怎怎麽進的一中是不是認識大官。楊煦第一次受到這麽“熱烈”的歡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很不安的坐在位置上，像個從來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有的同學一陣哄笑，然後陳睿出現了，揚著明顯高八度的分貝喊著“不吃飯了你們”，眾人哄散。楊煦其實並不反感同學像剛才那樣圍著他，至少證明他們不討厭他，這在清遠鎮是不可能的。想起在清源鎮同學們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的日子，楊煦心裏一陣難受。

“想什麽呢你，不吃飯啦。走吧，我帶你去食堂。”

楊煦猛的回過神來，陳睿已經走到了門口。楊煦才應道“哦，好”，站起身，小跑著跟了上去。

吃飯的時候陳睿並沒有跟他交談，只是拿著一張單詞表，吃飯的間隙看幾眼，完全不會浪費時間的好學生。

楊煦一聲不吭的吃完飯，看著已經吃完飯靠在椅背上一心一意背單詞的陳睿，小聲說了句“我吃完了。”

陳睿“嗯”了一聲，起身往教室走。

楊煦趕緊跟上。

就這樣像陳睿的小尾巴一樣，楊煦跟了他一整天，學校各部分的位置大概也記了個差不多。

晚上陳氏夫婦來接陳睿，楊煦因為同桌借他的作業單抄走晚了一會，所以上車的時候雖然陳睿沒有看他，但他明顯感覺到陳睿的不耐煩。楊煦趕緊坐進車裏，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陳氏夫婦倒是很熱情，一直問著學校好不好老師好不好食堂吃不吃得慣，楊煦謹慎的應對著，生怕說錯一個字。陳睿戴著耳機縮在帽子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覺。

吃過晚飯陳睿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再也沒露面，楊煦也回到奶奶的房間，替她按摩了會膝蓋，然後開始寫作業。大城市的高中確實比清遠鎮的高中強很多，楊煦成績一直都很好的，可是還有很多題不會。

奶奶坐在旁邊問他學校怎麽樣之類陳氏夫婦下午問過一遍的問題，只是提到陳睿時，楊煦又想到剛剛吃飯的時候，於露讓陳睿多幫幫楊煦，尤其在學習上，陳睿埋頭吃飯眼睛都沒擡一下就說了聲“沒空”。

陳睿不喜歡自己，這是肯定的，為什麽呢？是因為家裏突然闖進了陌生人不習慣？還是自己不懂禮貌做錯了事？他會不會是知道了自己以前在清遠的事所以很厭惡自己？楊煦想到這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旁邊奶奶已經睡著了，輕輕的打著鼾，眉頭有點緊，不知道是不是跟這幾天腿疼睡不好有關。楊煦寫完作業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關上燈以後並沒有看見熟悉的漫天繁星，倒是被城市裏各種燈光晃得天空都變成棕黃色。楊煦輕輕拉了下窗簾，幫奶奶掖了掖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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