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的幾日過得比較和平，除了蘇菲婭偶爾挑挑刺，別的也都好。大概是有襯托，張顏怡各方面都顯得比較出挑，居然成了和他合作最多的人。

有時候看著她認真、文靜的面頰，秦曹會感覺到戲劇性的荒誕。當年他那麽喜歡她、護著她，大概不僅僅因為她是陶冶的妹妹，這份文靜、努力的魅力在那些總是顯得有些高傲的貴族子女裏尤其難得可貴……是的，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前，她一直都是品學兼優、淑女的典範。

意識到自己又在看著張顏怡發呆，秦曹挪開視線，一回頭正對上陶冶深潭似的眼睛。

“你怎麽來了？”秦曹有些奇怪，這個時間他不是該在給學生們總結嗎。

“我怎麽不能來。”陶冶走過去，他的眼睛裏隱匿著極其濃烈的情緒，秦曹不自覺的後退一步，這看在陶冶眼睛裏更是冒犯，甚至是心虛的證明。

陶冶伸手扯住秦曹的胳膊，力氣有些大把秦曹的胳膊抓的生疼。

“你幹嘛。”秦曹白著臉掙紮，陶冶冷著臉把他拉了出去。秦曹一路踉蹌，就像被教導主任拎出來的犯錯的孩子。

“陶少將。”張顏怡急切的喊了一聲追了上來。

陶冶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臉上承載著暴風雨，“滾。”

張顏怡的步子頓在了那裏，陶冶拉著秦曹出了房門。

“你幹嘛，放手！”走到沒人的地方，秦曹怒甩了一下手臂，怒氣騰騰的看著陶冶。

陶冶一使勁把秦曹恁到墻上，身體壓過去，“你別想給我戴帽子。”

“帶什麽帽子？”秦曹揉著手臂不知道陶冶在犯什麽神經。

“以後你就老實在家呆著就好。”陶冶冷哼一聲，“外面有人在傳你喜歡張顏怡，今天一看果然不假。”

“什麽？”秦曹炸毛，“誰喜歡她，明明是她喜歡你好不好。”

“我不管她喜歡誰，只管你。”陶冶捏住秦曹的下巴，讓他擡頭看著自己，“你這雙眼睛，看著她那麽認真幹什麽？我來了那麽久你都沒發現。”

“我，我在發呆。”

“看著她發呆？”陶冶臉上的冰渣子紮人，“寶貝，我告訴你，你已經被我標記了，這輩子都只能跟著我一人。把你那不安分的心思收一收，如果你不想我殺了她的話。”

他是真想殺了張顏怡，秦曹突然安靜了下來，仔細盯著這雙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這個世界的陶冶，當真對張顏怡一點記憶都沒有。

不知道從哪裏傳的莫須有暧昧讓陶冶當了真，秦曹苦不堪言。為了避免陶冶吃醋，進而自己失去自由，秦曹盡量避著她走。

張顏怡察覺到了這種變化，有些不明白，但並未涉及太多，畢竟秦曹一向冷淡，他們也是連普通朋友都不太算得上的關系。

天氣預報說初冬的第一場雪要在十二月七號落下，當雪正式落下，蟲人開始冬眠就是離開的時候了，不過在此之前，他們會迎來蟲人的最後一擊。

一場浩大的掠奪。

那支一直隱匿的散編蟲人軍隊也參與了進來。

大概是深知這是最後一次了，蟲人們來的氣勢洶洶，比以往的攻擊都要盛大、兇猛。

鎮上的軍隊也調了過來，傷亡不斷產生。那些蟲子不要命的撞在士兵的劍上，一只一只，死了一只另一只又填補上。迪爾完全不能閑下來，不斷把受傷的士兵從裏面運出來，那被他當做寶貝每天擦拭的機甲覆滿了血跡。

完全沒有時間把士兵送回醫療室，所有的醫療器械都被挪來前線，士兵們在修覆艙裏修覆一□□力又再次奔赴戰場，醫生包紮的動作完全不能停止。

那幾只被人特意給堵在後方方便最後給學生們單獨處理的毒蟲，在最後一批蟲人撲上刀劍、被激光燒成黑炭時好像意識到了同族的滅亡，環顧綿延了幾裏的屍體，從腹部擠壓出嘶吼，聲音尖銳刺耳震的人頭皮發麻，然後暴怒發狂自相殘殺起來，毒癩和九狂蜂把影翅蟲撕扯著吃到了肚子裏。

“他們在自相殘殺！”一個學生驚叫道。

秦曹擡頭看去，可惜畫面被體貼的系統自動打上了馬賽克，看在眼裏的不過一片紅的綠的黑的灰蒙蒙。

“不對！”迪爾驚叫一聲，“快散開，後退後退！”

“該死的，他們想要進化！”陶冶咒罵一聲，“全部學生立刻遠離那幾只毒蟲撤到安全線後。”

學生們雖然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還是聽命令立刻向安全線靠近。

軍隊的人和陶冶一樣面色凝重。

“高老師，你看著，我要進實況現場。”

“是！”

陶冶匆匆從指揮室出來跳上戰甲向戰場趕去。

蟲人進化一種是世代演繹、物競天擇的進化，另一種就是通過彼此吞噬讓自身實力短暫暴增的進化。毒癩和九狂蜂目前在進行的就是第二鐘進化。

第二種進化特別不常見，發生也多是在女皇性命危機之時，他們現在突然進化，是陶冶預料之外的事情——這已經完全不是他的那些學生能夠參與的了。

等學生們完全退到安全線後，軍隊的士兵立馬牢牢的站在他們前面圍城了一堵堅實的壁壘。

“怎麽了？”納瑟爾看著前面的狀況還有些不明白，“那些該死的蟲子害我吃了那麽多苦，為什麽不趁他們自相殘殺時殺了他們。”

“少將這樣說肯定是有原因的。”薩列察覺到了氛圍的凝重，搗了納瑟爾一下讓他住嘴。

天空一個白色的流星飛過落在了迪爾旁邊。

“少將！”

“哇，那是少將的機甲啊，好帥！”學生們竊竊私語。

“So cool！”賽達眼冒金光。

秦曹更準確的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他好像在書中見過這種情況，毒癩和九狂蜂應該是想要進化。

影翅蟲本就是中級戰鬥蟲種低了毒癩和九狂蜂一級，很快就被打的傷痕累累，迪爾和陶冶趁機去搶了一把，但準備進化的暴怒的毒癩和九狂蜂豈會讓他們輕易得逞。陶冶和迪爾一擊不成，再回身，影翅蟲的蟲核就被挖出來吞了下去。

“呱……吼！”毒癩的身體發生了異變，它瘋狂的在地上打滾，一對尖牙似的鼓包從背後鼓起，然後破損，翅膀從裏面伸出來。

陶冶和迪爾一直想要打斷毒癩進化，但是九狂蜂在給毒癩護航，準備進化階段的高級蟲人具有更覆雜的思想，懂得配合和偷襲，一邊牽制著陶冶的行動，一邊往學生的地方不斷發射尾針強迫迪爾去回護。

但只是一只蟲子，戰鬥力還是太弱了，陶冶和他對了幾下，很快就找到了它的破綻，機甲大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九狂蜂攔腰砍去。

學生們一片驚呼，九狂蜂斷成兩半的屍體從空中跌落，砸在地上濺起很多帶著毒液的泥土。

“吼！”夥伴被攔腰砍折，毒癩狂暴的飛起，那雙剛進化出來的翅膀還有些柔弱，毒液順著翅膀淅淅瀝瀝的往下滴著，在它猝然起飛時甩的到處都是。

陶冶的機甲大刀向它劈去，但被靈活的閃開了。毒癩伸出滿是倒勾的舌頭向陶冶甩去，舌頭和機甲大刀相碰劃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進化還在繼續，毒癩的皮膚顏色開始加深，看起來就像穿了一件盔甲，事實上他皮膚確實在加厚。

毒癩一直試圖誘導陶冶往學生們的方向移動，但這個企圖很快就被陶冶發現了，一個大劈把毒癩往後橫掃了幾米，陶冶緊追著跟了上去。

“少將好厲害。”學生們看的目瞪口呆，不自覺的捂著心臟，免得它因為太過崇拜而激動的跳出來。

狂暴化的蟲子身體各方面的素質可以提升到以往的十倍以上，這只毒癩又處在進化的狂暴化，身體機能不知道提高了有多少，和陶冶穩穩的對打了十幾招也沒有退敗的意思。

實力的碾壓，迪爾也插不上手，就守在學生旁邊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毒癩不斷被逼迫著往後退，瘋狂的大肆破壞向前沖刺，可是陶冶如影隨形的跟著它壓制它的行動。

“噗！”毒癩噴出的毒液落在地上把地面燒焦。

噴個不停的毒液很能消耗人的耐心，機甲材質特殊，雖然抗腐蝕，但是也很容易腐壞，每次更換的花銷都傾城，可經不住這個腐蝕速度。陶冶想把操縱桿重重一推，一炮轟了它，但這裏不是戰鬥區，禁止使用大傷害武器，心裏再想手也只能挪開。

開著機甲卻只能使用最普通的機甲大刀，真是讓人憋屈。好在陶冶刀術了得，抓住破綻把它的翅膀削了下來。沒有了翅膀，毒癩的速度立馬就慢了很多，活動範圍也小了不少。

過了沒多久，陶冶就把他的蟲核挖了出來，失去了蟲核，毒癩轟然倒地，四肢還扭曲抽動著，但陶冶知道這只是還沒反應過來已死這個事實的神經而已。把蟲核放到特質的器械裏，陶冶往回趕去。

還沒趕到，就聽見那邊學生一片慌亂。

那只九狂蜂並沒有死透，還妄圖進化，被迪爾發現後瘋狂向學生撲去。

不知道哪個受驚的學生沖它開了一槍，子彈在九狂蜂的眼睛裏爆炸，九狂蜂哀嚎了一聲，張開長滿牙齒的嘴巴，向迪爾吐出一股毒液，然後往前用力的一撲就自爆了。

自爆後，滿天的毒液落下來，此時它離學生的距離並不是太遠，乘著它撲躍和爆炸的沖力，很多毒液飛了過來。

學生們忙想辦法阻擋。

秦曹眼睜睜的看著毒液要飛來，忙往後跑，張顏怡也想往後跑，但是因為長時間跪在地上給傷員包紮傷口，她的腿已經發麻，踉蹌了兩下也沒能站起來，只能眼看著毒液越來越近。

完全躲不掉了，張顏怡立馬放棄逃跑，原地把自己抱起來，努力把受傷面積減到最小。

“嗯。”秦曹悶哼一聲，毒液灼燒皮膚，很快的速度，受傷的手臂就見了骨頭，接著更多的毒液落了下來，落在肉上的“啪嗒”聲和腐蝕聲聽的張顏怡眼睛發紅。

預想的疼痛並沒有到來，有人飛撲過來把她壓在了下面，替她承擔了那些不該承擔的痛苦。

“顏怡，顏怡！”蘇菲婭大喊著跑了過來，卻看到秦曹趴在張顏怡身上已經昏迷，手臂和後背被毒液腐蝕的見了骨頭，爛的不成樣子。

為什麽要撲過去？本能吧，換了別的女孩子他也會去吧。看到她沒有受傷，那種心滿意足秦曹不想去深究。只是突然想到十歲那年，陶冶拉著一個小女孩對他說：“這是我妹妹。”，然後她乖巧的喊了聲“哥哥”，有些靦腆的脆脆的聲音縈繞在耳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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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迪爾急忙沖了過來，顫抖的手在秦曹鼻子下晃了很久，狂跳的心又落回了胸膛，還好還有氣。

張顏怡匐在地上不敢亂動，她好怕自己一動這個人就沒了，好怕自己會給他造成二次傷害，他的氣息是如此微弱，好像隨時都可以停止。

郭醫生連忙給秦曹的傷口撒上了些特制藥粉阻止毒素蔓延，想餵顆大保丸給秦曹含著，但他的牙關緊閉，手指觸到的都是血，因為疼痛，嘴唇早就被秦曹咬爛了。

“秦曹！”陶冶粗魯近乎狂暴的扒開人群，看到秦曹匍匐在地上一動不動整個背都被腐爛了，心立馬就如墜冰窟。黑暗從四方湧來，他感受到了絕望，名為死亡的大手掐著他的脖子讓他無法呼吸。

“少將，少將！”迪爾猛晃了陶冶幾下，“少爺還活著！”

“活著……”陶冶看見秦曹的痛苦的扭動了一下，魂魄猝然回來。

剛才他動了一下，他沒死……陶冶在郭醫生前蹲下，手顫抖著甚至不敢去觸碰一下秦曹的鼻息。

張顏怡看到，面前的泥土被不該有的水珠濕潤了。擡眼發現，無所不能的少將，抖著嘴唇哭的像個無助的孩子。

秦曹被放進修覆艙，安全數值只有11，紅色警報徹夜響著，陶冶不眠不休的盯著，深怕它會突然降為0。

“菲婭……”少將整整一天都沒有挪動過，就這樣近乎入魔的守著裏面的人。

蘇菲婭沈默的抱著張顏怡，有時候她甚至會想，如果他死掉了多好，這樣就沒人給顏怡搶陶少將了……可是他現在死掉了，顏怡又永遠不能從他的陰影下解脫。

“當初受傷的人如果是我多好，我這麽健壯肯定會比他的情況好很多……少將也不用這麽為我擔心。”那滴落在土地上的眼淚，灼的張顏怡心疼，這疼痛肯定不亞於毒液灼燒皮膚的痛苦。

“別說傻話……如果當時是我把你護在身下多好。”蘇菲婭啞著嗓子，“你別哭好不好，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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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背部和手臂都麻癢像有蟲子在咬，秦曹掙紮著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陶冶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醒了。”陶冶咧嘴笑笑，秦曹註意到他的嘴巴幹裂。

“我。”張口嗓子卻很難說出話來。

“你睡了三天了，醫生每天給你輸好多液體，可是安全數值總是漲的如此慢。”陶冶木木的說著，“一開始只有11，後來突然掉到了10，我看花眼了，以為變成了0，嚇得差點魂都掉了。”

“那些針總算是有用的，我好喜歡你的眼睛看著我……好喜歡你。”

“別離開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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