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人偶的關節發出吱嘎的聲音

。

香粉的味道、食物的氣味、奇怪的體味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淹沒他。

高聳的中庭，哥特的飛檐扭曲在一起，頂端像海藻一樣漂浮在金色轉暗的海底，魚型的吊燈扭動著，在他們的頭頂浮游。 華麗的音樂之中，木偶的線繩飛舞，人偶抽搐著跳動著怪異的舞蹈。無生氣的賓客、嘈雜的人聲、觥籌交錯，聽上去都像是遙遠的背景音樂。

盆中的食物盡是玻璃制作，卻惟妙惟肖、卻了無生氣。

這裏沒有一個人，看上去如此熟悉又如此怪誕。

他想起來，迷宮的布局，就如同是個被無限延伸和扭曲的 Wayne宅地。維瓦爾第的音樂慢慢變調，一曲終了齒輪嘎嘎作響代替了鍵琴。他擡起頭，原來那朝西的裏面，玫瑰花窗上附著一組巨大而覆雜的齒輪結構。

機關啟動，然後想起了鐘聲，在離地數十米的地方。他看見那大概是種的秒針上，正坐著那個孩子，金色發綠的光線映在他的臉上。

那孩子遙遠原地看著這裏唯一的一個人類，笑了。

當秒針在隆隆的鐘聲中向6轉去，只到5的時候，那孩子從高處跳下，然後打開了鐘座下的玻璃門，又消失。

他撥開木偶的隊列，那些虛偽的面具後的機械開始抱怨，然後註意到了這個搗亂者，發出機械的尖叫，圍攻他，想要捉住他。他已經是人類的身軀，無法飛翔無法還擊，數次被淹沒又再度浮上，他的衣服被撕裂，鏡片也破碎。又一曲維瓦爾第，玩偶們哼著音樂，同鍵琴的譏笑合唱起來：

“看這想做英雄的傻瓜，

“看著自命救世主的堂吉訶德，

“你的驢子折了腳，

“你的風車變成了火龍，

他終於掙紮著穿過人墻，傷痕累累，眾人們仍在譏笑他：

“看你的斷頭臺要吞了你自己，

“看你采邑的軍隊背叛你自己

但這都不重要，他只想找到這裏另一個唯一的同類。他的手按上那鐘擺的玻璃門。鐘錘盡頭是鐮刀的形狀，堪堪擦過他的頭頂，毫不留情地劈開了對他窮追不舍的幾個人偶，再蕩到頂端，呼嘯著向他也劈來。他終於能在最後一刻，按上那玻璃的大門。

那後面是漆黑一片的溶洞，無盡向下的石階。大門在他身後轟然闔上，世俗的喧囂頃刻不在。遠處有幽蘭的燈光照亮潮濕的通往地獄一樣的階梯，他攀著那階梯下來，通道狹長而高聳，好像有無數魔鬼的視線從黑暗裏審視他。

“停在那裏，不要過來。”

那聲音一直重覆著，在他腦海裏蕩漾，他數度無視之後，突然聽見某種嘶聲。

某種詠唱從地底緩緩湧出，越來越快，越發尖銳，然後連同一陣黑色的旋風般，呼嘯而，幾乎要割裂他的臉頰。他定睛，那是一大群蝙蝠。他們在他的頭頂盤旋著，厲聲嘶叫，利爪不斷地攻擊著，撕咬他的血肉。他們的合唱像是某種哭泣的聲音，但是他並沒有停下腳步。終於其中最大的一只，翼膜尖端的利爪攫住他。撕裂的劇痛中，他被騰空揪起，穿過狹長的長廊，然後是幽深無邊的地底洞穴。

他們掠過地下的山谷，那底部流淌著暗紅色的河流。然後在河流的盡頭，沒入黑暗的瀑布上方，把他甩向空中，他再一次墜入深淵了，直到冥河吞沒了他。半透明白色亡靈的魂魄在他身邊巡游，直到他爬上岸，好像回到了夢境的起點。

漫無邊際的沈沈迷霧，靜止不動，然而再無枯枝，只有無邊無際的墳冢，暗紅色的溪流川流其間，各色各樣的十字架和墓碑，無規則地散布在荒原上，漂浮在半空中，紋絲不動。半透明的白色的雨幕，像煙塵一般從墓碑的盡頭蒸騰而上，怪異地倒行逆施，向上方蒼白的蒼穹盡頭墜落而去，

他看到那無邊的倒走的雨幕匯集的中心，遠遠地有一棵黑色的蒼天大樹，匯集起所有的河流。

他攀過重重石碑，碰散了水滴的陣列，有時散開化作個孩子的身形，從他身邊逃開，很快消失。他跟著他逃離的方向，然後另一個幻影被這雨滴描繪出來，隨著他的腳步加快，那孩子的幻影也跑得更快了。一會兒出現在這裏，一會兒出現在那裏，想把他帶離那棵已經死亡的植物。

孩子的笑聲忽隱忽現，好似兒歌似的的吟誦又響起來了。

他撥開迷霧，還是向那顆墓地中央的植物走過去。那兒歌漸漸輕下去，向上的雨水停止了，靜止在半空。然後兒童的慘叫和哭喊聲響徹荒原，那雨幕扭曲起來，匯聚成白色的蝙蝠的翅膀，撲騰著再度向他撲來，從那枝椏間也瞬間飛出很多，都要擊退他。

“我們最後都只能是一個人。”

他已經傷痕累累，跪倒在地，最後只能匍匐前進，那歡快的調子唱著悲傷的歌曲，顯得無比奇異。

那孩子白色的影子放著光落在他前面，俯下身，執起他在掙紮中在巖石上摳出血痕的手。

“不要再近前來，我真實的醜陋模樣會嚇著你。”

這不值得你放棄，你已經擁有一整個世界

我要長眠於此

和等待我的人作伴

請你放我自由吧。”

那個影子捧著他的臉說。那無盡的白色的雨幕匯聚到他的身後來了，織起6對的翅膀，離開地面越來越遠。

“請賜我長眠。”

“你會被愛著的，你不會只是一個人。”

那樹木的主幹，被石碑掩埋著，他一塊一塊地移開它們：

“你不會只是一個人，你讓我變得完整。”

他哽咽著，用被染紅了手扒開磚塊，看到那後面黑色的，如同被翼膜層層包裹起來的繭子。他看到那白色的影子，翅膀就要成型，就要飛離，加快了動作，他嘗試砸開它用盡各種外力，依然堅如磐石，那終於要無望了，那影子開始模糊，他抱住了那個漆黑的造物。

“盡管沒有任何一個團體能作接收我做其中一員，而快樂都如此短暫，很快終結於悲傷和孤獨之中，直到我遇見你。

他緊緊地抱住自己靈魂的所在，像是故人的遺體，那個靈魂的白色的影子。所有的雨幕圍繞著他旋轉，大地在振動，墓碑和十字架脫離了地面和藤蔓的束縛，隨著瓦礫，隨著白色的影子漂浮起來。

“直到我遇見你……Bruce

你不會只是一個人，我們會變得完整

你的天堂將是我的天堂 你的地獄將是我的地獄。”

然後突然間，這個世界變得無聲無息，持續了數個頃刻，那短暫的無聲的瞬間，好像持續了幾個世紀一般。但他知道他和他在一起，如此安心。

然後他似乎聽到什麽裂開的聲音，和最初大地崩裂的聲音不同，清脆，就在近前。

他的懷裏，黑色的繭，沿著翅膀的縫線，正在緩緩裂開，白色的雨幕不再向上倒行。他們停止會聚，四散而開，墓石紛紛墜落，地面一片狼藉。接著雨幕開始向下墜落，在轟鳴的雨聲中，他懷裏黑色的卷起的翅膀展開了

他欣喜地看著裏面的造物蘇醒，突然間他們面對面坐在一個昏暗的普通小巷裏。

那張開黑色的巨大羽翼的孩子穿著整齊的上裝和西裝褲，跪坐在他面前，手裏正緊緊地攢著一串珍珠。大雨慢慢地沖刷著他臉上身上被浸透已經凝固的雙親的鮮血。

孩子在大雨中瑟瑟顫抖，黑色羽翼阻擋了所有的光明，只是失神地看著前方，卻無法發出聲音。他沖過去，用力地把他抱入懷中，揉著他沾滿血汙的棕發，拍著他的背。

他感到那窄小的胸腔在抽搐，然後聽見兩聲輕輕的抽吸，然後那孩子在他懷裏大聲地哭了出來。

“我在這裏，Bruce……我在這裏。

You'll be iven, you'll be rescued, you'll be loved.”

他就這樣一直輕輕地拍著他，抱緊他，握住他的手。

直到他緩緩地睜開眼睛，他仍能感到手心的溫度。他轉過頭，他正和那人十指相扣。他深吸一口氣，恢覆聽覺以前他看到他的同僚喜極而泣的表情，然後他漸漸聽見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有規律的低鳴。

他坐起來，仍然執著他的手，擡起，輕吻著，然後對上一個目光。那如夢初醒的人看見他，眼角還帶著淚光，接著平和地喃喃道：

“我做了一個夢……記者先生。”

Fin

【MOS/SB】Un Long Dimanche de Fiancailles 漫長的婚約

各種惡搞OOC 別介意

如果高耶要寫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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