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註，瞬間打濕了郁理行的全身。

葉沈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你快回去，回車裏去。”

“我不去。”郁理行說，“我好不容易才能見到你，我知道一次兩次，你肯定不能原諒我。但是我會堅持的，直到你原諒我的那一天。”

“你快回車上去吧。”葉沈搖頭，“既然你知道我不會原諒你，你還執著什麽呢？”

“我......我現在不多和你說幾句話，我怕，我怕你越來越恨我。”郁理行底下了頭，從前用鉆石與玫瑰制成的王冠，在此時崩潰碎裂。“我怕你忘了我。”

郁理行的眼裏血紅，但臉色又是極其蒼白的。梁青嚴沈著臉，從後視鏡裏看著郁理行。

他皺了皺眉。

“郁理行，我想說的是，不管你再說什麽，我都不會原諒你了。”葉沈剛剛還是害怕的，現在忽然就冷靜了下來，“從咱們分手的那一天開始，從開學時你不顧學校的輿論把我接走的那天開始，”他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不經意的顫抖：“......從你把我關起來的那天開始，就已經回不去了，你懂嗎？我已經死心了。”

葉沈的眼眶在疼，又酸又疼：“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葉沈了。不管你的道歉是真是假，事情擺在眼前，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郁理行。而我，現在要為我自己活著，你聽懂了嗎？”

這大概是葉沈這麽長時間以來，對郁理行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以一個俯視著的、上位者的姿態。

葉沈的話，每個字，每個筆劃，都像是鋼針。密密匝匝的紮在他支離破碎的心上。郁理行深深的呼吸著，閉上眼睛，淚水滑落的時候燙得要命。

他不受控制地捂住臉，先是小聲的啜泣，緊接著號啕大哭。淚水混合著雨水，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指縫流下。

“小葉，可我沒了你，真的活不下去啊......”

梁青嚴把視線從後視鏡上移開，拿出耳機帶上。

“你痛嗎？”葉沈問他。

“痛，我很痛。”郁理行說。

“你剝奪我自由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痛。”

“你知道我每個失眠的晚上都在想什麽嗎，或者你知道Eartha·吳羞辱我的時候我心情是什麽樣的嗎？你媽媽把我叫到她的房間，叫我離你遠一點。不經我的同意，把照片發在學校論壇，你知道我那幾天在學校，是多麽度日如年嗎？”

“郁理行，你知道嗎？你痛，那是因為你活該。”

“你走吧，回車裏去。雨太大了。”葉沈說完，不等郁理行說話，把車窗升了上去。

“小葉！”郁理行不要命似的，伸出手死死扣著車玻璃。車窗上升速度太快，葉沈受到驚嚇後沒反應過來，郁理行的手指被車窗夾到，發出一聲悶哼。

“你幹什麽！”葉沈趕緊降下車窗，抓著他的手指：“你瘋了嗎！會骨折的！”

郁理行蒼白的手指，瞬間一片青紫。葉沈焦急地皺著眉，輕輕按壓著青紫的地方，確保沒傷到骨頭之後，才松了一口氣。“你真是......”

他神色緊張，一句話還沒說完，手就被郁理行反握。“小葉......小葉，求你了，別扔下我。”

郁理行的發絲、睫毛、下巴，全在滴著水。狼狽得就像一只落湯雞。全然沒了平日裏精英又精致的派頭。

葉沈有些生氣，想要把手從郁理行手裏抽出來。但是看到他手上的傷痕，又不敢用力。

“郁理行，你最好別犯渾，趕緊放開我。”

“我不想，”郁理行低下頭，認準了葉沈不會傷害他，趁著這個機會低下頭，在他手背上輕輕吻了一口。

冰涼的雨水和淚水悉數落在葉沈的手背上，“我知道我活該，我就是活該。能不能讓我再看看你，小葉，讓我再看看你。”

葉沈這次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他看了一眼郁理行的手，還是狠心把他甩開。

天邊又劃過一道閃電，一輛純黑的本田沖破雨幕。

韓冬來了。

梁青嚴摘下耳機，回頭看向葉沈。

葉沈沒管外面的郁理行，升上了車窗，朝梁青嚴點頭。

韓冬來了之後，趙岳和另一個保鏢簡直弱得就像是只雞。

待保時捷走後，梁青嚴從車上抽出一把雨傘，開門下車。

“你來得夠晚的。”

韓冬接過雨傘，將傘朝著梁青嚴的方向傾斜。這麽大的雨，沒讓梁青嚴淋濕分毫。他看見韓冬的動作，沒有說什麽。

韓冬擡頭望著保時捷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車後座的葉沈。

梁青嚴：“我先去送葉沈，你回去等我吧。”

“是。”

本田又開走了，梁青嚴回到車裏的時候，葉沈坐在後面，整個人都蔫蔫的。

“怎麽，還在想郁理行的事？”梁青嚴笑著打趣：“他比我想象的瘋多了，還要讓我把他軋死……”

“噗呲。”梁青嚴實在是忍不住了，捂著嘴低頭憋笑，肩膀隨著他的笑一抖一抖的。“我可不敢軋死他，我賠不起。”

身邊有這麽個沒正形的，都沒讓葉沈的臉色好看一點。他坐在後座，就像一個毫無生氣的陶瓷娃娃：“你說，我應該相信他嗎？”

梁青嚴收了笑，嘆氣：“你們的事情，我插不了手。”他打火，啟動了車子：“反正是你叫我帶你走的，留下或者離開，也都應該由你決定。”

窗外的路燈逐漸連成了一條線，雨霧迷蒙中，讓葉沈想到了他和郁理行在一起的第一天。

那天晚上，他坐在商務車裏，外面的路燈也是這樣的。

葉沈趴在窗上看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似的應了一聲：“嗯。”

“如果我給你添麻煩了，請你一定要跟我說。我不想因為我們的事情，影響到你。”

梁青嚴渾不在意：“影響我什麽，我什麽都沒有。郁理行再鬧，也鬧不出什麽水花。他以為我三叔重視我，拿我當眼中釘，其實什麽都不是。”

“硬要說，誰離開我、或者失去什麽，我都完全不care。只要韓冬還在我身邊，我覺得就沒什麽可怕的。”

“韓冬......”葉沈逐漸擡起了頭，“是剛剛那個人嗎？”

梁青嚴：“嗯，在家裏，我只信任他。因為他就過我的命，一命換一命的那種。”

“他對你很好。”葉沈說，“因為他沒讓你淋雨。”

“那如果發生危險，你覺得能讓你相信的人是誰？或者說，你覺得誰能會不要命的救你？”

梁青嚴的這句話，問住葉沈了。

葉沈眨動著眼睫，搖搖頭：“不會的，不會有這種人。”

“如果有，那我想，我可能也會像你信任韓冬那樣，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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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葉沈收到喬桑木情書的那天，也下著雨，郁理行也把雨傘偏向葉沈那邊。

他淋濕了半個肩膀，而葉沈幹幹爽爽。

韓冬沒叫梁青嚴淋雨。

郁理行也沒讓葉沈淋雨。

有時候一段感情裏，產生分歧和矛盾不是因為不愛了，而是有一個人或者雙方都陷入了死循環。（這種是最難受的，明明相愛，卻性格不合。在一起是折磨，不在一起也是折磨。大概這種就叫孽緣，但孽緣亦是羈絆，且很深。

葉沈這麽細心的人，是會記得這些小事的。他就是因為在意，所以他才說出後面那句“他沒讓你淋雨。”

葉沈多愛郁理行，只有他自己知道。

現在就是一個色厲內荏的狀態。

28號中午之前完結，之後部分天數會兩更。謝謝看到這裏的同學，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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