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暴風雨過去，你不會記得自己是如何度過，你甚至不確定暴風雨是否真正結束，但你不再是當初走進暴風雨裏的那個人。這就是暴風雨的意義。—— 村上春樹

05/玻璃碎片

郁理行上班去了，他臨走時給了葉沈一張卡，隨便刷的意思不言而喻。葉沈沒拒絕，拿著卡跟著穿著常服的保鏢去了他口中的那個南湖公園旁邊的商場。

南湖公園說是公園，但是一般沒有年輕人來玩。裏面有建有一座佛塔，最熱鬧的時候就是每年的廟會，白天會有大師過來燒香誦經祈福，晚一點的時候花燈就會被點上。

小時候葉沈總偷偷從郁家跑出去，過來這裏逛廟會，去的時候會被郁錦行或者郁理行逮住，郁錦行會偷偷給他打掩護。而郁理行總是跟著他一起跑出去。

其實有郁理行跟著，除了得時時刻刻盯著對方以防走丟之外，其他方面還是挺爽的。因為郁理行有花不完的零花錢，尤其是過完年之後。一路上看見什麽買什麽，回去之前還能去旁邊商場裏的肯德基吃一個根本吃不完的新年全家桶。

郁夫人不許郁理行吃肯德基，但以他的性格，越是不許幹的事情就偏要幹。

每年的元宵節，葉沈基本都是和郁理行過的。這件事持續到五年前大院的東窗事發。

車子停了，保鏢先下來給葉沈拉開車門。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有大少爺們的待遇，這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家裏的保鏢都是郁理行雇來的，自從郁夫人去世，家裏的男人就變得多了。葉沈故意走慢一步，跟在保鏢的身後。

保鏢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盡管穿著皮夾克，也能透過夾克鋒利的線條窺探到勃發的肌肉。大概很不好對付，因為保鏢的眼神也很銳利。

葉沈心裏盤算著，心思全然沒在逛商場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帶毛領的外套，內裏是一件純黑色的衛衣。進到商場裏，暖風開得很足，葉沈覺得熱，把外套脫了拿在手裏。

“我來拿。”旁邊的保鏢看見了，主動把拿過葉沈的外套。

“謝謝。”

也許是一個過於漂亮清秀的年輕人和一個一米九大個身上滿是肌肉的男人的組合太過於吸睛，這一路上葉沈收獲了不少迥然不同的眼神。

葉沈不太喜歡被人這樣盯著看，他試著和保鏢說話：“咱們之間的距離可以遠一點嗎？”

保鏢擡起棒球帽的帽檐：“少爺說了，要跟在您身邊一米範圍。”

葉沈垂下眼睛點頭：“好吧。”

他逛了半天，最後只買了一個造型精巧的淡粉色玻璃魚缸，拿在手裏只有手掌大，太陽花的形狀，用來裝郁理行帶回來的那條鬥魚。然後下樓，走到商場一層的肯德基推門進去了。

這家店開了近20年，也不知道裝修有沒有換過，反正和六七年前他和郁理行偷偷來的時候一樣沒有變過。

葉沈買了一杯冰激淋，坐在之前他和郁理行最常坐的地方——拐角靠窗的位置。從這裏能看見南湖公園的佛塔，視野非常好。還在過年，為了給元宵節的廟會做準備，佛塔周圍已經搭上了架子，有些大型的物件都已經運來了。

就這麽看著窗外，葉沈吃完了一整個冰激淋。

“走吧，我們回去吧。”葉沈叫了保鏢，拿起外套穿上。

他回家時，郁理行還在公司沒回來。人不在，但是屋子搞得跟以前一樣亂。

新來的女傭是個很年輕的姑娘，看樣子比葉沈大不了幾歲。之前小樓都是葉沈打掃，現在郁理行不讓他再幹這些了。

姑娘見到葉沈，慌張，把不小心打碎的花瓶碎片用腳欲蓋彌彰地往身後踢了踢。但是花瓶裏的水和殘破的花瓣全都粘在了米白色的地毯上，花瓣深紅色的汁液染在了地毯上，想讓人不註意都不行。

“小少爺......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姑娘手裏攥著抹布，臉色發白。

自打家裏原來的傭人被換掉之後，新來的傭人對葉沈的稱呼都是“小少爺”。

葉沈聽到這個稱呼之後皺了皺眉，姑娘以為葉沈皺眉是因為他生氣了。他眼皮上的朱砂痣，在流露出冷淡眼神的時候格外的妖。

“不要這麽叫我，”葉沈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姑娘卻後退了一步。他拿過姑娘放在旁邊的工具繞到她身後清理碎片，“你先回去吧，這裏我來收拾。”

“這、這怎麽行？”姑娘更慌了。

葉沈帶上手套，蹲下去撿玻璃碎片：“沒事，你不用害怕，真的要問起來你說我打翻的就行了。”

“地毯要拿出去洗嗎？”姑娘戰戰兢兢的站在旁邊，“剩下的小碎屑我來吧……”

“沒事，不用。”葉沈耐心地回覆著。清理完固體，他找來一個蒸汽清洗機，一點點清理剩下的水漬。

葉沈做家務很有技巧，沒用多長時間那塊臟汙的地方就幹凈了。姑娘任職的上一家是個很刁鉆的退休老頭子，就以為有錢人家的少爺老爺們都是難伺候的主。

“謝謝你，小少爺。”姑娘一時間都要哭出來了。

葉沈摘了手套：“我不是什麽少爺，別這麽稱呼我了。”

“那應該怎麽稱呼您？”

葉沈逆著光，對著姑娘彎起眼睛一笑：“叫我小葉吧。”

姑娘怔住了，感覺他笑起來就像一朵散發著奶油味的梔子花，純凈美好，找不到一丁點兒的瑕疵。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郁理行一遍脫著外套，一遍推門往屋裏走。

“大少爺。”姑娘對著郁理行打了聲招呼，小跑過去接住他脫下來的外套。

“嗯。”郁理行朝她點頭，擡眼就看到了葉沈：“小葉，你回來了，玩得怎麽樣？”

葉沈坐在沙發上，看著姑娘跟在郁理行身後忙前忙後，恍惚間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淡淡的回：“還行，商場有點舊了，其他跟小時候一樣。”

姑娘抱著郁理行換下來的衣服，偷偷看著他們。剛才還笑得像一朵花似的葉沈，見到郁理行之後臉色明顯變了。

郁理行在他旁邊坐下，感知到葉沈低落的情緒，換了個話題：“後天返校，我陪你去還是你自己去。”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話不問還好，一問之後葉沈“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僵硬道：“我自己去。”

說完轉身上了樓。

“小葉......”郁理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他差點就忘了自己幹過的好事——把他們的合照發在校園八卦論壇裏，放任著事情發酵還不出面解釋。

姑娘有些毛手毛腳，好奇心還特別重。她看著葉沈面色難看的上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伸著脖子從洗衣房往外看，沒註意門口的門檻，被絆了一個踉蹌，“誒呦”一聲。

郁理行正在氣頭上，狠狠瞪了姑娘一眼。對方本來就十分害怕平日裏不茍言笑的郁理行，這下更是如同一只鵪鶉似的縮著身子：“大少爺，對不起......我沒看見這還有個門檻。”

“你先出去吧，晚點再來打掃。”郁理行皺眉擺了擺手，緊跟著葉沈上樓了。

直到郁理行的身影消失在二樓，姑娘才松了一口氣，心說：郁理行居然會害怕小少爺，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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