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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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護士推著病床出來,再次轉到了ICU病房。郁理行早就從座位上站起,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但醫生凝重的臉色仿佛即將宣告黑夜的降臨。

一個小時之後。

“郁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說話。”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了他愁雲慘淡的臉。郁理行的心逐漸緊繃。“好。”

他轉身對著梁曉兵點了點頭,然後大步跟著醫生去了走廊角落。“醫生,有什麽事情你務必如實告訴我。”

郁理行眉眼間的焦躁仿佛凝結成了絲,他看著醫生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頓時升起了些不好的預感,只聽醫生說:“請您做好最壞的打算。病人狀況非常糟糕,這次手術已經是極限......對於您母親的病情,想必您也了解,除了更換健康的心臟,我們能做的只是最大程度延續生命......”

“我知道。”郁理行用手指捏住自己的鼻梁,“您直說吧。”

“病人的心臟已經不能再繼續手術,我們......”醫生的話還沒說完,又一個年輕的護士著急的跑了過來,停下時快速的斟酌了一下用詞:“郁先生!您母親......有話對您說!”

郁理行深深吸了一口氣:“好。”最不想發生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病房裏,郁夫人身上插著各種儀器的管子,皮膚蒼白的就像是北風呼嘯下的雪。她原本濃墨重彩的美貌,已經被病魔摧殘成了破敗的枯葉。

郁夫人聽到了腳步聲,艱難地擡起眼皮,“理行啊,過來讓媽看看你。”她甚至有力氣擡起滿是針頭的手臂,可郁理行從那微弱的顫抖中,看見了一個人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聽話的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接住了郁夫人擡起的手。“媽。”

“我快要不行了,這都是命......”郁夫人劇烈的咳嗽,每動作一下,手術後的傷口就會滲出血。“我走了之後你一定要好好打理公司,那是媽年輕時靠自己一點點打拼出來的東西。跟小吳也要好好的相處,她家做出口的零件跟公司的一個大項目掛鉤......”

郁夫人好像有很多話要說,但每句話都是圍繞著她的公司:“我知道你不怎麽喜歡她,但是生在這種家庭,很難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不是我思想有問題,也不是我還活在古代,這就是事實,從未改變過。”

郁理行看著她,沒有說話。

“十八歲,你也不算太小。要學會沈穩,學會堅強,就算你不接受也沒辦法,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家裏的頂梁柱......還有,你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了解一點,之所以我能理解是因為我本身就是這類人。我經常自責,是我帶壞了你。”

“媽,”郁理行打斷郁夫人的話,“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還有其他人都沒有關系。”

“隨便你怎麽想,”郁夫人重重的呼吸了一下,剛剛帶點人情味的話題又轉了回來:“我不管你喜歡誰,你必須跟小吳結婚。”

郁理行放下郁夫人的手,鄭重其事:“媽,我什麽都能答應你,但是我絕對不會跟她結婚。”

“為什麽!?”郁夫人呼吸急促,氣得要坐起來,“她是你最佳的婚配對象,跟她結婚能給你帶來很多利益!”

“我跟Eartha·吳性格不合。”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郁夫人帶心率急劇下降,郁理行這時候才慌了。

“郁先生,您不要刺激病人!”醫生從外面觀察著情況,看見心電圖的異常之後奪門而入。

郁理行再次抓住郁夫人逐漸變得冰涼的指尖:“媽,你冷靜點。我錯了,兒子錯了,我聽你的都聽你的!”

“我想看看照片......”郁夫人的眼神開始渙散,醫生們沖上前推開郁理行:“先生,病人需要治療,您先出去!”

郁理行就要被推到門口,他大聲問:“什麽照片?!”

郁夫人的嘴唇開合了幾下,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所有在場的人都緊張的站了起來。最終答案似乎已經要迫不及待的浮出水面,但人們心裏總是會抱著一些自欺欺人的僥幸。

就連Eartha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她站在郁理行的旁邊,等待著醫生再次出來。

葉沈接到郁夫人去世的消息時,剛寫完一張數學卷子。

他抱著電話良久都沒有說話,只能在喉嚨裏發出幾個簡單的音節。

郁夫人去世了,這件事葉沈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他覺得自己應該會悲傷,會掉眼淚。畢竟他也曾經把郁夫人當作過自己的媽媽。

說媽媽有點不太準確,只能算作親人,畢竟這個專橫冷血的女人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愛。

葉沈沒有悲傷也沒有像家裏其他傭人那樣掉眼淚,他只感覺一陣的輕松。

就像罪人沈冤得雪,就像這樣有人替他卸去了身上沈重束縛的,被融入骨血裏的鋼鐵鎖鏈。

葉沈靠在床上,忽然回憶起小時候到現在的一切種種,他對郁夫人又恨、又感激。

恨的是她在一個男孩子還沒建立正確價值觀和性觀念的時候,將他打扮成女孩,僅僅為了取悅她病態的內心。

感激她從未虧待自己,該有的東西他全都有,還都是普通小孩可望不可及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昔日種下的因,結出了今日有毒的果。誰也怨不得誰,無論是這荒淫游戲的無辜祭品、操控一切權柄的女王還是蒙在鼓裏的恣傲的王子。在這座名為自私的城堡裏,所有的當事人都像空中的煙似的扭曲糾纏,所有人都有錯。

覆水難收,索性亡羊補牢。

葉沈拔掉了手臂上的針頭,穿好衣服打算辦理出院。他剛穿好鞋子,手機上又有一個電話打來,是郁理行。

葉沈楞在了原地,他現在真的非常害怕看見這三個字。但他還是接了,這也是出於恐懼下的本能——順從的本能。

“你病了?”這是郁理行都第一句話,“為什麽不和我說。”

這是第二句。

葉沈被他這問話問住了,他有什麽立場跟郁理行說?所以他沒回話。

郁理行的心情非常的差,“葉沈,我現在事情很多,你肯定收到消息了,病得不嚴重的話就趕緊回家,家裏那麽多事情需要人來辦,你偷什麽懶?”

葉沈低低的應了一聲:“好。”開口還欲說寫什麽,電話那頭傳來了Eartha的聲音:“理行,葉沈給你打電話幹什麽?他是不是又來勾......”

她話還沒說完,郁理行就把電話掛斷了。葉沈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獨自在病房裏坐了好一會兒。用不著Eartha說完那句話,葉沈也猜的出來。

她說的是:“他是不是又來勾引你了?”

葉沈收拾了行李,辦好了出院手續。北風獵獵,夾雜著細碎雪粒,葉沈先是去醫院外面的花店買了一株白百合,放在了一顆朝著大宅方向生長的樹下。他閉上眼睛,做出了一個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出格的決定。

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然後推著行李箱站在了路邊。

路邊有等客的出租車司機吆喝葉沈上車:“小同志坐車嗎?”

葉沈搖搖頭,“我不坐。”

司機點了一只煙,降下車窗百無聊賴的和葉沈攀談起來:“穿這麽少不冷嗎,誒呦,現在這年輕人都這樣。”

“謝謝,我不冷。”葉沈苦笑回答,再冷的天又能冷到什麽程度呢?

也許是葉沈太過於沈悶冷淡,又或者是這個過於漂亮的年輕男孩眉眼間的愁絲太過於沈重,司機一支煙抽完之後就升上了車窗不再跟他閑聊。

一輛天藍色車衣的沃爾沃s90停在了路邊,鮮艷的色彩在這深冬的醫院街上刺疼了他的眼睛。喬桑木推開車門,幫葉沈拿行李:“小葉,我忙你裝後備箱。”葉沈點頭道謝。

喬桑木:“你坐副駕吧,我車裏開了暖風,你去吹吹,手太涼了。”

葉沈聽話地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系上安全帶,車子啟動,暖風迎面吹來,只需一小會兒,就把他周身攜帶而來的寒冰全都捂化了。

是的,葉沈拔掉了電話卡,坐上了喬桑木的車。他不想再面對郁理行了,至少現在不想。

他真的很想離開那個家,找一個地方,安靜的地方,獨自待上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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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修文都會被自己給“治愈”到(微笑

明天郁理行生日,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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