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tha·吳僅一掃，就看到了遠處站在臺階上的葉沈。

葉沈今天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消瘦高挑的身形讓他在獵獵北風裏顯得無比的脆弱。一頭柔順的黑發淩亂地垂在額前，巴掌大的小臉精致的像一件藝術品，眉眼間斬不斷的愁思如同一匹細膩的緞。

他站在一群女人裏卻不顯的突兀，身上那股說不出的純凈柔軟的氣質，讓他看起來像一片黑天鵝的羽毛。此時他正擡起眼睫，越過Eartha，一眨不眨的看向郁理行。

郁理行感受到了葉沈的視線，假裝借著轉身匆匆看了一眼葉沈。他順勢接過Eartha手裏的大象灰皮包，另一只手自然的拉住對方的手：“走吧，我媽在屋裏等咱們了。”

Eartha勾起嘴角笑笑：“好。”她小心地踩在冰面上，踏上臺階路過葉沈時，她微微偏頭，用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瞳毫不掩飾的打量著他。

葉沈被她直來直去的眼神看得低下了頭，抱著粗鹽袋子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

還在僅是一個擦肩的時間，Eartha和郁理行帶著一陣香風路過，踩著地毯走進了前廳。他垂著頭，眼神卻跟著高跟皮靴一直望到視線盡頭，直到看不見。

兩人上了樓，院子裏才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雯姐，少爺帶來的女孩是夫人說的那個吳小姐嗎？”

雯姐：“是，中俄混血，跟照片裏一樣。”

葉沈站在角落裏，回憶著剛剛看到的景象。郁理行拉著漂亮女孩的手，溫柔的詢問，紳士的接過對方的手提包。

也許郁理行那陰暗的一面只有對待葉沈的時候才會毫無保留的顯現出來。他對待別人，甚至是陌生人，永遠都是極有風度教養的。葉沈的自尊心又在作祟：也許正因為是自己，所以郁理行才連裝都懶得裝吧，隨意的輕賤、對待自己的語氣和態度全憑當日心情好壞。

這跟對待Tank、對待一條狗，有什麽區別？

郁理行找了女朋友是好事，至少代表了他是一個正常的男性，有著“健康”的性取向。一切都開始步入正軌，自己這個不合時宜的玩具小醜，早該退出這個華麗嚴肅的歌劇舞臺。

Eartha的家裏是做汽車零部件出口的，剛好能和郁家公司裏一個大項目進行長久合作。郁夫人撮合兩個年輕人無非就是商人間再尋常不過的商業聯姻。

郁夫人身體不便，就沒留Eartha在家裏吃飯。在樓上聊了一會天，就放兩個年輕人出去了。

這時候前院的冰已經清理完了，葉沈蹲在水龍頭前洗手。Eartha自己一個人走了出來，郁理行不知道去了哪裏。

Tank鬼鬼祟祟的從枯灌木後面跑出來，湊到Eartha跟前，用鼻子聞這個忽然闖入的陌生人。

Eartha伸出手指，略帶嫌棄的輕輕碰了碰Tank的耳尖。

她對著從屋裏出來的郁理行說：“理行，我不喜歡它。”

郁理行看了Tank一眼，下了口令讓它去西園院。

他拿著車鑰匙，“走吧，我帶你吃飯。”

郁理行直到帶著Eartha路過那片枯灌木的時候，他才看見了葉沈。

葉沈一雙眼睛極黑，對上郁理行和Eartha的視線時，慌張的躲開。Eartha不滿的皺眉：“他是誰？為什麽要看著我們？”

“不知道。”郁理行加快了腳步，擦肩而過時他側眼看了葉沈一下。“Eartha，咱們今天去吃中餐吧。”

Eartha輕快得就像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好啊，我非常喜歡中餐，最近也在學著做，以後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聲音漸漸遠去，葉沈得手心緊緊攥著一截幹枯的樹枝。他不敢擡頭看，怕再對上他們的眼神，葉沈低著頭，聽見遠處的郁理行回了一句：“當然可以。”

“喀”的一聲，樹枝斷成了兩截，紮進了葉沈薄薄的手心裏，流了血。

今天實在是太冷了，水龍頭裏的水流漸漸變小了，最後流出來的水在半空中結了冰。

葉沈麻木的洗掉了手上的血跡。他沈默的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凍得僵硬的指尖，失去了知覺之後，指尖和傷口鉆心的疼。都說十指連心，葉沈覺得貌似真的是這樣，不然為什麽指尖疼的時候心臟也會跟著一起疼？

晚上，郁理行帶著Eartha回來了。

葉沈搬出西院之後，郁夫人派了一個年紀跟雯姐差不多的女傭照顧郁理行的起居。

這個女傭是最近幾個月新雇來的，葉沈至今都沒跟她說過幾句話，只知道她姓黃，稱呼她為黃姐。

葉沈聽見外面的發動機聲的時候，剛剛洗完澡出來，他坐在床邊拿著吹風筒吹頭發，“嗡嗡”的聲音掩蓋住了郁理行和他的新女朋友下車時弄出來的動靜。

直到頭發吹幹，他換了身金絲絨的厚睡衣剛打算睡覺，房間的門被人焦急的敲響了。

“小葉？你睡了嗎？”

葉沈急忙穿上拖鞋，推開了門。屋外寒冷的空氣瞬間湧了進來，葉沈只穿著一身睡衣，被凍得打了個哆嗦：“黃姐，有什麽事嗎？”

黃姐臉上帶著難以啟齒的無奈：“少爺說......他衣服不許我們碰，家裏除了少爺只剩你一個男孩，我也沒辦法，只能這麽晚來打擾你。”

葉沈捏著門框的手一緊，聽明白了黃姐話裏的意思：“好，我知道了。”

他回屋，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門。

許久都沒踏入過西院了，這麽一回來還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在刺骨的寒風裏攏了攏衣服，擡眼看著自己原來住的小屋漆黑一片，人去樓空。

小樓的二樓拉著窗簾，看不見光亮。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郁理行和Eartha估計是已經睡下了。睡了最好，自己洗完衣服就走，盡量不跟他們碰面。

換做之前，葉沈內心還可能掙紮幾下。現在他已經找了女朋友，生活步入了正軌，自己這個外人就應該學會識相。

踏入一樓，屋子裏很安靜地暖很足，室內溫度足有將近30度。葉沈把身上披著的衣服脫掉掛門口的木衣掛上，露出裏面深紫色的金絲絨睡衣。

郁理行的衣服還是到處亂扔，葉沈輕手輕腳的把衣服都撿了起來，甚至還在沙發上撿到了一條內褲。

葉沈的手一頓，以前郁理行從來都不把內褲丟在一樓的。

不是他瞎想，也不是他想得太多。換做誰都會覺得郁理行把女朋友帶回家裏，做什麽都應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葉沈沒想過他會這麽心急，以前跟自己......

以前跟自己做這些的時候，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連內褲都丟在了一樓。

葉沈心裏又泛起了苦澀，他堅持說郁理行不是同性戀，其實是故意的。他從來都不信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會喜歡男人。這麽說只是他心裏酸澀的小性子，沒處發洩的情緒。

但Eartha來了之後，他才發現，郁理行對誰都是十足的耐心和溫柔，只有對待自己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他最殘忍的真實。

事實給了葉沈當頭一棒。

他的思緒越飄越遠，人已經走到了洗衣房，把衣服分門別類的塞到相對應的洗衣機裏，倒入洗滌劑和柔順劑，按下了按鈕。

葉沈失眠很長時間了，卻在今天有了點困意。

昏暗的洗衣房裏非常溫暖安靜，只有洗衣機發出的催眠的“嗡嗡”聲。葉沈靠在墻上，閉上眼打了個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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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困了

發完隔壁的更新就去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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