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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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理行摔完東西就走了。開著自己的跑車出門,不知道去了哪裏。

西院一片狼籍,但總歸是沒砸窗戶,一樓的家具遭了殃,連帶著Tank的狗窩都沒能幸免於難。奶黃色的狗墊子被甩到了小池塘的冰面上,破碎的木片、沙發靠枕也滿地都是。

難怪那時候Tank夾著尾巴跑到大院,看見人就跟看見親媽似的往上湊,分明是讓嚇到了。

葉沈沒多少東西,他晚上回到自己在西院的房間,把書本收拾了一下,衣物簡簡單單的裝進箱子裏。

櫃子上的不起眼的角落,放著玫瑰幹花、被用禮盒裝起來的海藍寶領尖夾、旺仔牛奶、亞克力文件夾。

還有一個安眠藥的罐子,裏面塞了一張字條,藥片全都被郁理行換成了維生素C。

他站在櫃子前很久,最後只拿了安眠藥的藥罐。

大院的新房間有地暖,但是長時間不住人,屋裏充斥著一股寒氣。被褥冷的像是浸了冰水,葉沈躺在裏面蜷縮著身子,半天才能得到一絲絲的溫暖。

天已經很黑了,葉沈也不知道具體是幾點。郁理行開車走了就再也沒回來,估計是真的不想再看見自己,或者......

葉沈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關於郁理行的事情。

他在冰冷的被窩裏翻來覆去,終於感覺到了暖和。人卻睡不著了。

葉沈早知道自己今天會睡不著,先不說換了房間不適應,就單單想到他和郁理行的關系就此斷了,胸口就像壓了一塊大石似的悶痛。

千絲萬縷的愁思,荊棘一樣纏繞著他的骨骼、他費力跳動的心臟。

葉沈起身倒了一杯水,仰頭一口喝光,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脈絡一樣的緩解著心口的沈悶。他打開床頭的燈,拉開椅子坐下,猶豫了一下,把他帶來的藥瓶拿在手裏擰開。

他把裏面的維生素C包括郁理行的手寫字條全都倒了出來。

淡橘色的維C片撒了一桌子,葉沈把手肘撐在桌子上,用手指一粒一粒的數。

一粒,兩粒,三粒......

一共一百八十一粒。

葉沈在腦子裏算計了一下,一百八十一粒,就是六個月。

差不多能堅持到自己高考那天,他暗暗笑了一下,有些時候連巧合都在訴說著郁理行的“貼心”。

葉沈撿了一片含在嘴裏,把其它的藥粒小心翼翼地裝回藥罐裏。伴隨著嘴裏的酸甜,他打開了郁理行寫的小紙條:這種藥少吃,睡不著來樓上找我。

看著熟悉的字跡,葉沈甚至能聯想到郁理行說這話時的語氣和表情。先皺眉把自己的藥罐搶走,然後假裝不在意的邀請自己上樓,其實心裏已經躍躍欲試了。

葉沈沒忍住笑出了聲,無奈地他搖搖頭,承認自己只適合活在幻想裏。

就像之前的五年,他同樣是在幻想裏度過。幻想裏的郁理行是完美的、溫柔的。不會發脾氣,懂得自己的內心。

他會給自己尊重,給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所以他帶著幻想,在被郁理行從花房拉出來的那個下午,在會所的包間裏,他答應了郁理行無比真切無比熱烈的告白。

說實話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做好真正和郁理行談戀愛的準備。不是他不懂也不是他不想,是一切來得和他想象的太過於天差地別。

表面上叫談戀愛,實則本質還是主子與仆人的游戲。只是郁理行打著戀愛的幌子,跟他做了些他們這種身份之間不該做的事情罷了。

也許郁理行真的應該去找和女孩子,這樣他就能真真正正的談一場戀愛,而不是每天為了滿足他內心病態的占有欲,花心思把他哄的團團轉。

以前的他把自己裝進了漆黑的繭,稍微有勇氣撕開這層保護色之後,還沒來得及讓自己羽翼上潮濕的鱗粉吹風,就又被郁理行強行塞進了罐子裏。

從未飛行過的蝴蝶,再漂亮的翅膀也充滿了畸形的褶皺。等待它的,只有死於銀河,或死於朝露。

葉沈疲累地松了一口氣,把小紙條按痕跡折回去,塞進藥罐裏重新蓋好蓋子,放在書桌的最角落。

嘴裏的酸甜徹底沒了味道,葉沈躺回了床上,閉上眼,重新續上之前五年都一直在做的夢。

腦子睡不著,但心卻意外睡得很香很香。

好在寒假已經開始,按理說高中沒有寒暑假作業,但是高三不同尋常,各科卷子各發了20套,外加一本綜合練習冊。

看不見郁理行的日子,葉沈幹完自己該幹的活,就坐在書桌前寫作業。日子過的逃避虛假,但勝在疲憊忙碌,讓他沒空虛假。

郁理行“離家出走”的第五天,郁夫人回來了。

葉沈遠遠的看了一眼,呼嘯的冬日的北風裏,郁夫人裹著一件長到腳踝的灰棕色海貍皮草,烏黑幹枯的發絲和她身上油亮的皮草大衣形成了極強烈的反差。

她的臉比前兩天堆積在地上的積雪都要白,郁理行與之相似的臉上,盡管塗著深紅色的口紅,也難掩病容。

她攏著皮草從車上下來,許久未見的Ching像宮廷劇裏的貼身丫鬟,伸出手扶住郁夫人在北風裏搖搖欲墜的身體。

就像娘娘回宮一樣,身後保姆車裏先後下來四五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女傭,跟在她身後進了院子。

這一家子的做派都是如此,人家的大門是王府的規格。人家家裏的嫡太子和男傭私定終生。

也不知道是葉沈自己的錯覺怎的,他明明站在迎接郁夫人回家的人們的身後,卻還是感受到了她路過時投來的,有意無意的眼神。

葉沈下意識地心裏一緊,總覺得這一眼分明是沖著自己來的。

多半是心裏有鬼,葉沈想,真的是習慣成自然,害人不淺。明明自己現在都跟郁理行沒關系了,怎麽還這麽良心不安?

他報覆似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目送著郁夫人拐進影壁,消失在石雕後。這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繼續寫卷子。

他剛回到房間拉開椅子坐下,還沒來得及看題拿起筆,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葉沈開門,是Ching站在外面。

“小葉,夫人叫你去裏屋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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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墊子又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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