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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紫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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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塵的傷已無大礙,期間,少陽來看過一次,並未多說什麽,就走了。骸浪和夏天無倒是隔三差五地來叨嘮,以致姜珊養著拳頭要趕人,每次北漠塵都含笑看著幾人的鬧劇。夏天無本是不甘的,但看到北漠塵的笑容,又恢覆如初的純凈,便寬慰了許多。

半個月後,北漠塵和姜珊回汜水,少陽和骸浪等人也各自回自己山莊再做整理和打算,紫金匣一事,終是不了了之。半路遇過劉家村時,北漠塵找到狗蛋,履行諾言教了他幾招後,又再次踏上歸途。

時隔一月,再次踏上汜水這片土地,北漠塵的心境卻不似從前了。不再是新奇,而是淡然。剛到鏢局議事廳門口,北漠塵就聽到熟悉的聲音:“茶水太燙,糕點太甜,人,太臟!”

“哎喲王妃爺爺,這裏是鏢局,又不是王府,您老就將就著點吧。”粗獷的聲音來自姜和。

之前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話裏卻是帶著笑意的:“再喊一句王妃信不信你爺我弄死你?”

北漠塵看到的,竟是自家爹爹李成雪正端坐在一把紅木椅上,兩邊各放了點心和茶水,丫鬟奴仆垂頭站在兩側,威遠鏢局以虎威著稱的姜和竟恭順地站在一邊,哪裏是老虎,分明就是討乖的小貓。

“爹爹!你怎麽來了?”北漠塵欣喜地三步並作兩步,李成雪見到許久未見的兒子,連忙站起身,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好好打量,原本還是慈愛的樣子,突然捶了北漠塵一拳道:“你小子也不知道捎個信給老子,知道你被拐走老子快擔心死了!馬不停蹄地就往這邊趕,你倒好,跑去那什麽山莊逍遙了那麽久,又混了個重傷是怎麽回事?啊?”

“呃……沒什麽,真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麽。”北漠塵雙臂攤開,又眨了眨眼睛,一臉調皮的樣子,但想到李成雪對自己的事怎麽那麽清楚,懷疑地看著姜和,姜和連忙搖頭示意不是自己說的,就了然了,對李成雪道:“爹爹,你人在西遙,怎麽知道得那麽多。”

“哼,你爹爹是什麽人,就你那點小九九能瞞得過我?”

看到李成雪得瑟的樣子,北漠塵就覺得頭大,厲聲喝道:“淩風泰安,出來!”但沒人應他,北漠塵冷哼道:“再不出來信不信我把你們的糗事抖得滿大街都是。”

這時,兩人才慢吞吞地從草垛裏現出形來,正是李成雪的得力下屬,淩風和泰安。

北漠塵黑著臉問道:“爹爹,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麽?”

李成雪“嘩”地打開扇子,扇了扇風,看了眼旁邊的為難的兩人,故作鎮定道:“我不是讓你們留在汜水照顧王爺的麽,怎麽又跑來了,我不需要你們跟著。”

北漠塵知道,李成雪又開始耍無賴了,心裏暗罵,這個為老不尊的家夥,但也知道,李成雪讓淩風和泰安跟著自己搜集他的情報,是擔心他,雖然他最討厭李成雪這樣把他當小孩,但看到這個已經到了不惑之年的父親像個小孩似的遮遮掩掩地愛著自己,心裏便充溢著暖泉。

“好了,下不為例。爹爹此次來,不會只是來看我的吧?”

李成雪這才有了尊長的樣子,姜和也會意地屏退下人,等此次去了劍池山莊的人都到議事廳之後,李成雪才開口問道:“玄冥珠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北漠塵遂將近日發生的事向李成雪匯報了一遍,當然略卻了自己和少陽的糾葛。李成雪思索片刻後道:“也就是說,三大山莊都覬覦玄冥珠。存放玄冥珠的紫金匣已現身,但玄冥珠卻不知下落……”

“可是,紫金匣裏的玄冥珠是假的,那紫金匣會不會也是假的?”姜珊問道。

李成雪搖了搖頭,道:“紫金匣未必是假的,血影山莊丟失紫金匣那麽心急,想必這盒子是真的,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匣子的機密罷了,而裏面的玄冥珠,是某人用來試探武越的。”

一直沈默的北漠塵突然發問道:“可是,玄冥珠真的存在嗎?”

李成雪點了點頭,說道:“其實,玄冥珠卻是存在,卻是沒有意義的存在。”見眾人一臉迷惑連忙解釋道:“不過是前人的障眼法而已,真正的玄機不在珠子,而在匣子。在紫金盒中放上一顆珠子,以玄冥稱之足以引起世人的註意。只是這顆珠子確實非同一般,黑如耀石,重似玄鐵,浴火呈鳳,金石不能毀之。所以,武越當時毀掉的,定是假的。真的,恐怕在試探他的人手裏。”

“那這其中到底有什麽秘密?”老全是個急性子,忍不住問道。

李成雪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茶,繼續道:“辰兒,你應該看過皇室的資料,知道玄冥珠的傳說。”北漠塵點了點頭,說道:“嗯,傳說能操控人心,翻雲覆雨。”

李成雪輕笑了下,說道:“翻雲覆雨許是誇張了,但卻有一樣,可以操控人心,那就是,財。”在場的猛然頓悟,他們怎麽就沒想到,錢可以買人馬,購物資,自然可以做到操控人心翻雲覆雨了。李成雪接著說道:“先祖雖在這塊土地建立國家,但很快就覆滅了,苛政重稅,當時的國君斂了一大筆錢財,在滅國之際,將錢財全部藏在一處地方,並將地址編成了一首無頭詩刻在一個紫金匣上,又以玄冥珠混淆視聽,等待後人重建國家。之後的皇族找到了藏有財物的地方,將其作為應急之物保管,並存放了另一樣危險的東西,刻有暗示的紫金匣素來由一個家族保管,每隔三代就換姓遷移,只有皇帝才知道家族的下落。一直到北家建立北玄國,這個家族一直侍奉著皇族。只是,二十多年前,這一家族被發現預謀不軌,全族被滅,紫金匣便從此失去了下落。血影山莊之所以有紫金匣,想必是偶然得之,卻始終猜不透玄冥珠的玄機,才始終沒有動手。而如今江湖流傳的謠言,卻是有人故意為之,放出風聲,讓別人去找,自己在伺機而動。”

眾人聽聞後,皆是沈默不語,誰都不會想到,一個紫金匣竟掩藏了那麽多皇家辛史,李成雪雖說得輕描淡寫,但人們搶奪紫金匣爭得頭破血流的場景,卻浮現在眼前。

“爹爹,這些皇家秘事你怎會知曉?”北漠塵雖然知道李成雪不是足不出戶安享榮華富貴的西遙王妃,卻不知道李成雪的過去。

李成雪知道再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便回答道:“我曾是皇家禦用殺手,幻影教左使,花落雨……”

北漠塵一驚,花落雨的傳聞他聽過,以狠毒美艷著稱,但據說後來他死了。自己的爹爹李成雪之所以得西遙王的喜愛,是因為他和花落雨十分相似罷了,想當初自己還替爹爹抱不平呢。當非花看著自己說出花落雨的名字時,他還覺得納悶,現在想來合情合理,因為他和李成雪實在太像了。而李成雪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在場的吃驚。

“十幾年前,被滅的家族,是經商世家白家,而得命將其一族滅門的,就是當時的右使和我。”李成雪頓了頓,繼續說道:“遺憾的是,白家一案不過是當時的右使想奪紫金匣而皇家也想除去後患設的冤案罷了。我到的時候,白家已經血流成河,而我的那一把火,則斷送了右使尋紫金匣的時機。但……呵,或許還有一條活口,白家少主,白鳳。”

李成雪憶起那一晚,說自己是狐仙的少年,錦衣玉帶,身上佩戴著當家才能有的玉佩,一眼便知是白家少主白鳳。那時,他早就懷疑右使了,向來我行我素桀驁不馴的他更不會服從道貌岸然的右使,又起了玩心,所以私自耍了點花招,傷了白鳳,劍不傷其要害,傷口較小,若是他能活下來,是他的運,若是他死了,便是他的命。為此,李成雪沒有少挨副教主付林的教訓。只是後來白家被平反,右使被李成雪反咬一口丟了命,才沒有人追究李成雪的責任。事後,這件事,也慢慢被人淡忘了。

“若是白鳳還活著,他是唯一知道紫金匣和玄冥珠用處之一。”李成雪沈吟片刻,又繼續道:“只是,現在問題比較棘手的是,朝廷內監也參與其中了,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查明是誰勾結朝廷內監。”

聽到這裏,大家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自古以來,就有宦官專權,搗亂朝綱,自從東曦帝即位以來,多方打壓,但還是免不了漏網之魚。執掌內監全部事宜的大太監思祿,是只老狐貍,做事十分隱蔽,若不是東曦帝無意中看到他私物中有不符他身份的東西,派幻影教追查,恐怕根本不知道這個勤勤懇懇的老人竟做了那麽多慘無人道的事。目前,思祿以西遙王在皇位數載為由,逼著東曦帝除去西遙王這一族後患。東曦帝與西遙王同胞而出,自然不肯,那老家夥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朝中大臣多有彈劾西遙王之人,連西遙王與幻影前左使的舊賬都有人翻出。西遙王處於被監視的狀態,不能有什麽大動作,只好讓李成雪偷偷出西遙,調查此事。

之後,李成雪將他的計劃告知姜和等人,他要威遠鏢局參加近日即將舉行的品劍大會。品劍大會是由劍池山莊主辦,每三年一次,每次持續三日。在這三日中,前兩日每日都會舉行一次擂臺賽,勝者可以挑選劍池中的任意一把劍。凡是江湖中各路英雄都可以參加,甚至連皇家貴族也可以一睹劍會風采。既然紫金匣最後出現在劍池山莊,不能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最後一日,賓客會各自找地點互相切磋,品劍大會實則已經結束,大部分人會在這一天離開。

另外,北漠塵需要以世子身份參與此事,西遙世子定能引起不小註目,一來可以轉移大家的視線,方便他搜集情報,二來,貴族的身份能給北漠塵不少便利,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獲。

“那爹爹呢?”北漠塵問道。

李成雪邪魅一笑,道:“你說,若是花落雨在品劍大會上出現,那個叫非花的,會怎樣?”

入夜,北漠塵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發呆,想到又要去劍池山莊,說不定又要碰到那人,心裏,就不是個滋味兒。左手不由地,撫上自己的右肩……

“辰兒。”李成雪走到北漠塵身旁,問道:“你的肩怎麽了?”

北漠塵一怔,難倒李成雪發現什麽了?但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心虛道:“我的肩?沒什麽啊,爹爹何來此問?”

李成雪二話不說直接掰住北漠塵的手往上舉,手臂剛過肩,北漠塵就疼得慘叫一聲,李成雪這才放開他的手,道:“你以為你瞞得過我麽,也不想想你是誰肚子裏出來的。”

北漠塵聽到這話,不由地心一緊。其實,自幼就知道李成雪身為男子卻剩下自己,一直沒什麽實感,直到那次知道自己小產,才突然變得真切起來。

“爹爹,你生了我,那我是不是也能生子?”

北漠塵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李成雪一楞,搖了搖頭道:“我之所以有你,是因為蔻丹的母果的原因,而且,只能吃下果實之後才會受孕,之後並不會有效果。至於你,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不過……”李成雪頓了頓,隨後說道:“若是家族中有蔻丹血脈,便可繼承。你祖父,就是蔻丹人,你體質會特殊也不一定。”

北漠塵心裏暗想,不是不一定,是他確實繼承了……

“你問這個幹嗎?”

“沒什麽,只是好奇而已。”

李成雪看著北漠塵,越看越覺得他可疑,抓過他的手就摸上脈搏,沒發現異樣,才松了口氣。

“你以後未必不能使劍。”

北漠塵突然眼前一亮,期待地看著李成雪,李成雪繼續道:“你的左肩,不是還是好的麽。”說著,抽出了北漠塵的青雨,在院子裏舞起劍來,而且是用左手。北漠塵知道李成雪善用劍術,但沒想到竟可左右開弓。李成雪舞了幾招後,遞給北漠塵,自己折了根樹枝,教北漠塵左手使劍的劍法。北漠塵好歹是李成雪的兒子,繼承了李成雪的劍術天賦,左手使劍雖不及右手,但應付應付小將,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右肩傷未痊愈,不可有大動作。”李成雪叮囑道,“以後能不能使劍,還得看你的情況。右手劍法同樣適用於左手,就看你能不能靈活應變。”

李成雪走後,北漠塵心裏的一塊大石頭也落地,院子裏,劍鳴蕭蕭,卷起落葉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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