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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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象山在京城西郊金水河對面。

金水河因被前人讚嘆揚起碎浪如金而聞名,西郊那一段不闊卻深,且是激流洶湧,十多裏外才有渡船。昭帝在位時招大批工匠夫役耗巨資於此建了一座橋,四五十年間這橋孤零零跨在金水河上,每天送過的行人只得一二十個。

這橋名叫“不應”,據說是昭帝禦口親封,然而這名不上口,在此過往的人都只叫它“白石橋”,“不應”兩字便只刻在橋頭的流金不應碑上。

流金不應碑立在一個八角攢心頂的白石亭裏。白石亭也有名字,掛在亭楣寫作“不歸”,然而白石亭也就喚作白石亭,過路人在意的也只是方圓十數裏這是唯一的歇腳處。

巳時將盡,段憫與萍萍便在這裏停下來。

兩人每次前往龍象山都要在白石亭裏歇一歇,有時也能遇上一兩個人,這次亭子裏便坐了個姑娘。

姑娘十五六歲年紀,桃花靨,秋水眸,模樣生的極明麗,身上是白衣白褲襯裏外著粉色的短衫罩裙,腰間系一條葵金鱗紋窄絳,合著幾縷銀紅繡線結作個如意結,結下還墜了個絞銀玲瓏扣。

姑娘原本歇在亭子裏,見她們走近便笑嘻嘻迎上來:“兩位姐姐,小妹打聽個事,姐姐可知道龍象山觀音庵怎麽走?”

萍萍初聽這話顯出幾分詫異,看段憫沒有說話的意思,便笑了應道:“姑娘怎麽問起這個來,那觀音庵前幾年就走水毀了,到今天也沒重建,象鼻崖那塊兒就剩幾塊焦石碎瓦可沒什麽看的。”

“姐姐和我說的不是一處,”那姑娘笑容甜甜,隨著兩人在亭裏陰涼處坐下,“我聽說的那個是在龍角峰前邊。這龍象山三十六峰,哪個是龍角峰呀?”

姑娘晶亮的眼睛裏全然一派單純的追問,萍萍看著卻是急了,聽話間瞥了段憫許多次。

段憫取出水囊遞給她,閑閑坐著打量那姑娘手裏的紅鞘劍。

萍萍皺眉,面色不善:“你聽誰說有這麽個地方?我倒沒聽過!”

那姑娘毫不介意,態度仍是親昵:“姐姐不知道也無妨,那地方不是很有名。我是家裏出事才托人打聽到有這麽個觀音庵,說是求蔔許願都極靈驗。”姑娘身法靈巧,轉眼間已從萍萍身側換到段憫身旁,笑問:“這位姐姐怎麽不說話?姐姐可知道些什麽?”

段憫放下水囊輕輕一笑:“我們正巧同路,姑娘跟著我們便能找到那座‘觀音庵’。”

萍萍未曾想她會這樣說,忍不住喚了聲憫姐試圖阻止,語氣不無埋怨。

段憫卻不理她,接著道:“我叫段憫,她叫萍萍,姑娘怎麽稱呼?”

那姑娘這時笑得極開心,話音更顯親密:“我叫楊眉,憫姐叫我小眉便好。”

段憫點點頭不再說話。萍萍撇撇嘴,目光在楊眉身上轉了兩轉,繼而落到她手裏握著的劍上。

那劍細而長,裹著一身描金猩紅底的鞘,看著頗華麗。佩飾卻是枚拙樸的青玉,自成一派深沈凝重氣度。

萍萍警惕又好奇,試探著問:“你會武功?你使劍?”

楊眉咯咯笑出聲:“武功是會一些,使劍卻不一定。”說話間輕輕一揚手,劍便落到萍萍手裏,似是同一刻,兩點寒芒一閃,亭外數丈遠的樹叢裏響起撲通一聲,兩個灰衣男子倒在地上。

楊眉笑容不變:“那兩人偷偷摸摸跟著你們肯定不是好東西,省得到佛門凈地擾人清修。”

亭裏氣氛倏地僵冷,段憫沈著臉厭惡的撇開眼,萍萍臉色煞白垂下頭。

楊眉見狀湊近段憫,晶亮亮的眼睛裏是一派心安理得的乖巧:“憫姐不是江湖中人,那兩人看衣裳應是此地樓門人,若非偷襲我也不見得打得過。這種人身上都不知背了多少人命,這麽爽快死了其實便宜他們哩!”

段憫雖然發覺不了卻也實在知道,兩人身後是跟著人的。

兩人清早出門遇上此地樓楊公子,楊公子囑咐她們“小心在意”,督促她們“救人如救火”,還要留幾個手下護衛她們安全。然而昨晚送衣料來的徐馳突然一騎飈來,附在楊觀耳邊說了幾句話,楊觀臉色一變,鼻子裏哼了句“我的人會暗中保護你”便匆匆走了。

那時萍萍還氣呼呼的嚷:這種保護與監視有什麽區別!

段憫卻直覺得這“保護”是有些保護的意味的。她已在一局不知敵我的棋裏做了一個子,看不清,不由己。不過她不在意。

段憫不答話,避開楊眉近在咫尺的目光,起身去看那塊流金不應碑。

楊眉跟過去陪她看,看了一會兒便自言自語似的說:“不應,不歸,昭帝是個傷情的人呢。”

段憫冷淡的一笑:“傷情,帝王也有情嗎?”

“當然有,”楊眉伸手描摹碑上陰刻的“不”字,轉過臉來笑意明朗,“若是對這世上哪一個人哪一樣東西都沒有感情,就算是皇帝,只怕也要不想活了吧!”

段憫未料她會這樣解,神色更顯涼薄,卻沒有反駁。

萍萍這時過來將紅鞘劍還給楊眉,催促道:“山上不好走,我們趕早上路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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