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養煞星的方法不算難，將待豢養的人拆筋錯骨，用有毒的煞氣一點點浸入他的肌膚血液骨骼，在一日之中陰氣最盛的時候開始，陰氣漸衰而止，周而覆始，直到被豢養的煞星可以不借助外力，自行吸收煞氣強壯自身。雖然方法不難，但有極高醫術能將人反覆拆筋錯骨又不致人傷殘的少之又少，而且能承受這種近乎酷刑的折磨的人更是屈指可數了。

七七四十九日不算長，四司和地府的叛臣們密謀著放出些小鬼把事情惹大，逼荀攸回地府，四司手下親信的武將將荀攸控制住，煞星曹操對付荀攸手下的陰兵，降者可活，不降者死。以荀彧為質逼荀攸交出大權而後誅殺，再以誅煞星為名剿滅曹操郭嘉二人。這樣一來既奪了權又除了忠心荀攸的部下，還能殺人滅口湮滅證據。

這時所有知道真相的就只有身為上仙，四司不好動手的荀彧了，不過荀攸之死推脫為閻君荀攸討伐煞星曹操的時候不幸犧牲，四司為了給荀攸報仇，殺了曹操和郭嘉，而荀攸的愛人荀彧則因為目睹了此景受了刺激精神失常。反正也只是個剛在人間渡了劫，沒人在意的上仙，只要四司有理有據，不會有人相信荀彧甚至替他出頭的。

七七四十九日也不算短，荀攸擔心荀彧卻不得相見，郭嘉看著臉色越來越差的曹操，心疼的像是自己的心都快碎了，每夜瑟縮在荀彧身邊，仔細聽著曹操房裏的動靜，他知道自己要強的主公一定不想他看到自己最脆弱的時候，只得白天照顧昏迷的曹操，夜裏黯然垂淚。而荀彧，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擔心誰了，荀攸在人間音訊全無，既擔心明公的身體承受不住，又怕他有一日真的成了煞星會與攸侄兵戎相對，至於郭嘉，荀彧似乎只能在夜半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著。

無論怎麽逃避，也終究逃不出命運捉弄。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這一晚郭嘉沒有等到曹操回來，一大早荀彧郭嘉二人便被“請”到了四司身邊，荀彧死死護著郭嘉不教陰兵帶走他，荀彧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用自己的身份保護住郭嘉了。是到了決戰的關口，荀彧噙著淚，不合時宜地覺得非常難過，像是止不住淚一般。倒是郭嘉顯得很輕松，也許真的覺得，不久後便能和曹操長眠，連這魂魄都要煙消雲散，但只要能和主公一起，又有什麽遺憾的呢。

四司判官率數十名叛臣帶著各自下屬的陰兵在奈何橋前嚴陣以待，四司的四位親信武將將荀彧郭嘉二人圍在中間，紅著眼睛已經失去理智成為煞星的曹操手持長槊立在奈何橋上。

相比之下荀攸帶的人不到四司兵馬的零頭，最前面的依然是凜然正氣的荀攸，劍背在身後，像他前世最光輝的時候一樣，寶劍隨時準備著出鞘，在下一刻取人性命。孟婆緊跟在他左手邊，束了發，一身紅色的戎裝顯得很是淒冽，手按在劍柄上，眼裏噴出怒火。黑白無常手持各自的兵器跟在後面，嚴陣以待。

荀攸邁步上前，曹操也面無表情地快步走向他，不同於莽莽武夫嘶吼地震天響，兩人交手於電光火石之間，只聽得金屬觸碰的清脆和肌膚被割裂的聲音。

第 28 章

比武之中，對於兵器，謂之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荀攸的劍對上曹操的長槊，如果遠距離搏鬥的話，自然是處於劣勢，但如果近身搏鬥的話，曹操的槊就不那麽好用了。荀攸一鼓作氣，只拆曹操攻來致命的招式，力求盡快欺身。果然，雖然已經成為煞星的曹操不會因為對手是荀攸而留手，但長兵器招式變換不便，很大程度上減緩曹操的攻勢，使得荀攸很快得手，雖然身上被開了大大小小不少口子，但至少掌握了主動權。接下來荀攸的攻勢很猛，幾個回合下來寶劍都卷了刃。

荀攸不像是比武打架，更像是在洩憤，拋卻他引以為豪以招式連貫變化多端著稱的劍法，沒有章法，每一招都像是用盡全部力氣砸在曹操身上，逼得他橫槊格擋連連後退。曹操終於被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荀攸突然變換招式，一劍從他身側刺出，曹操不能硬接，只得一個旋子翻身避其鋒芒。

荀攸並沒有運劍貼著曹操步步緊逼，而是徑直將劍刺曹操身後的那人，四司之首隨著一道幽藍光閃過倒地，孟婆一個馬踏飛燕甩出捆仙鎖，利落地將他俘獲。曹操的旋子落地，左手從腰間拔出當年郭嘉制服杜殺的匕首，架在另一位四司判官頸上。荀攸回身一個旋踢，一名還沒緩過神的判官飛撲出去好遠，摔暈趴在地上，脖子一涼就被荀攸制住了。最後一名判官總算反應過來，剛想溜，按在劍柄上的手卻覺得不受控制了，活生生被黑白無常二人架了起來。

“你們都是死人啊！”為首的判官不甘心地向其他叛臣吼道，“剛剛歃血為盟，你以為你們能跑的掉？！”

沒有部下應答，幾千陰兵此時鴉雀無聲。

“嗯，說的對，他們是跑不掉了。”一個白胡子老頭悠悠飄過來。

“混賬！你敢背叛我！就不怕我殺了你妻子？”，判官氣急敗壞。

“大王已經將內人照顧得很好了，不敢有勞判官大人操心。”老頭捋著胡子道。

果然，那些叛臣與手下不僅是沒有跑，而且動都動不了了。雖然定身咒的效果只能維持半個時辰，但也已經綽綽有餘了。

荀攸走到老者面前深深一揖：“若非老先生出手相助，此次地府怕是在劫難逃了。”

“大王言重了，大王曾經救過老朽的夫人，滴水之恩自當湧泉相報。”

“尊夫人？”荀攸有些摸不著頭腦，當初曹操離世的時候，這名老者來見他，說是有破解煞星之法。他本是四司手下頗負盛名的鬼醫，有他出手相助四司豢養煞星，四司自然求之不得，到時候將有毒的煞氣換掉，再用些藥使得曹操雙眼通紅青筋暴起，看上去像是個煞星便可以了。

至於四司手下的那些小兵，在他們飲酒盟誓的時候加些荀攸特制的符咒，由鬼醫偷偷放入酒中，限制他們的行動也不是太難的事情。唯一困難的就是曹操郭嘉二人並不知道荀攸的安排，他們被四司困在地府，難通音訊，要靠郭嘉的智謀和曹操多年來與荀攸的默契信任才能完成。

老者指著荀彧身上佩戴的荀攸魂魄消散前還給他的玉佩：“這玉佩是老朽夫人贈予大王的吧？”荀攸這才明白多年前相助的老婦便是老者的妻子。往事久矣，若非荀彧荀攸二人仍佩著這塊玉，荀攸也快不記得當年的事情了。

孟婆和黑白無常很快處理好叛軍，曾經和荀攸在中元節除妖道的四司手下的親信武將，也都因敬佩荀攸的身先士卒和賞罰分明而早在四司叛亂前表明了願意效忠閻君的立場，這一戰也只是為了引出那些心懷不軌之徒一網打盡，荀攸早就勝券在握。

曹操身上的藥效漸漸退去，恢覆了正常人的模樣，嘿嘿笑著一把攬上郭嘉的肩，卻被迅雷不及掩耳的“啪”地甩了一巴掌。旁人皆是一楞，然後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轉身各做各的去了。高度緊張的荀彧終於支撐不住倒在荀攸懷裏，抱著他回到自己房裏，荀攸暗暗擔心他醒來會不會也甩給自己一巴掌。

嗯，荀彧到底是君子，荀攸的擔心還是有些多餘，端著飯菜的孟婆透過門縫看著跪在墻角揪著耳朵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樣的荀攸和拿著戒尺站在他面前像個教書先生的荀彧，猶豫了一下又把飯菜端走了。

“伸出手來！”荀彧的話也如教書先生般不容置疑，乖乖伸出手掌心向上地張開，荀攸可憐巴巴地擡頭來著荀彧，“說錯一個字一板子，想清楚再回答我！”荀攸點點頭，眼神依然楚楚可憐，荀彧怕自己心軟，轉過身不看他，“什麽時候知道明公在地府的？”“獄卒稟報說黑白無常押回來的小鬼現原形，發現不是主公的時候，就猜到可能是四司用了幻術。”

“啪！”“嘶……”荀彧很生氣，毫不留情地打在荀攸的手中，“那你不告訴我！你說去人間找尋明公是不是也是局？想賣個破綻給四司好讓他們把明公訓練成所謂的煞星？然後在人間你故意惹我生氣逼我回來，你知道四司不敢對我動手，所以不讓我知道你的計劃？”“嗯，回地府對你來說更安全。”荀攸點點頭，“擡起頭來！”荀彧還在氣頭上。

荀攸擡起頭，眼淚汪汪的樣子看的荀彧一下子沒了火氣，忙蹲下來拉過荀攸的手，剛剛的一板子力氣著實不小，手上紅腫了一大片，荀彧心疼地用嘴輕輕吹著，“對不起，我……”荀攸一把抱過他，輕輕地在他耳邊說著：“不生氣了好不好？你知道我多擔心你嗎？”

“沒事了，沒事了，我不生氣了，但你以後有什麽事，不可以再瞞我。”荀彧用力環抱著荀攸，“嗯！”荀攸重重的點了點頭，“那我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很餓了。”“攸侄想吃什麽？”荀彧很好看地笑到，“想吃文若！”荀攸咬上他的耳垂，不老實地把他攔腰抱起。

作者有話要說： 震驚！雙荀房中竟然傳出“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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