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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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家?”崇玉心頭一緊。

他對甄家最早的印象是,那家裏面有一個和寶玉很像的甄寶玉,但這段時間對南安郡王的追查漸多,他已知道,江南甄家和南安郡王府的來往甚為頻繁,但看起來並沒有參與南安郡王過多與謀逆有關的事。

甄家一度深得聖眷,而今日漸沒落,家景不覆舊時。終歸甄家未曾完全倒下,還有許多依附著它的人家。

若甄家要替南安郡王辦事,那些依附著甄家的人家,可不見得知道自己做的事和謀逆有關。偏只要他們一人做一點,掌控全局的那人或許就能辦成顛覆江山的大事。

此刻,江南甄家卻出了事。

“甄家被抄家了。”林如海沈聲道,“是南安郡王的孫子屈祥豐帶人辦的事。前段時間,屈祥豐奉旨出京巡查各地有無虧空。”

“正好查到了甄家頭上。據聞屈祥豐還給了甄家將虧空補上的時間,是甄家不知悔改,事情已經敗露依舊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要趁著尚有職權在身,盡情搜刮民脂民膏。”

“屈祥豐這才為了保住國庫銀錢,才不得不行使職權,搶先動手,先將甄家查抄,以甄家家財填補虧空。甄家身上有官爵者,押解進京。其餘人等,任其自便。”

“這也太沒有任何預兆了。”崇玉眉頭皺起,忽想起一事來,“也不對。”

“哦?”林如海微笑,“說說看。”

“甄家前段時間似乎派了人到賈家,還派人送了不少東西到榮國府。不知是否甄家早已知道自家難逃一劫,才打算將與自家交好,又有貴妃帶宮裏頭,或許能保住富貴的賈家,當成他們家的退路?”

甄家與賈家多年交好,甄家派了人來京城,又要到賈家走動,再尋常不過了。

過去常有這樣的事發生,如賈母,就已對甄家派來的男女有什麽習性都了解得很。甄家的男人才來過,女人還沒來,賈母就能先讓人有針對地做好準備。

但甄家被抄了家,那就不一樣了。

對甄家動手的人是南安郡王之孫,結合南安郡王這段時間的動靜,而甄家先前顯然並沒有怎麽配合,不難想象到,正是因為甄家的不從,南安郡王才要拿甄家來開刀,也好去告訴其他正和南安郡王暗中接洽的人家,若他們不肯乖乖配合,今日的甄家,就是來日的他們。

屈祥豐這次動手時用的理由,恰是許多勳貴人家都難以避免的。

也正因此,這次有太子從中促使,才讓屈祥豐奉旨出京,巡查各地國庫虧空之事,還讓屈祥豐在巡查期間擁有很大的權力,也沒多少人在意。

巡查之事常有,可過去就連巡查的人自己都有份參與貪汙、虧空等事,怎麽可能真的嚴查嚴辦?

南安郡王也是這些勳貴世家,他的孫子奉旨出京,其他人沒當回事,只想著像過去一樣,等屈祥豐帶來了,好吃好喝地招呼一段時間,再給點兒好處,這事也就過去了。

哪怕有人想著南安郡王有圖謀,也只當是郡王府或者太子也得找錢花銷。

哪裏有人想到,這次屈祥豐竟然真將甄家給查辦了!

崇玉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

林如海也微微點頭∶“想是如此。南安郡王既然有心拉攏甄家,定然會先和甄家接觸、試探,再確定甄家不肯和他們同流合汙。”

貪腐虧空,和通敵叛國,有著極大的不同。

甄家當年數次接駕,風光無限。

他們對國家、對皇室的忠心不曾少,哪怕南安郡王說是為了太子才要如此行事,聽著還有和繆陵部族的人合作,他們不肯答應,也是情理之中。

“甄家先前與南安郡王這邊周旋,又暗暗命人來京中,送了不少東西進賈家。他們向來和賈家來往多,也許就將家中一些希望,都寄托到了賈家吧。只是看賈家毫無動靜……”

林如海說著,有些苦惱地按了按兩側太陽穴。

“也不知道是沒有從甄家的反常中領悟其深意,還是領悟了,卻去了通知南安郡王府或者太子,以至甄家徹底失去周旋餘地,一下子就被抄家。”

總算只是抄家,還沒有滅族。

屈祥豐雖是奉旨出京,查的是各地虧空國庫之事,但權力也沒大到這地步。

甚至連殺個人都不行,得先押解進京審問。

但很多人都知道,甄家當年四次接駕,白花花的銀子如水花銷,除了將他們家的家底都貼了進去,還不得不再往其他地方支取銀錢。

這些事不查,大家心知肚明,都默認規矩如此。可一旦被人挑到了明面上,卻怎麽都不可能洗得掉罪名。

甄家哪怕有辦法將虧空悉數補上,往日的富貴也回不到手中。

林如海沒有答案的東西,崇玉自然也沒有。

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聽說過甄家也有一個寶玉,不知道甄家那寶玉現在怎樣了?”

“甄寶玉?”林如海也略有耳聞。早在當初賈雨村當林家西席先生之前,就一度去過甄家應聘。後來崇玉也曾纏著賈雨村問過一些甄家的事。

且甄家是江南的名門望族,又和林家姻親賈家是世交,林如海過去也和甄家有些往來,只來到京城後,路途遙遠,多有不便,才少了往來,但依舊有聯絡。

沈吟過後,林如海方道∶“現在傳來的消息沒有提到他。不過他並無官職在身,想必沒什麽事。”

“也未必。”崇玉輕嘆搖頭,“習慣了繁花富貴的公子哥,一旦沒有了家族的庇護,生命無礙又如何?不至於受刑又如何?這生活的反差就足以讓他遭受巨大打擊了。”

“那可不止他一個人受打擊。”林如海輕哼,“不說他們了。這事一出,多得是要站隊的人。咱們是早早站好隊的,只等著結果出來就行。我先告訴你,也只要讓你知道有這事,做什麽也好有個準備。”

“爹放心,我明白。”

林如海冷笑,道∶“既明白,那就說回你和黛丫頭。你倆究竟搞什麽?弄得闔府上下都要以為黛丫頭是不是要不行了。”

崇玉縮了縮腦袋∶“爹,我和你坦白說,可你得撐住啊,最好再答應我,不會罵我和姐姐。”

林如海瞪他∶“正經些!”

看多了寶玉在賈政面前多少帶著懼意的模樣,父子間難得能好好說說話,賈政的教誨也難得能被寶玉聽進去,他其實很滿意自己和崇玉的相處。

雖然這個兒子有時候膽子太大,在他這爹面前都要肆無忌憚,但總歸帶出去時就是懂事的好兒子,規矩學得好。尤其才華佳,不是一些玩文弄墨的公子哥那種附庸風雅,更不局限於詩詞歌賦這些歪才,就連科舉正道的文章都作得奇佳。

林如海對崇玉滿意得很,唯一有些擔憂的,就是這兒子太有主張,有時候一些奇思妙想很有用,卻更會先將人嚇到。

林如海自認已經和崇玉相處多年,對崇玉有所了解,依舊會不時被崇玉的想法驚到。

這次也差不多。

林如海其實早在崇玉命人去請莫忠良給黛玉診脈時,就已聽到消息。但崇玉沒有來找他,也沒有命人通知他,他就清楚,無論看起來如何嚴重,黛玉肯定並無大礙。

也正因此,他才能一直按捺著,沒有先去看望黛玉,甚至在崇玉來找他時,也要先拋出甄家的問題,打亂崇玉的節奏,省得崇玉真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

但甄家的事說得差不多了,他也忍不住了。

崇玉規規矩矩站好。

“爹,我現在就很正經了。但我將要說的事情,確實很特別,也很超出世俗的想象。”

就在崇玉要盡量以林如海有可能接受的方式,將黛玉對寶釵存在的某些小心思說出來時,寶釵也已帶著鶯兒來到黛玉房裏。

藥味濃郁,將其他味道都蓋住了。

丫頭們看起來很忙,有倒痰盂的,有捧熱水的……

寶釵來了,還是黛玉養著的鸚哥兒叫道∶“寶姐姐來了,寶姐姐來了!”

於是一名端著藥碗進黛玉寢室的丫頭回了頭,看了看寶釵,更快地步入寢室,將此事告知在裏面侍候著的大丫頭紫鵑。

黛玉起初情況其實還好,但藥味聞多了,就覺得不大舒服,又要被逼著喝這些苦藥,還有懂醫理且得了崇玉授意偷偷配合著她的香菱,黛玉演起吐藥來已經甚為輕松。

然而被折騰了好些時間,她精神多少不怎麽好。

奉藥來的小丫頭低聲請著紫鵑到了一側,方與她說寶釵來了的事。

黛玉起初也沒怎麽留意,可隱隱聽得“寶釵”二字,她精神就是一震,不由擡眸望向那丫頭。

這些大家族裏的下人,也沒幾個是不機靈通透的。林家本就將丫頭們都教導得很好,能在黛玉身邊侍候的丫頭,哪怕是很少在黛玉跟前露臉的,都自有其處變不驚。

倏然被黛玉望過來,小丫頭反應也快,悄悄望望紫鵑,見紫鵑也該是同意的,忙道∶“姑娘,寶姑娘就在外頭,您要請她進來嗎?”

黛玉輕怔。

方才已經聽到寶釵名字,她未嘗沒有猜出,定是寶釵來了,小丫頭才會明知道先前寶釵跟著她回到房間裏,卻被她晾在外面那麽久,依舊拿寶釵的事進來與紫鵑說。

崇玉已經出去好一會了,想必應當已經和寶釵說清楚她的情況。

而這時,寶釵又來看她。

黛玉心裏酸酸澀澀的滋味愈發濃烈。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

寶釵究竟是已從崇玉所說的話中領悟深意,知道她那些不為世俗容許的感情,依舊願意前來,還是只聽說她現在狀況不妙,然後出於普通的同情而來?

甚至想,寶釵會不會覺得她命不久於人世,方覺得哪怕容許她生命盡頭的小小任性也無所謂,一如過去看她年紀小,隨她有些冷言冷語也從不介意一般,容許忍讓著她?

黛玉不言,本將事情告知紫鵑就準備出去的小丫頭有些緊張。

紫鵑會意,忙道∶“姑娘,要不還是請寶姑娘進來吧?雖藥味濃,不大好聞,但今日沒讓寶姑娘進來,已是你的不妥了,如今好歹讓寶姑娘進來說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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