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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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錦香樓是個周旋於貴人之間的風月場所,哪怕背後的主子有些手段,若不能再從來錦香樓的人中得到某些信息,好權衡各方利弊,它大概也不能存在這麽長時間。所以起初,我對媽媽的做法也無太大懷疑。”

“直到某日早上,我迷糊間醒來,覺得身子不適。如我們這等姑娘,往往下午乃至黃昏才起,早上一向沒什麽事。我在樓中地位高些,往日侍候我的丫頭不敢怠慢,可在早上也會偷個懶。”

“我尋不著我的丫頭,就準備去找雲兒。她極可能成為錦香樓下一任頭牌,旁人都以為我倆時常爭鋒,關系定然惡劣,實則我與她是極要好的姐妹。我當時渾身不適,就只想到去尋她,”

“孰料她房中有男子說話聲,我以為是她客人未走,也不敢進去打擾,又想著已是這時間了,客人應當不會停留太久,我又渾身乏力不願再走動,索性躲在一旁等客人離開。”

“結果裏面還有媽媽的聲音傳來。我聽媽媽稱呼才知,那男子乃南安郡王之孫屈祥豐,他來錦香樓也不是走的門,而是走地道。地道並非直接通往南安郡王府,而是他在錦香樓附近的一家當鋪。”

“他每每到錦香樓,皆以查賬等為由,光明正大進了當鋪裏面,再悄悄走地道過來。那當鋪本就有不少闊綽人家周轉艱難之際都會去當些奇珍異寶,因此他在裏面待的時間長些,旁人也不會輕易起疑。”

“他就借此一次次來到錦香樓,收取媽媽利用樓中女子收集到的各種信息,甚至偶爾會讓媽媽派一部分有跟隨某些王孫公子外出規矩的女子,主動到樓外搜集信息。”

“雲兒不同於我,她和南安郡王府的關系更為密切,且立下過某些功勞。我當時偷聽僅聽得她過去與馮紫英公子等人走得近,因此從他們那兒知道了不少隱秘消息,甚至連馮公子與仇公子間的一些矛盾,背地裏也有她的影子。”

“我聽了一會,意識到不妥,忙走遠了些,再加重腳步邊走邊大聲咳嗽過來,好歹驚動了裏面的他們,讓雲兒出來查看。”說到此,許晴妍苦笑道,“雖沒有將他們說的所有信息都停了,但好歹沒讓他們知道,我將他們說的話偷聽了好大一部分。”

“自此我對錦香樓內的諸多異常更為留心。這兩年間,從外國來的客人多了許多。而且這些客人更偏愛去找雲兒等願意隨客人外出的女子。我這頭牌,反而並不怎麽被他們放在眼中。”

崇玉眉頭緊皺。這事他也有聽聞。正因此,京中更多人傳言雲兒馬上就能取代妍兒在錦香樓的地位。

結合許晴妍今日透露出的諸多信息,崇玉不得不懷疑南安郡王與外國勾結。

又聽得許晴妍道∶“我倒不在意那頭牌位置。但我不確定南安郡王要做什麽,只怕他一生事,我卻自身難保。京中那些對我有意的豪門子弟,多半只能給我一個侍妾或者外室的身份。我卻不願如此。”

“且他們能出入錦香樓,也不知會和南安郡王的謀算有多深牽連,我渴望離開錦香樓,除了不願再過這等生活,還盼著餘生安穩,免得再卷入風波。我跟著他們,風險太大。”

“可巧這時候薛蟠出現了。他雖有許多不好,但勝在對我真心。且以我這些年來周旋男人間的經驗,不難把握住他的心思。薛家人口也不多,婆婆似乎挺好。我若進了門,應該沒有多少糟心事。”

“哪怕薛家光景不如以往,那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且他有林家的親戚,我又打探過林家聲名,知道一些事。若無世家子弟助我,我怕離不開錦香樓。非要尋人助我,我寧願是你們。”

“在我離開前,我正好聽說,屈祥豐準備讓雲兒與將來會進入忠順王府的一名戲子,一起查探各家各戶的消息。若我聽到的信息沒錯,那戲子應當出自某個戲班,整個戲班都與皇家有關。”

“南安郡王會設法,讓這戲班的戲子分到京中各戶豪門。忠順王府會要到哪一個,我卻不知了。我只肯定這人多半是南安郡王培養的密探,定不能相信,且應當警惕。”

“我說完了。林公子,你還有要問的麽?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許晴妍確實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都坦白了。

她清楚得很,若她幹脆些,還能得到庇護。只憑她知道的信息,她還沒有拿捏崇玉等人的資格。

“你將你記住的其他信息整理出來,寫上一份送到我手中。我會抽取部分信息驗證,確定真實後,我送你和薛大哥離開京城。”

南安郡王現在不在意一個離開了的許晴妍,可誰知道將來如何?在解決南安郡王前,讓薛蟠和許晴妍遠離京城才是最佳選擇。

橫豎薛家還有皇商身份,商人行走四方最正常不過。年前林家商行就已有今年派人到遠地經商的準備,薛蟠今年繼續跟去,合情合理。新婚燕爾,薛蟠那呆人要將愛妻帶在身邊,也不奇怪。

許晴妍如釋重負。

她笑道∶“林公子放心,你說的信息,我卻早有準備,請你稍坐一會,我去去就來。”

無需多時,許晴妍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並帶一張墨跡未幹的紙回來。

崇玉先接過冊子,翻開。

許晴妍檀口微張,粉面泛紅。

崇玉亦臉上發燙,匆匆合攏冊子問∶“你這……夾層?也不對,沒這麽厚。”

他剛才打開看到的分明是妖精打架的圖!那等姿勢,不堪入目,過分得很。

“是將紙裁開後的背面。”許晴妍已恢覆坦然,“我用了特制的墨水書寫,需再塗上藥水才能看出字跡。這些圖都是我自己畫的,就連這冊子也是在離開之前雲兒看著我裝訂好的。”

恐怕錦香樓上下都知道妍兒姑娘有畫妖精打架的習慣。最後離開前,還由雲兒看著。錦香樓的人當真想不到,許晴妍就如此光明正大地在他們眼皮底下將書寫好的情報帶了出去。

“這是藥水配方。”許晴妍指了指另一張紙。

崇玉頷首,掃了幾眼,快速記住,再待墨痕稍幹,就將它一並收起。

又過了會兒,提著酒的薛蝌才回來了,遠遠地就呼喊幾聲,進門後聽得裏面討論著書畫的聲音,又見崇玉和許晴妍都是輕松模樣,便知他倆已將正事談完,他也不必再尋理由避開。

自許晴妍家中出來,崇玉回到家中,尋到林如海,就將冊子交上去,又把忠順王府戲子的事說了。

正因昨夜陪了忠順王李隆寧喝酒聽戲鬧了許久而倦著的林如海忙打起精神。

那冊子他翻了翻,也紅了臉藏到一邊,縱知道崇玉拿來前肯定也看過,仍不好意思在兒子面前多嘴。

倒是戲子的事……

他沈吟半晌道∶“昨夜王爺從宮中回來,確實帶了一個皇帝賜下的小旦蔣玉菡,小名琪官。我也疑惑陛下怎忽然會賞賜戲子,問了王爺才知,原是前段時間宮中設宴,宴上有個唱戲的戲班,因唱得好,進了西寧郡王的眼。”

“西寧郡王私下請皇上賜自己一個戲子回家聽戲,後來也不知還有什麽事,陛下決定將這戲班中的戲子拆分開,分別賞給那些王爺侯爵,忠順王不曾與陛下提過有哪位戲子是他格外喜歡的,最後賞給他的就是這琪官。昨夜宮中元宵宴上再唱了一出戲,這戲班的一眾戲子就被分別送到各家去。”

“竟是西寧郡王先開口?”崇玉訝然,“我還以為會是北靜郡王呢。”

眾人皆知,水溶只事風月,不理朝政,且是真真正正的國舅。怎這次向皇帝討裳的卻是西寧郡王?且有另有幾家人討要了其他戲子去……崇玉也摸不準究竟是那戲班中大多數人都是南安郡王培養的,還是只蔣玉菡一人如此。

林如海嘆道∶“只怕南安郡王想的是養寇自重。”

他稍頓,又道∶“不,若只這樣還好。他輔助太子登基,但留下邊境禍患,好讓太子將來也不敢削他手中兵權。但他想的是自己登基為皇呢?”

尋常情況不行,種種意外結合就難說了。

皇室子嗣不豐,一旦太子和三皇子都出了事,兩人又不曾留下子嗣……硬要從皇室中選人登基,也只能選些遠親。那等與京中勳貴人家來往並不密切的皇室遠親,說起話來還未必有四王八公的後代管用。哪怕扶持著他們登基,也多半會成為傀儡。

如此,哪怕南安郡王自己不能順理成章地登基,他的子孫也多半能找個機會黃袍加身。

“但太子那邊呢?他……”

崇玉的話被林如海冷笑著打斷∶“太子?他地位太穩,反而被嬌慣得根本不知道危險了!”

長子嫡孫,說的不就是太子李重諶?還有太上皇的支持,除卻暗中支持三皇子的人,當真無人懷疑太子地位。

太子、皇後等都認定了,這江山將來必定落入太子手中。

南安郡王過去表現又是堅定的太子黨,他們可不曾懷疑南安郡王另有心思!

尤其在三皇子黨漸露鋒芒後,哪怕南安郡王做得出格了,太子等人多半只當是南安郡王一心為太子著想,生怕被三皇子搶了太子地位,才會如此。

他們也許從不曾想過,南安郡王有自己的野心。

在林如海註視下,崇玉漸明白過來。

他低頭不語。

林如海揉了揉隱隱作疼的太陽穴∶“先讓黛丫頭到廟裏看看南安郡王府供奉的數目。再有你的商隊就先別往海外去,先往北方和西方走走,看看那兒邊境可有問題。”

“你二舅在外替太子辦事,手上也有一份名單,大可對照一番,瞧瞧如今太子黨還有多少人。這部分人自以為加入的是太子黨,實則或許不經意間就只替南安郡王辦事了。我留在朝中,就順著這名單追查一番。”

父子再合計一番,崇玉便去找黛玉了。

可巧黛玉才從陳曉笙處離開,聽得這次的事與南安郡王有關,她少不得要問仔細些。

崇玉雖怕黛玉擔心,但更知任由黛玉胡思亂想,更於黛玉身體無益,索性先說個清楚明白。

既是大事,黛玉分外上心,已預備著明日就到廟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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