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反正,等龍找到關押黎昭的地方時,黎昭已經跑了。

他是怎麽跑的?

話還要說到那元嬰長老派人來將黎昭帶過去。

黎昭心中有數,便裝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跟著走了。

那架著他的幾個印鼎宗弟子還在嘲笑:“黎昭,你也有今天!”

黎昭冷冰冰地掃他們一眼,依舊高傲不屑。

然而,黎昭怎麽會束手就擒讓他們把自己帶去威脅師兄?

於是就在走出地牢後,黎昭便趁其不備,攻其下體……是的沒錯,就是那個位置。

幸而派來的都是男弟子。

全數中招,無一幸免。

黎昭便趁著這時候,跑了。

“還好,還好我……體術尚可,身姿敏捷……”黎昭雙手扶著膝蓋,哼哧哼哧的喘著氣。

等等。

為什麽頭這麽暈!

“靠!是那藥……”黎昭先前中過藥,現在想起,只覺得眼前花黑。

然後……

他就僵直了身體,直直地倒了下去。

昏過去前,似乎有誰把他給接住了。

他努力地睜眼看,心中祈禱:千萬不要是那些家夥啊!

然後,他看見了一張俊秀冷冰的盛世美顏……

臥槽,蕭長雲!

然後,眼前一黑,就沒有然後了。

不過好在,三條龍也不蓋的,很快就找到了人。

看見蕭長雲時,小金龍和骨頭龍都很是驚訝——

“蕭長雲!”小金龍驚呼出聲,從小骨頭的背上爬下來,縱身跳進蕭長雲的臂彎,這個他很喜歡的人類,怎麽會在這裏!

蕭長雲一驚,連忙扶住小金龍的身子,他也很是驚奇,“兩位前輩,你們怎麽會在此?”

骨頭龍挑眉,“我們自然有事,倒是你,怎麽會在這裏?”

當初小金龍和小骨頭先一步告辭離開,倒是忘了和蕭長雲打聲招呼。

“……”蕭長雲抿了抿唇,“說來話長。”

被人陷害,趕出宗門這些事他不想和前輩們提及。

兩條龍也沒追根究底的問。

反而小金龍還攀著他的肩膀,問他:“楚一陽呢?他為什麽不在?”

“……”蕭長雲更不知道這該怎麽說。

“罷了,你是不是聽說龍輝拍賣的事來的?”

蕭長雲點頭,捏著腰間的劍的手緊了緊,“龍輝拍賣販賣龍物,晚輩哪怕不能將其鏟除,也要出一份力。”

惡龍不置可否,只瞇著眼打量他。

士別三日,再看這蕭長雲,倒是開闊了許多的樣子,也許是心境變了,就連修為也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假以時日,這蕭長雲也許真能成修真界中第一人。

至於楚一陽那個不爭氣的……罷了罷了。

“餵,別聊了,救我徒弟去!”白銀單手提著昏過去的黎昭,瞥了眼聊的甚歡的骨頭。

小金龍好奇地探出腦袋,“他便是黎昭?”

“就是他了。”白銀掂了掂人,“似乎中了藥,沒醒。”

“這……印鼎宗的黎昭怎麽會在此?”蕭長雲不太理解這一出出的。

小金龍拍了拍他的手心,“邊走邊說。”

……

而另一邊,溫容玉沒等到師弟的消息,反而等來了那五行大陣中的第五人——修魔界赤閻宗的宗主。

“就是這小子?”赤閻宗主陰冷的眼神掃過大陣中闔眼打坐的溫容玉。

修仙者與修魔者不太對付,於是接他話的是另一個魔宗的長老:“原本擔心這孽龍跑了,不過你來了,這五行大陣便就齊了,現在就是給這孽龍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哼。”赤閻宗主輕哼一聲,帶著身邊的弟子去大陣的第五處陣眼。

溫容玉見此,心中也是一涼。他捏著拳,恐怕只得以命相拼了。

正在此時,又走了一個人進了陣。

“你真是龍?”

溫容玉聞聲睜眼,不語。目光落在青年人身上,微微皺眉,他怎麽感覺到了一絲……龍氣?

青年背著一個小包袱,對他嘿嘿輕笑,“你真是龍?素聞龍有多種,你是哪種?”

“……”溫容玉:今天被困在這,怎麽老是遇到怪人?

“其實本座也見過龍的,”青年撐著下巴笑嘻嘻,“本座是赤閻宗的副宗主,嗯……剛升上來的。”

溫容玉:?

“你想逃出去嗎?”青年陰笑一聲,擡手指了指赤閻宗的正宗主,“你把他殺了,你就能出去了。我們宗主日前受了點小傷,好對付。”

溫容玉嘆氣,“赤閻副宗主,我現在自身難保,幫不了你奪這宗主之位。”

雖然他們好像也沒有什麽交情。

那副宗主頓時冷了臉,“那就是傷他幾下也是好的,你對他動了手,他傷上加傷,本座便有可乘之機,到時候,本座便幫你求求情,留了半片龍鱗怎麽樣?”

“……”溫容玉:不知所謂。

“或者,留你的小師弟半條賤命?”他瞇著眼笑,笑得溫容玉背脊發涼。

“若副宗主能保住我師弟,這條件我也答應。”溫容玉想,反正他拼命破陣的時候總要和人打,就是與那宗主打一下,也不妨事。

兩人友好地達成協議,那副宗主就背著他的小包袱溜溜達達地朝正宗主的方向走去了。

各位在場的元嬰期:瑪德智障,這赤閻宗的副宗主別是個傻子,當著赤閻宗主的面就敢如此囂張!遲早要挨收拾。難道這蠢小子以為他們元嬰期的修士會聽不見他和溫容玉那點‘悄悄話’嗎?

他們都是對赤閻宗主有些了解的。

那人手段狠辣,為人陰沈,這一下讓他聽到了副宗主想要奪位之言,恐怕立刻這副宗主就得死。

眾人紛紛朝那邊分去一點視線。

而他們心中暴戾的赤閻宗主只是冷冷瞥了副宗主一眼:“你當我死的?”

青年嘿嘿一笑,“宗主莫惱。”

赤閻宗主伸手,就在眾人以為這青年絕對是死定了的時候,他竟然……摸了摸青年的頭發……

“……”這好像和我們想得不太一樣……說好的要殺呢?

“鼎爐就要好好做個鼎爐。”赤閻宗主拍拍他的腦袋,收回手。

青年聳聳肩,非常不以為意,“是,遵宗主的命。”

這麽說著,耳尖卻不知道為什麽紅了。

赤閻宗主瞧著他通紅的耳廓,瞇了瞇眼,心情有點好。

一言不合就要殺鼎爐?把這笨蛋鼎爐殺了,上哪裏去再找一個?

哼,本座只是舍不得這個鼎爐!

何況上一次被他‘背叛’,自己還沒好好懲罰這家夥呢!

眾人看著這一幕,默默收回眼神。

——哦,原來是鼎爐……難怪不殺。

——哦,原來是枕邊風吹得好。

嗯,一頭霧水的只有溫容玉。

但他細細一想……

莫非,這位副宗主,也是想透露點什麽消息給他?

可楚一陽也好,這位副宗主也罷,他一個都不認得啊。溫容玉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半天。

他嘆了口氣,興許是師父找來的人罷。

……

不一會兒,弟子們終於傳來消息。

“長老,黎昭跑了!”那弟子小聲地夠到長老耳邊說。

可在場的人耳力何其聰敏,溫容玉心中一松,黎昭安全了。

那麽……

“不好,孽龍要跑!”天色乍變,雷雲集聚。有人望向陣中,驟然驚呼。

“布陣!”有人大喝。

五位元嬰修士齊齊出手,白光乍現!

而在那困龍大陣中,溫容玉也出手了!

他幾乎立刻就現了原形,實力暴漲之下,首當其沖地就是赤閻宗的那位宗主!

青龍長尾一甩,轟隆一聲巨響,將其餘四人逼退數步,而他利爪直直朝赤閻宗的那位打去!

溫容玉不想殺人,更不願看見龍爪飲血,但他,別無他法!

利爪就要捏住那人,卻見身後又現一人。

正是背著小包袱的青年,他一把抱住自家宗主往後一拖。

赤閻一楞,“雲風邪,你做什麽?!”

赤閻下意識地收了手,也許是怕傷到這個笨鼎爐。

也就是這麽一收力,困龍大陣便被破了一道口。

“赤閻,你在幹什麽?!”

其他人又驚又怒。

溫容玉立刻趁機縮小身形,尾巴一甩,一道青光結界驟然形成。

結界與困龍大陣相撞。

‘碰!’

‘碰!’

‘碰!’

三聲而裂。

幾位修士沒受什麽傷,卻眼見著龍出大陣,無力而為。

“青龍,引天地之力,降神罰於世!”溫容玉出了陣,卻沒跑。

巨大的龍尾盤踞著,五爪微張,仰天抓去,以引動天地雷劫相助。

青龍者,乃四方之神。

神眷之龍,沿龍神血脈,得天地相助,可預知未來之劫,可引風雨雷電,可代神罰世!

這種龍,在龍族,被奉為祭司。

在場的修士目呲欲裂。

他們看見了什麽?

雷劫?!

他們殺過的龍不知凡幾,有五行屬性的龍這不奇怪,但卻從未見過能夠施下雷劫的龍?

“你這孽龍……”

有人怒罵。

但雷還是劈在了身上。

帶著火與電的霹靂,將肉體貫穿,已經喊不出疼,渾身泛著被烤焦的難聞氣味。

被劈了的弟子們不甘心地望著半空中的青龍,沒被劈中的當然慌亂的四散逃離。

修為高的,自保暫可。

“別慌,別跑!他區區一條金丹期的孽龍,有什麽好怕的!布陣!!”

這一次,布下的,則是殺陣。

至於孽龍降下的天雷——硬抗又如何!

可以說,這些修士真的是不要命了。

就是受點傷,也要把這青龍給活剮了!

而溫容玉……

其實那元嬰修士說得對,他雖然是神眷青龍,但終究只有金丹期的修為。

難道命該如此嗎?

溫容玉沈了沈眸,巨大的龍形已經朝修士們撲了過去!

“哪怕是死,龍也無所畏懼!”龍吟聲驟然震懾大地——

接下來,便是血與光影的交錯。

……

那廂四個修士和青龍打得不可開交,這邊楚一陽找了個山壁乖乖地躲了起來。

“喲,來,一起躲著嗎?”

楚一陽一僵,沒想到還有別人——竟然是赤閻宗的兩位宗主。

“你們……”元嬰期的修士,不是在準備殺龍嗎?怎麽在這蹲著。

副宗主嘆了口氣,死死地拽著自家宗主的胳膊,一邊回應他:“啊……我們赤閻宗不殺龍的。是不是啊宗主?”

宗主:“……你給我放開。區區一個鼎爐,你不要太過分!”

副宗主:“宗主,這種時候,咱們隔岸觀火就好了,再說了您現在還受著傷呢。”

宗主:是這個道理。

罷了。

就聽這個鼎爐的吧!

楚一陽看著這一幕:???

楚一陽:算了,我也只是來躲一躲的。

於是,三個人蹲坐在山壁下,默默地看著半空中打得不可開交的人和龍。

……

不遠處,聽見龍吟的眾龍臉色也是一僵。

“本尊早就讓你把你的探子帶上,你偏偏要用那破鼻子嗅,這下好了,全都迷路了,本尊看你徒弟這條命也是救不回來了!”惡龍背著小金龍,不屑極了。

真是一頭愚蠢的老龍。

白銀黑著臉瞪了他一眼,擡手一捏,把小金龍捏起來,“要不是這個小東西的龍氣擋了我徒弟的龍氣,本座怎麽可能嗅不到!”

惡龍冷哼,一把將他的小金龍搶回來,重新穩穩地背好。

小龍神扭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搶來搶去的,你們當我是條活的龍嗎?唉。

“前輩們……如今恐不是吵鬧的時候,還是先順著龍吟的方向去吧!”蕭長雲那冷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這浩浩蕩蕩的,才又找對了方向。

援兵,很快就到。

……

黎昭在昏睡間做了個夢。

也許是因為昏過去的時候最後一眼見到的是劍仙宗的蕭長雲,然後夢中的場景就是劍仙宗!

蕭長雲站在劍仙宗的高臺上,受所有弟子的朝拜,所有人遵他為修真界第一人。

而黎昭是所有人中唯一沒有拜下去的人。

他才不服。

他的修煉速度絕對不比蕭長雲慢,可是……可是為什麽站在那裏的不是他呢?

黎昭擡起頭,既是羨慕又一點小小的嫉妒。

但也不是非要不擇手段把蕭長雲拉下臺的那種嫉恨。因為師兄跟他說過,命無定數。

——也許,是我真的比不得蕭長雲?

黎昭嘆了口氣。

其實他以‘修真界第一人’為目標,求得只是能保護師兄平安。

對了……

師兄。

黎昭四處看看,卻怎麽也沒看見師兄的身影。

“師兄,師兄?!”

周圍跪滿了弟子,但視線所及之處,沒有那個親和的人。

“師兄!”

“師兄!”

他喊著師兄,但沒有人應,周遭一片靜止,誰也沒有為他的喊聲給出一個眼神,簡直靜默得可怕。

黎昭猛地想到——

屠龍……

難道,師兄……死了?

“師兄!!”黎昭猛地驚醒,翻身坐起。

“……咦,你醒了。”

黎昭朝聲源看去,他身邊坐了一排排的人,全都半蹲在這小小的山壁之下。

他認識的,楚一陽,蕭長雲,他不認識的,一個言笑晏晏,一個陰冷冰寒。

而對他說話的,就是這個一直在笑的了。

黎昭突然意識到什麽,大喊:“你們是……我,我師兄呢?”

宗主大人被這一喊驚了一下,陰測測地應了:“吵什麽吵,再吵讓你永遠閉嘴!”

黎昭縮了縮脖子。

“宗主,你太兇了。”

“鼎爐也閉嘴!”

“喔……”

另一邊,與他相熟的蕭長雲倒是率先開了口,對他指了指東邊的方向,“你師兄。”

黎昭猛地轉頭看去。

耳邊還是他們說話的聲音。

“長雲,你都沒和我說話,第一句竟是和這小子說的,我該不依了。”楚一陽挨著他蹲著,滿臉的委屈,但眼中全是笑意。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的長雲。

蕭長雲臉色一僵,他對旁人尚且寡言有禮,但對楚一陽……總是不知說什麽。

“我來時,喚過你了,楚師弟。”

楚一陽詫異地盯著他,親昵地湊近他,呼吸交錯:“喊聲楚師弟就算完了麽?再說了,你我如今不同宗門,以我們的關系,你便叫我一陽如何?”

他們有什麽關系?

蕭長雲擡眸,呆滯:怎麽許久不見,楚一陽的臉皮越發的厚了?

“不叫。”

“叫吧,叫吧,你瞧我都叫你長雲。”

“……”冷眼。

楚一陽:嚶嚶嚶。

而黎昭,一雙眼楞楞地盯著那個方向。

什麽也不能他此刻心中的震驚和難過。

五爪的青龍傷痕累累,尾鱗掉了好些片,但仍盤在空中,對於那些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類修士,沒有半分退讓。

黎昭望著他師兄,心裏扯得疼極了。

師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重的傷。

再看一旁,游龍驚鴻,通體雪白帶著銀光的白龍立於青龍一側,龍吟咆哮,已然震怒。五爪一勾,扯過一個弟子直接撕碎,血濺三尺也不足以平息他看見徒弟重傷的怒氣。

當然了,黎昭沒漏看,地上還站著一具巨大的白骨頭架子,似乎是龍獸的形狀,但又有些區別。

那白骨頭龍身上還趴著一條小小的……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小金龍。

白骨頭龍會噴火,一口龍息一道長焰,逼得人類修士迫不近半分。

黎昭總算明白了為什麽蕭長雲楚一陽都躲在這山壁下觀戰。

因為根本沒有出手的必要,沒有人類是這三條龍的對手。

三條龍,四個元嬰修士,這一場爭鬥沒有持續太久。

最後,人類修士幾乎死的死傷的傷,屍體堆了滿地。

而那四個元嬰修士,早就被打得重傷,連動彈都做不到,只能滿目驚慌地懇求龍放過自己。

黎昭見此,想調動靈力飛過去,但察覺到自己中的藥還沒解開,於是邁著雙腿沖了過去!

“師兄!師兄!”那喊聲極其淒厲。

青龍飛身落地,連化形也做不到,只是仰著龍頭看著眼前小小的人類。

黎昭一個飛撲,差點砸到地上,膝蓋還是磕出了血。

“師兄,師兄!”他雙臂緊緊抱著那顆巨大的龍腦袋,喉間已經帶上了哭腔,“師兄,你沒事嗎?沒事嗎?”

“如果我不叫那些家夥抓去就好了!”

青龍想替他擦淚,奈何根本動彈不得,只是用溫和的龍吟聲安撫他,眨了眨眼——你可還好?

黎昭還是沒忍住,哇嗚哭了出來,“我,我沒事!還好,還好龍師父他們來了!”

太好了,師兄沒事!

白銀化形飛下,人形翩翩而立,但動作卻不怎麽文雅地掏掏耳朵:誰是你龍師父!人類可真不要臉!

惡龍在旁邊默默看著,爪子輕輕撩了撩背上的小金龍,“這人類,和你這小笨龍有的一拼。”

小金龍不解,懵懂地問:“什麽?”

惡龍望天:就……哭聲啊。

簡直,驚天動地。

哭得,讓龍心疼啊。

……

總之,最後,誰都沒事了。

這個時候,就是骨頭享受美食的時候了。

“吸溜。”惡龍變小了身子,正在用餐——把那兩個元嬰期的修魔者吸幹!

白銀沒去打擾徒弟的互訴衷腸,給徒弟餵了個丹藥,就坐在旁邊看老骨頭吃東西。

他奇怪地托著腮:“老骨頭,你吃魔氣的?”

惡龍擡了擡眸,哼聲——是又如何。

“那你能化形嗎?”

惡龍吸氣的動作一頓,“化不了人形。”

白銀當下就是一聲嘲笑:“那你不是永遠生不了兒子了?”

“……”

惡龍突然背脊一涼。

“為什麽小骨頭生不了兒子?”說話的是骨頭龍背上的那條小金龍。

小金龍:“小骨頭,你病了嗎?”

說話間,還往骨頭龍的身下看了一眼,當即驚愕:小骨頭……沒有丁丁!

惡龍氣得跺腳,“我沒病,本尊生不生的了兒子,關你屁事,多管閑事,老蠢龍,你管本尊能不能生,你連個媳婦都沒有,說個屁!”

白銀掀了掀眼皮,大笑:“那本座也感受過魚水之歡(雖然就一次),不像你這樣的,老處龍啊!”

“……”惡龍:本尊要殺了這頭老蠢龍!

然後,兩條龍就打了起來。

“說你生不了兒子,這不是事實嗎?難道靠你那幾根骨頭架子去生?說就說,動什麽手!”

“閉嘴,本尊今日就讓你這老蠢龍知道,什麽是禍從口出!”

兩龍打得不可開交。

唯有小金龍,縮在地上,小爪子抱著腦袋,金眸裏盛滿震驚悲傷與難以置信,簡直心痛到窒息。

“我,本殿……沒有辦法和小骨頭生寶寶了。”

“別人家都有龍寶寶,只有,只有本殿沒有……”

眼眶裏濕潤潤一片,小珍珠一般的眼淚啪塔啪塔地往地上落,嘴裏斷斷續續地呢喃著悲傷的事實。

打起來的惡龍沒註意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片刻的安寧是暴雨前最後的安靜。

溫容玉率先註意到這非比尋常的變化,與他召雷之術相似,但……

他撐著龍眼看向趴在小石塊上抽氣的金色小龍。

“這位……小龍,你怎麽了?”溫容玉斟酌了一下,開口問道。

黎昭也擡眸看去,見那小龍生的只有巴掌大,此刻可憐巴巴地躺在石頭上,立刻軟了心,把小金龍抱了過來。

小金龍只是扶著自己的小胸脯抽氣,仿佛就要背過氣去:本殿和小骨頭不能有龍寶寶了,龍神族的這一脈就要斷在這了。

小金龍:本殿也看不見和小骨頭一樣的小龍崽出生了。

小龍神怔怔看著地面,失魂落魄,大眼睛裏全是黯然,尾巴也耷拉著。

“師兄,它這是怎麽了?”黎昭為人雖然又嬌又傲,但是也許是小時候被師兄救過的原因,他最是心疼龍的。

溫容玉也不知道,“它好像是那位白骨頭前輩身邊的。”說來,他也從未見過渾身金色的小龍。莫非是什麽特殊的龍種嗎?

黎昭擡眼,看了眼越打越遠,飛上天好遠的惡龍和白龍,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龍,你為何哭呢?”溫容玉伸出爪子,輕輕刮了刮他的鱗片,“我是龍族的祭司,你若有何為難的,不如說出來。”

沒錯,脾氣極好的青龍祭司在族地也擔任排憂解難的知心龍哥哥一職。

小金龍身子一顫,被‘祭司’兩個字拉回神。

他記得,古書記載,祭司,乃龍族通天知地者。

小金龍眼角還掛著兩滴小淚珠子,小爪子抓住青龍的大爪子,抽抽噎噎,“龍祭司,這世間,沒有丁丁的龍能生寶寶嗎?”

溫容玉一楞。

隨後莞爾輕笑,“若是你想要玩伴的話,魔淵有很多的,約莫都是三四百歲的年紀,應該能與你合得來。”

小金龍吸一下小鼻子,“不是的,小骨頭他,沒有丁丁,他該如何生寶寶呢?”

饒是見多識廣的龍祭司也驚怔住了。

想了半晌,沈眉道:“這……興許也是有辦法的。其實我龍族有一秘寶……”

“你怎麽了,怎麽又哭了!”突然,打鬥的惡龍似乎註意到了暗沈的天色,放棄了白龍糾纏,飛奔到小金龍身邊,把軟軟的小身子抱在懷裏,“哭什麽?這條龍欺負你了?”說完,還瞪了溫容玉一眼。

溫容玉:……

小金龍一爪子撓開他,滿臉嚴肅:“祭司先生,請繼續說。”

惡龍:???

白銀也在這時落地,“這是在說什麽呢?”

小金龍繃著臉:“你們別打岔!”再打岔的話,就算是乖巧的小金龍也不會給好臉色了哦!

溫容玉輕咳一聲,頭往黎昭懷裏一靠,才又開始說起:“龍族素來龍丁稀少,母龍更是全族也找不到幾條的。所以歷代龍祭司為了繁衍後代,便創造了一種名為‘龍子丹’的神物,只需以龍氣溫養灌溉,便能生出龍子。”

白銀瞪眼,“我怎麽不知道?”

青龍輕咳一聲,“師父,我才是祭司。這是龍族辛密,自然不會到處亂傳。”

白銀:“……”(╯‵□′)╯︵┻━┻本座不要面子的嗎!其實他是個假族長吧?

小金龍眼睛紅紅,可以有龍寶寶。就算沒有丁丁,也能有龍寶寶!

眼看著天色放晴,惡龍松了口氣。

白銀卻將疑惑地眼神放在了小金龍身上……最後望了望突然頭頂的晴日,心中驚疑不定——這小龍,哭聲……能夠引動天地雲雨?

還沒等白銀深究疑惑,他徒弟又開了口——

“不過……這一代的最後一顆龍子丹已經被用掉了,而龍子丹的秘方,也早就流落大陸,不知道去了哪裏了。”

“……”

“……”

“……”惡龍:臥槽這麽大起大落的本尊真的受不住。

小龍神一癟嘴,又要哭。

惡龍渾身一個激靈,只以為小金龍心心念念要把龍寶寶帶回東青境的願望落空了,趕緊抱起小金龍就安慰,“祖宗,你別哭了,別哭了啊,龍寶寶啥的,那秘方,本尊肯定,肯定去給你找回來啊!走,咱們這就去找啊……”

小金龍趴在他肩頭抽抽搭搭吸著小鼻子,“若是找不到呢。”要是找不到,那他和小骨頭就不能有小寶寶了。

“你能活好幾萬年,怎麽可能找不到,找不到就一直找!”

“小骨頭……嗚。”

惡龍:本尊能怎麽樣,本尊也很絕望啊!

自己的小寶龍盼著東青境龍丁旺盛盼了幾百年了。

不就是找個丹方嗎!

但其實,小金龍滿心想得只是想要個和小骨頭長得一毛一樣的小骨龍崽。

這其中,誤會有點大。

不過好在,生寶寶的事有了點著落。小龍神哭著哭著又笑開了。

“小骨頭啊……”

“啊。”

“你別擔心,就算沒有丁丁,也會有寶寶的!”小金龍語重心長道。

惡龍被這話一激,差點把他扔出去。

惡龍:本尊含辛茹苦把小金龍養大(大霧),如今這小笨龍卻學著老蠢龍來揶揄自己……

不就是骨頭架子沒法生兒子嗎!

“本尊有沒有兒子,不用你管。”

“誰說的!我就要管!”小骨頭可是他媳婦!

惡龍瞪他一眼,突然想到什麽,就問:“你剛才怎麽在和溫容玉說這個?”

小金龍在他頸骨間蹭了蹭,小聲問他:“小骨頭不想要龍寶寶嗎?”

“自己的?”

“嗯。”小金龍雙眼亮晶晶,小骨頭,會想要嗎?

惡龍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想要。

骷髏龍沒有進入深海時,同伴們,手下們都秉持著龍本性淫的宗旨,生了不少崽。只有自己這個首領,一心想著弄死聖子,扳倒上帝。

幾萬年了,確實還是個孤家寡人沒有錯。

幼崽嗎……

惡龍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是像你這樣的小笨龍崽的話,本尊可以考慮一下。也不介意除了你之外多養一只。”

小笨龍啊。除了愛哭一點,倒是從小就乖得不行。

“唔……”

“怎麽了?”惡龍把他背在背上,慢慢地走。

小金龍的小尾巴下意識地圈住他的一截骨頭,龍腦袋拱來拱去,“沒,沒怎麽。”

小骨頭想要一個,和本殿長得像的小龍崽呀……

哎呀,腦袋上的兩個小突突,都有點點發紅了。

唔,羞紅噠。

小金龍要變成小紅龍啦!

“小笨龍,再拱就摔了啊!”

“昂!”

白銀:突然覺得好秀……剛剛還嘲諷老骨頭沒享受過魚水之歡,現在想想……

白銀瞥了眼身邊膩歪的徒弟和徒弟媳婦(?),原來孤家寡人的,是本座啊(嘆氣)。

惡龍背著小金龍走遠了一點,白龍才收回視線。

裝作無意地問道:“徒弟啊,你方才說,這一代最後一顆龍子丹被人用掉了,沒了。但近年來,並沒有哪條龍生過小龍崽,為師怎麽不知道誰把龍子丹用掉了?”

青龍爪子一僵,猶豫了一下。

白龍輕哼一聲,就知道有貓膩,“說吧,為師不怪你。”

“師父,是阿青。”

“誰?”白龍條件反射地一後退。

“就是和師父有過一夜露水的,阿青……”

“……”白銀一怔,微微垂下頭來,瞧不見他臉色如何。

沈默了好半會兒,他才臉色奇怪地問:“他求你給他的?”

“師父,阿青喜歡你。”溫容玉嘆了口氣,“喜歡了很久。我不忍,就給他了。總歸吃虧的也不是您。”

白銀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只算計了他的小青龍,用了龍子丹,現在也……下落不明。

白銀難得沈重起來。

“我……到時候去找找他。”如果真是懷了龍蛋,總要把龍崽子帶回來。至於阿青……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待他。

溫容玉沈默不語。

他沒說,阿青本來應該是這一代的龍族祭司,但祭司不得與族長結親,所以阿青沒做祭司。從他這裏求了龍子丹,算計了師父,但現在,卻連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其實每一任祭司都在龍族立有一塊命牌。

阿青雖然最終沒成祭司,但命牌早就刻了。

而這塊屬於阿青的命牌,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經碎了。

——只是,阿青,若是知道師父去找你了,哪怕找不到你了,在這茫茫世間,你那一縷幽魂若能看見,你應當也會開心吧……

“師兄?”黎昭在一旁看著,輕輕地推了推發楞的溫容玉。

“嗯?”

黎昭搖了搖頭,“你剛才怎麽了?是傷疼了嗎?”

溫容玉莞爾一笑,“不是。”

這麽說著,卻又將腦袋湊進他懷裏,使壞地蹭了蹭。

黎昭紅著臉,小心翼翼地抱好。

——等,等師兄傷好了,就和師兄表白吧。

他想和師兄還有龍師父一起回龍族的族地。

……

不論這幾條龍,幾個人如何,這龍輝城一事,也算是了結了。

四個元嬰期被殺,一起來的弟子也死得差不多,修真界修魔界這一次損失慘重。

哪怕各宗門因此對龍族懷恨在心,但暫時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整片南朱大陸,元嬰期的修士找不出十人來,這一次,直接死了四個,也不知那些宗門背後的老家夥知道了會有多震怒。

可那又如何,身為族長的白龍叔無所畏懼地聳了聳肩,“一來他們找不到魔淵所在,二來他們死了四個元嬰,哪敢再來進犯。徒弟你帶著老骨頭和小金龍回族地,至於你們幾個人類……”

白龍叔瞇了瞇眼,似乎友好地笑了笑:“雖然你們是來幫老骨頭的,但龍族重情重義,日後也絕不為難你們。”

“此番多謝楚兄與雲兄相助。”溫容玉禮貌感謝。

楚一陽擺手推辭,另外的赤閻宗主卻冷著臉不說話。雲風邪憨憨地笑了下,也沒應承下來謝意,只對小金龍和小骨頭告了辭。

實際上他不敢多待,畢竟他身後的宗主可是真的殺過龍的,面對這麽一群龍,心中還是有些訕訕。

惡龍對於這次赤閻宗主的表現還算滿意,至少沒關鍵時候掉鏈子,於是大度地擺了擺手,讓他們回去,也不計較雲風邪怎麽又把赤閻宗主給救回來了的事。

“既然大家都有了去處,那我們也該走了。”楚一陽出聲道。

小龍神跳出惡龍懷抱,小爪子朝蕭長雲伸了伸。

蕭長雲會意地將他接過來,小心地撫了撫鱗片,“小龍,你舍不得我嗎?”

小金龍乖乖地點頭。

他最喜歡的人類。

上一次沒能告別,這一次卻是真要告別了。

這一去龍族魔淵,不知幾時能歸。

蕭長雲臉上冷肅的神情變得柔軟,“總有再見的一日。”

送君千裏,終有一別。

蕭楚兩人告辭後便離開。

背影成雙,隱隱聽見他們交談的聲音——

楚一陽說:“長雲,隨我回劍仙宗吧。”

蕭長雲連忙後退一步,搖頭,“我已不是劍仙宗的人了。”

楚一陽無辜地眨眼,小聲嗶嗶:“可你是我的人啊。”

蕭長雲眼一瞪:嗯?

楚一陽微笑:“你就放心回去吧,劍仙宗沒有誰敢多說半句你的不是,何況當年的事也不是你所

為,這些,我都幫你澄清了,萬事都做足了,長雲還不肯給我點面子嗎?就回來吧。”

他低嘆一聲,“沒有長雲的劍仙宗,委實不是我喜歡的劍仙宗啊。”

蕭長雲腳步頓住,心中覆雜難言,到現在,若還假裝聽不懂楚師弟的言語中的想念與……愛意,那他也當真是個傻子了。

只是……

“劍仙宗,由一陽來管著,最合適不過。我……還想再多游歷些時候。”這些日子,在外游歷,反而心神更加開闊,境界也更為深足。

楚一陽有些氣,也只有這時候,才能聽他喊一聲‘一陽’——

“可我也不想一輩子管著劍仙宗,我是因為你,我才……”

蕭長雲擡手一擋,將他沒說完的話都擋在喉間,只看了看天,抿著唇道:“我知道,所以……等掌門出關了,你就陪我一起去游歷大陸,如何?”最後兩個字,羞得他耳尖都紅了。

楚一陽瞪大眼,震驚之後是心底躥上的幾乎能點燃他的欣喜。

“長雲……”

“嗯。”

“你說的,可不許反悔了。”

“是。我說的。”

楚一陽的笑聲響徹山谷,“那,我們快回去看看,我師父他出關沒有!”

“……”蕭長雲無奈,只由他歡笑去了。

“啊不對啊……”

“什麽?”

“長雲怎麽知道師父閉關了,我代掌宗門?”楚一陽眼一瞇,“原來長雲一直悄悄關註著我呢?”

蕭長雲一咬唇,故作淡定:“沒有的事。”

說是這麽說,可在楚一陽興奮的笑聲中,耳尖的那一撮紅還是蔓延到了頸間。

紅了一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