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陽住在離宗門堂不遠的一處殿裏，雖然是獨門獨戶，但周圍走動的人就比一絕峰上多了去了。

惡龍從他的隨身空間裏取出一件綠油油的披風，往背上那金色小團子上一蓋，遮住小金龍後，咻一下鉆進了草叢，避開人群的視線，悄悄地潛入了楚一陽的住處。

“小骨頭，我們為什麽偷偷摸摸的啊？”小金龍被他身上的硬骨頭咯得有點疼，扭扭身子問道。

惡龍不屑地冷哼一聲，“修真者會吃龍的，你想被抓去嗎！”

“……”小金龍一抖，突然害怕。

海妖不會吃龍，也不敢吃。

但是人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雜食生物，並且是肉食者。

惡龍顛顛腿兒，語氣桀驁，“你怕什麽，本尊豈會讓你被抓去？”

小龍神眨了眨眼，乖乖地點頭，聲音軟糯：“小骨頭最好了。”

“對了，還沒問你，小笨龍，你有好好修煉嗎？”

“啊……我元嬰期了。”小龍神癟了癟嘴，“但來了這裏之後，無論怎麽睡覺，修為都好像不動了。”

“！！！”

“你說什麽？！你元嬰了？！”惡龍差點跳起來，雖然他的修煉方法與這裏的人不一樣（比他們快多了），但是！小金龍說他已經元嬰了！

等等，讓他數數。

練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大乘、飛升……吼吼吼？？？

元嬰是凡人家裏種的大豆嗎？說結就結的那種？

小龍神看不見惡龍的表情（事實上一個骨頭臉你能看得懂？），只是無辜地笑，“小骨頭丟了之後就我就努力修煉，然後就元嬰了。”說起來，他們龍修煉都是很快的呢，“小骨頭，你什麽修為了？”

他隨口一問。

“……”

惡龍：呵呵。

惡龍輕咳一聲，“偉大的深淵之主，和你們這些笨龍的修煉方式不同，本尊的修煉進階不按你們這的來算，說了你也不懂！”

“喔……”小龍神也不計較，只是摸了摸自己頭頂上的兩個小突突，“為什麽感覺你還是沒長大呢……”

惡龍爪子一動，“你不也是沒長大？”

小龍神別別扭扭地撓了撓身下的骨頭架子，“我化形就有很大了。”按照人類的年齡來算，他今年應該也是二八年紀了。

小龍神心想，他化形是個美少年呢，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就沒辦法化成人形。

本體，還真是不容易行動啊。

小龍神一本正經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不過還好……小龍神抱住骨頭龍的脖子，哎嘿嘿，不能行動，但他還有小骨頭啊。

惡龍突然背脊一涼……

這小笨龍又在想什麽了？

“小骨頭，化形也是人類的模樣嗎？”小龍神疑惑。他還沒見過小骨頭化形後的樣子。

惡龍把他帶進楚一陽的住處，邊走邊和他說，“本尊不能化成人形。但是會變大。”

在他的那個世界，龍和人類是死敵。

會魔法的人類步步緊逼，將龍族打下深淵，落入海底。

他們從狂浪兇猛的龍獸，漸漸學會了隱忍。在深淵中被惡魔蠶食肉體，但堅韌的靈魂讓他們變得更加強大。

骷髏龍就此誕生。

而他們統治深淵海底，那又是一部沾滿殺戮的史冊了。

惡龍心裏沈沈的，兀自輕嘲：高貴的龍族，海中的霸者，怎麽可能化形成為人類呢。

小龍神扒著他的背，突然打斷惡龍的沈思，“小骨頭，不要難受。”

他的小肉爪輕輕地撫在骷髏龍背上的小翅膀上，一下一下的輕輕拍著，“不難受。”

笨拙的安慰，讓惡龍心裏突然一顫。

“我不難受。”惡龍平靜地說著這話，帶著小金龍，朝窩裏走。

小龍神自覺地閉上了嘴。

他歪了歪頭，繼續撥弄小翅膀：小骨頭肯定不知道，他每次不高興了，翅膀就會耷拉下去。

也許，翅膀才是小骨頭的本體？

小龍神認真地蹙了蹙眉，也許，真相就是這個了。不過不能告訴小骨頭，會惱羞成怒的。

……

“小……”

“噓！”惡龍突然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地掃向屋內。

他把小龍神從背上放下，咬住他的龍腦袋，把小家夥拖到拐角處。

小龍神眨了眨眼：小骨頭，怎麽了？

惡龍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毫無壓力地用眼神跟他對視：有壞人。

小龍神大眼一瞪：！！！

神識驟然鋪開，如海浪迅速向屋裏卷去，事無巨細，都逃不過來自靈魂的搜索。

兩個人。

正面面相覷著，口中說著讓龍聽不懂的話。

“餵，你真要這樣做？”

“不然呢？上一次他命大，沒死也就罷了，沒想到現在竟然爬到了掌門弟子這麽高的位子，這一次，我定要讓他身敗名裂！”語氣簡直猙獰！恨不得將口中那個‘他’活生生咬死。

隨他來的另一人被他那強盛的憎惡給嚇了一跳，有些猶豫地嘆了口氣，“我只幫你這一次。”

“行了別廢話了，趕緊。這周圍人太多，咱們得快些。”

“好。”

兩人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幹了什麽。

小龍神扒在骷髏龍的頭頂，小尾巴搭在他背上，小小聲地跟他講：“那個人把什麽東西放在床榻上。”

“那個人還狠狠地踩了地上的蒲團。”

“喔……他們出來了。”

惡龍趕緊拉著小龍神躲好，心想，這小笨龍還真的結成元嬰了，都能用神識了。

小龍神話音剛落，那兩人就打開門出來了。

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確認沒問題之後，才離開。

離開時還謹慎地抹去了院子裏留下的淺淡腳印。

似乎什麽也發生過。

惡龍空曠的眼骨處突然染起兩團眸火，“這人的衣服……”

他隱約知道，其中有一人的衣服是劍仙宗藥閣的弟子袍，還有一個……好像是內門弟子，但是哪個閣的，他倒不是很清楚了。

抱著小金龍推開門走了進去。

小龍神一回到這裏，就能嗅到屬於小骨頭的氣息，雖然還有另一個人類的，不過這完全不影響他的好心情。

什麽也不管，直奔龍窩。

惡龍見他跑到龍窩裏撒歡，也仿佛回到了東青境的時候。

“小骨頭，小骨頭，來睡覺啊！”

惡龍松了松頸椎，哢哢地骨頭響了兩聲，“等等。”

惡龍走到楚一陽平時睡的地方，瞥了一眼，一個泛著青光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

嗯？

這就是剛才那兩個愚蠢的家夥留下來的？

惡龍擡起尊貴的爪子，一掏。

一枚暗青色的東西來到了手中。

他仔細一看，那鑲嵌在眼骨中的兩團火驟然暴起，仿佛如同龍的心情，一下子被點燃。

“這是……”

“小笨龍，你過來！”惡龍突然嚴肅。

小龍神翹著小尾巴尖乖乖地跑過來，當他看見惡龍手裏那顆圓圓的東西時，突然一股悲傷的情緒湧上心頭。

“小骨頭……”

惡龍冒著火的雙眼看向他，“感覺到了嗎？”

小龍神癟起嘴，重重地點了點頭，“是龍！這是……龍。”

暗青的圓球中，隱約能看見龍的形狀。

小小的，還沒有生命的小龍卵。

“沒有生息了，死了。”惡龍沈沈聲音擊在小金龍心頭。

青龍卵。

“他們，殺了母龍……”小龍神伸出爪子放在龍卵上，隱約的記憶畫面從那上面傳到他腦海中。

“他們剖開了她的腹部，取出了龍卵。”何其殘忍！

可怕的修真者的臉上似乎帶著誇張的邪惡笑容，興奮，變態。

他們用刀劃開龍的腹部，不顧她奄奄一息地叫喊，硬生生從她肚子裏挖出了龍卵。

青色的母龍瘋狂地甩動尾巴，惡狠狠地鞭笞修真者。

但她已是強弩之末。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啊！！

……

小龍神從未經歷這樣的血腥，對於他這只從小沒見過同類的孤獨的小龍來說，殺死他的同類，太殘忍了！

惡龍看見小金龍臉色變得不好，連忙收起龍卵，把小金龍拖回龍窩。

“不哭。睡覺。”

小龍神輕輕地嗚了一聲，把頭靠在他身上，一言不發。

“小笨龍？”惡龍有些擔心了。

惡龍心裏氣得跳腳：他好好長大到五百歲的小寶龍，怎麽就被這些東西汙了眼！

可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安慰他……

“小骨頭，如果有一天見到了殺龍的修真者，我們去殺他們好不好？”第一次，單純的，從未經歷血腥的小龍神被那一幕刺激得動了殺念。

“好。”

惡龍見慣了生死，倒沒多大動蕩。南朱大陸不像東青境那樣和諧，修真者與魔獸族之間，只有殺戮和奴役的關系。

既然小寶龍說要殺，那就殺好了。惡龍無所謂地拍了拍小金龍的背脊，“睡覺了。”

小龍神嗚嗚叫了兩聲，努力散去那令龍不愉快的記憶畫面。

坐在充滿小骨頭氣息的龍窩裏，他實在有些犯困。

小龍腦袋一點一點的。

終於忍不住扒著骨頭龍睡了過去。

惡龍：原本還挺擔心……

這小笨龍睡得也太快了吧！？

惡龍：算了，沒辦法，嗜睡，龍之本性嘛！

想通了，惡龍也覺得有點困了。

熄滅了眼骨裏的火，抱著小龍睡了過去。

當然，睡著之後，他也沒忘了，在屋子裏設一個禁咒。

……

楚一陽的屋子被擅闖的事，他也不是沒有疑惑的。

魔龍在南朱大陸仍然是魔獸族的統領，到底是誰能輕易的殺龍取卵？而且，那兩個人把這東西放到楚一陽這裏，又是想幹什麽？

惡龍：本尊可能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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