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道走下石階，楚一陽憋了半天沒憋住，小聲問他：“你怎麽同意我和你去了？”

蕭長雲聽見他的聲音，腳步一滯，“只是不想師父與掌門嘮叨。”

“你還怕他們嘮叨？”楚一陽猛地拔高音調，似乎意識到什麽，又趕緊低聲道：“你怎麽會想去無盡海？”

蕭長雲高貴冷艷，“與你何幹。”

擡步就走，不太想搭理他。

楚一陽趕緊追上，“你都讓我去了，總要告訴我去做什麽吧？”

蕭長雲本不是個話多的人，奈何楚一陽又是個話嘮，嘰嘰喳喳像清晨擾了夢的小鳥，煩人得很。

“你跟著去，便不要多問。”他怎麽可能告訴楚一陽是為了小龍？

蕭長雲走在前頭，看著劍仙宗被群山環繞，白霧裊繞的模樣，心裏頗有了幾分沈重感。

兩百年前，他是長老弟子，亦是眾師弟師侄口中的天才。

可外出歷練時卻遇上狡詐的魅魔，不小心著了道。

谷欠火焚身之下強撐著回了宗門，本以為在山腳看見的外門弟子（楚一陽）能救他一命，便松了神將自己托付給他。

豈料楚一陽非但沒有帶他回一絕峰（住處），反而將他……

蕭長雲翌日醒來，自當怒火滔天。

但他本不是情緒外露之人，冷靜下來之後，只安慰自己，那人好歹是救了他。

蕭長雲臨走時叮囑了他一句，莫要將此事聲張出去後，也道了謝，帶著冷冰冰的神情回了內門。

兩人的糾葛似乎從兩百年前那場露水情緣起，就沒有再停下。

誰也料想不到，當初一個挑水砍柴的外門弟子，會在兩百年內一躍築基高階，又得了機緣，成了掌門座下首席弟子。

若楚一陽在外門，那喚他一聲師祖也不為過。

但這時，他們已能用師兄弟相稱。

除了感慨一句世事無常，蕭長雲也無話可說。

如今看見楚一陽，他心裏仍是尷尬，那一夜如何被翻紅浪……倒總會清晰地湧入腦海。

所以久而久之，他便習慣了不與楚一陽招呼。

蕭長雲心裏嘆氣，這一次和楚一陽一道去無盡海，這一路……

想著想著，他竟然還有些緊張起來。

這一去，總覺得有些事會無法控制的發生一些變化。

……

楚一陽緊跟在他身後，也看不見蕭長雲的神情，心裏郁悶至極。

這人不都已經是同意讓他陪同前去了嗎？

幹什麽還這幅冷冰冰的模樣？

想起兩百年前自己差點被蕭長雲害死在魔獸林，楚一陽心裏還是訕訕。

莫非這無盡海之行又是一場‘鴻門宴’？

可蕭長雲近兩百年未對他動手，怎麽突然又……

難道是因為他這掌門弟子的頭銜？

可也不對啊，蕭長雲那人怎麽可能會妒忌他這頭銜，他就是用飛的，這名聲名望也趕不上在劍仙宗‘積威’兩百多年的蕭天才啊！

還沒等楚一陽想開，已經到了分岔路口。

蕭長雲只留下一句話：“明日清晨，在此等我。”

“好的蕭師兄，沒問題蕭師兄。”

說完，兩人就分頭回了自己的住處。

走到半路無人之地時，楚一陽的乾坤袋裏突然鉆出一頭骨，“小子，你要去無盡海？”

楚一陽點頭，“前輩，您不是在睡覺嗎？”

惡龍噗他一臉龍息，“偉大的深淵之主嗅到了寶貝的氣息，從沈睡中蘇醒了過來。”

楚一陽震驚，不可置信道：“您怎麽知道我從珍寶閣給您兌換了金靈石？”

金靈石，表面呈金黃色，是惡龍大人最喜歡的石頭之一。

惡龍從乾坤袋裏跳出來，一巴掌呼上楚一陽的腦門，“小子，本尊說的不是你那破爛石頭。”

惡龍沈吟了一下，朝一絕峰的方向傲嬌地擡了擡骨頭下巴，“是靈源。”

楚一陽一聽他這麽說，果斷急了，“上次天降祥瑞您就想去搶蕭長雲的寶貝，我好說歹說才讓您歇了心思，怎麽一覺睡醒，您又要去搶了？”

惡龍哼了一聲。

不帶他去，他便自己去！

他才不會告訴無知的人類，他對那氣息有些熟悉。

能讓他熟悉的……除了前生那個世界的家夥們，就是東青境的小金龍。

如今算來，小金龍已經五百歲，他已經錯過了他兩百多個生辰……

惡龍想到這，心裏就不大舒服。

也不知道小金龍忘了他沒有？

所以，從嗅到那氣息起，他就打算去看看了。

“前輩……”

“幹什麽！”

“您吃了那麽寶貝，怎麽都長不大呢？”

惡龍跳起來就是一巴掌，“小子，誰告訴你我吃寶貝了！本尊是珍藏，珍藏！”

“……”楚一陽：您說什麽都對。

“那前輩您將寶貝都放哪兒了啊，我怎麽都沒見過。”兩百年來，他也給前輩弄了不少東西來了。

惡龍輕哼一聲，“本尊有自己的法子。”

“對了前輩，明日我要隨楚一陽往無盡海去，您是睡覺還是……”

“本尊留下。”

“嗯？”楚一陽還沒回過神，前輩剛才說什麽來著？

“本尊留下來，幫你守著這破地方。”惡龍環視一圈他的住處，實際上，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明日，就要去把寶貝給偷過來。

當然，這不能告訴楚一陽這個笨小子。

“前輩，您這麽好啊……”

“哼。”愚蠢的人類。

“那……您可得答應我，決計不能去蕭長雲那偷他的寶貝。”

“……”竟然還有小聰明。

楚一陽沒聽見應和聲，眼睛鼓圓，“前輩，您怎麽不應我，您可不能去偷啊！不然我這輩子都娶不到人了！”

蕭長雲若是知道丟了寶貝，還跟他有關，那……

骷髏龍假裝聽不見，甩甩尾巴，往自己的窩走去。

……

楚一陽洩氣地看著骷髏龍，也沒有再繼續說什麽。

他如今的這一切，在旁人看來，也許就是一部妥妥的廢柴逆襲史，如果編成小話本，說不定還能賣出去不少。

蕭長雲因為那一夜情緣對他怨懟頗深，即便後來被蕭長雲算計去了魔獸林，差點死在裏頭，楚一陽也仍沒有什麽怨言。

誰知道遇上了前輩……

前輩教他修煉之法，甚至幫他凝聚天地間的靈氣助他修煉。突破時更是盡力幫他護法。

若沒有前輩，他哪裏能成掌門弟子。

也許一輩子都在那外門當個幹雜活的小嘍啰。

漸漸地，他的地位越來越高，甚至能夠喊蕭長雲一聲師兄了。

楚一陽覺得很是奇特。

曾經仰望而不可得的高嶺之花，乍見時卻離自己那麽近。仿佛觸手可及。

但他又卑怯，他和蕭長雲本是兩個世界的人，自出生起便是雲泥之別。

對此，前輩告訴他：“愚蠢的人類！若是不敢，那就讓自己比他強，屆時要拿要捏，還不是你說了算！”

楚一陽自動翻譯——只有修為更高，與他比肩，甚至站在比蕭長雲更高的地方，也許他才有信心去觸碰，去得到。

堅定了信心，這才更加賣力的修煉。

兩百年了，他離結丹已經不遠。

靠的越近，便越想把蕭長雲圈入懷中，牢牢鎖住。

也許唯有親眼見他那張冷冰冰的臉上對他露出溫和的笑，才足夠吧。

這些日子，自己的占有欲是越發控制不住了。楚一陽悶悶地想。

話說回來，前輩對他有大恩，他不能阻撓前輩去搶寶貝。

前輩只對看得上的下手，這兩百年來，根本就沒有真的主動提出要去搶什麽好東西。素來是他去弄來，然後獻給前輩。

前輩就意思意思收了。

這一次……恐怕是真的寶貝。

楚一陽想了想，嘆氣道：“前輩，您若是真的想要，您便去取吧。我在無盡海將蕭長雲拖著，多給您爭取些時間，不過您可千萬別留下什麽痕跡，讓他找到我頭上我可就真的要孤家寡人一輩子了啊……”

“……”

半晌，沒龍應。

楚一陽偏頭看去，骷髏龍已經呼嚕呼嚕睡著了。

“……”前輩，還真是一躺下就能睡著的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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