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皇上和他家景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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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茶館。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唯有兩桌上的客人依舊閑適的坐著飲著茶。

靠近街道的這一桌客人是兩名青年,其中一名只低著頭,神情淡淡的,倒像是在神游天外。

另一名男子卻似不知道一般,依舊同他說著話,“看來今日他是不會來了……我們幹脆等會喝完茶去逛逛?”

青年回過神來卻只聽到他的尾音了,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只附和他點了點頭。

這般明顯的心不在焉,坐在他旁邊的男子卻也沒有說什麽,只眼睛裏閃過一抹幽深。目光不經意間望到對面,卻是一雙正望向這邊的眼——女子的眼。

他忍不住饒有興味的勾了勾嘴角,手指輕輕的在桌子上敲了敲。

女子依舊望向這邊,只面紗下的臉上帶出一抹笑。

傍晚的天色了,青年是望不清楚的,可是他猜得到。

女子的旁邊是個年紀不大的丫頭,臉上帶著幾分著急的神色,好像一直再同女子說著什麽。

女子依舊是笑,目光卻直直落在這邊,身體坐的很直,顯出玲瓏有致,連那沒取下的面紗反而更給她添下朦朧的美感。

青年細細欣賞著,卻不見露出癡迷或驚艷的神色,倒像是在欣賞一件美麗的東西,而不是美人。

看著看著他嘆了嘆,只附耳朝旁邊的青年問道,“景瀾,你覺得那個女子怎麽樣?”

被他喚作景瀾的青年這時已收回心神了,本是準備給空杯重新加滿茶,可是聽到他問,卻是放下了手中杯子,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他很快將目光收了回來,神色依舊淡淡的,回道,“是一個未出嫁的,且身份不低的女子。”

趙以護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只失笑道,“不論這些,單單那個人怎樣?”

他好像真的是對那女子極好奇了,景瀾微微的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驚濤駭浪,卻是很快又平覆下去,又望向那女子。

這次望的時間卻是有些久,他望著那女子的時候,趙以護卻是在望著他,眼中閃過不明的深意。

這時女子終於起了,或許是被她旁邊的丫頭說的通了,又或許是茶已喝罷了。

女子固然起了身,卻不似身旁丫頭般疾步,而是不快不慢,臉上也一直帶著淡淡的笑行之趙以護身邊的時候,她還停了停,好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向他拋出她的青眼。

趙以護任她望著,只往景瀾又靠近了些,手指梳理著景瀾鬢間的發,嘴角輕微的勾起,令他整個人顯出幾分柔和來。

待女子和她身旁的丫頭走遠,一旁的景瀾淡淡道,“現在皇上還要聽我的看法嗎?”

“不需要了。”趙以護也只淡淡答著,剛剛的笑意好像已歸於夜色了。

兩個人又坐了會,彼此無言,老板應是要關門的了,可見是他們兩個熟客,也沒來催。

飲盡手中杯裏的茶,趙以護突然道,“你先回去吧。”

聽到這句話,景瀾的手不自知的握緊了,眼中帶著些茫然,又像是沒聽清般。

他又側過頭看旁邊的人,只看到他的側臉,幸好……他在心裏道,幸好沒看到他的眼。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而今日他那樣問他又是有什麽深意?難道是不再需要他了嗎……不,不會的,他踉蹌著起身,朝濃黑的夜色裏行去。

他昨日還說過喜歡他……而且說過永遠都會需要他。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茶館此時只餘下兩個人了,真是靜的很。

壺裏的茶已飲得盡了,老板適時的出來,問他還需不需要加茶水。

趙以護笑著回絕了,留下一錠銀兩,又朝她道完謝,才一個人到街道上走了起來。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神情竟帶著幾分苦惱,街道上行人匆匆,一番熱鬧景象,好似全入不了他的眼。

他自是為了景瀾而苦惱。

一國之主,此時卻也因為兒女情長,占據了心思。

若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也就不用這法子試他了……他把手背在身後,踱著步子,心裏有些懊惱,眼裏卻突的一亮。

不大會兒,城中有名的書閣裏就來了一位蒙著面的青年公子。

有閣裏的小童來詢問著他要買什麽書,他卻是皺眉站了會,才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如若此時面紗掉了,必會發現他說完之後臉上已可疑的紅了。

小童聽完後倒是會心的笑了笑,只囑咐他等一會,就進去書閣裏面了。

晚上書閣裏人並不多,零零散散,都是穿著不俗,帶著些書生氣的男子。經過蒙面男子身邊的時候,倒也沒過多驚訝,男子戴面紗的不多,倒還不至於引起圍觀了。

蒙面男子又坐著等了等,小童已將他所需的書拿過來了,還用油紙仔細包了。

見到那書,男子只給完銀子,就揣著出去了,像是松下了什麽包袱般,步子也顯出幾分軒昂。

待行到無人處,男子把蒙著的面紗解了,卻不是趙以護又是誰。

如若細看,還可以看到他額上沁出的汗了,竟像是做了什麽費力氣的事般。而剛剛他做的事……趙以護自嘲的笑了笑,手上打開了包著書的油紙。封面卻是五個字——龍陽春宮圖。

雖然此處無人,可趙以護只看了看封面確認沒錯之後就用油紙重新包上了,臉上還餘著幾分窘迫。

這個是弄好了,可還有一件事……

他淡淡笑了笑,眸中浮出一雙極美的,女子的眸,或許——該去找她了。

此時,宮中。

面目清俊的青年撐著額,目光雖落在桌上的書頁上,卻恍恍惚惚,門外只有士兵巡邏的聲音,他細細聽著,手指不自覺的在書上敲了敲……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遭了,可是那人……那人還沒回來。

今夜,於餘家而言,絕對算得上不平靜的一夜了。

餘老爺衣都脫下了,只待上床睡個好覺了,可是門卻被敲了敲,邊敲還有小仆催門的聲音——“老爺!快快起來!有貴客!”

好覺被擾,餘老爺自然滿心不耐,卻還是穿好衣,邊出門邊朝小仆問道,“什麽貴客?這麽晚還來來訪?”

小仆神情激動,竟支吾了好久才說出口來,“是……是皇上!”

餘老爺聽得了,卻是停了下來,嗤笑道,“你倒認得皇上了,府門都沒出過幾次的人……”

這話卻是不信他了,小仆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卻認真道,“有一次皇上巡游,我碰巧在外面買小姐要的脂粉,這才見著的。”

餘老爺心裏還是沒大信,他不過尋常商戶,皇上怎會來。但是既然已經起來了,隨他走一遭也沒什麽。

等餘老爺到了大堂,果見一青年男子居於上座,面上雖含著淡淡笑意,可是那眼望過來,卻是令人心懼不已。

餘老爺卻是沒見過皇上的,也不知道這人身份是否真的如小仆所說,是當今天子,只是光看這氣度,裝束,也知這人必是不平凡,只躬身道,“不知公子找老兒何事?”

居於上座的趙以護起了身,虛扶起他,淡笑道,“想必餘老爺你對我的身份還有些猶疑,可否請令愛出來一見?”

“可是……小女這個時候怕已經睡了……”

“哦?”趙以護又緩緩地坐了下來,飽含深意道,“這可不一定啊。”

他的話音未落,從房內已走出一名打扮恬淡,臉上微微含笑的少女。

自己的女兒餘老爺自是認得出來,見她出來也沒戴面紗,正準備訓斥,卻聽她已緩緩拜倒在地,朝座上男子道,“民女餘歡,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餘老爺本來是一直沒確信面前人的身份的,可此時見她這樣開了口,卻也是冷汗直往上冒了上來,立馬就要跪下,卻被趙以護攔了,“餘老爺今日並沒怠慢朕,不用抱歉。”

餘老爺卻是頭都不敢擡了,只諾諾的應了。

趙以護又道,“既然令愛出來了,就讓她與朕小坐一會?”

他雖是問他,可當今天子的要求又有誰敢拒?更何況,這自己女兒像是與天子早已熟識,餘老爺又怎麽會說不?

果不其然,聽他這樣一說,餘老爺立馬把房中的下人遣散,自己也腆著臉笑了笑,出了房門。

堂內頓時只有趙以護和他的女兒餘歡。

這次,沒了面紗,趙以護也明明白白的看清了她的模樣,說不上極美,可是卻是一張越看越能吸引人的臉,更重要的是,她很有膽色,且——極其聰明。

“想必你也知道朕會來找你,所以早早做好了打扮,那麽朕接下來要說與你的事,相信你已有了準備。”

餘歡臉上的笑意一直沒退,身子依舊是站的筆直,盡管面前人是威嚴的皇帝,可她臉上依然很從容。聽到他的話,也只輕點了點頭道,“皇上說的沒錯。其實——從第一次遇見皇上起,我就會這樣了。”

“你很聰明——既然這般聰明就肯定知道了,朕不會喜歡女子,那你費盡心思,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剛剛不過說了一些極平常的話。

餘歡也不驚訝,只淡笑道,“餘歡知道皇上不喜歡女子,可是皇上一定會需要女子的,是嗎?”

趙以護只端看著她,見她依舊不躲不避的任他打量著,半晌才微微笑道,“朕果然沒看錯人,那你又說說,朕要你做什麽?”

他這次卻是目光炯然的望著她了,臉色有些肅然,真正是以帝王的姿態了。

餘歡放在紗裙上的手不自知的握緊了,但還是口齒清晰的答道,“如果餘歡沒猜錯,可是皇後的位子?”

趙以護突然朗聲笑了笑,拍著手掌道,“朕雖只見你幾面,但是你可叫朕大大開了眼界!”

被他誇讚,餘歡依舊是不卑不亢的態度。趙以護看在眼裏,識於心裏,只不動聲色的又問她,“你既知道是要你入宮,那你又可知朕要你做什麽?”

這個問題和先前那個問題一模一樣,餘歡卻是知道這其實是不同的,一個是問要她做什麽,一個卻是要她位居皇後時做什麽。

她在心裏細細思量著,緩緩道,“自然只做那個位子,不涉政,也不爭寵,僅僅做那個位子。”

“哦?”趙以護輕敲了敲桌子,淡淡道,“你的答案朕很滿意,只希望以後你能不忘初衷。”

“當然不會。”

回到宮中天已微微泛白了,趙以護揉了揉眉頭,準備還小瞇一會,卻見景瀾竟撐著額睡了,皺著的眉頭宣告著他心底得而不平穩。

他昨夜是一直在等他……

趙以護眼中閃過一抹憐惜,輕聲扶著他到床上躺下,怕弄醒他,也沒有脫掉他的外衫,只除了鞋履。

這樣弄完之後已是到了上早朝的時候,他又撫了撫他的發,嘆了嘆,才出去了。

景瀾是被門外的說話聲吵醒的——

“……皇上終於要立皇後了!”

“好像那只是個商家之女,有些大臣們都在反對……”

“大臣們反對有什麽用啊,只要皇上喜歡就行了,要說啊,那女子也真是天大的福分,竟被皇上看中了。”

景瀾剛睡醒還有些模糊的意識隨著外面兩個小太監的聲音漸漸清明了,一時間只覺得渾渾噩噩,茫茫然從床上起來,最後又茫茫然來到禦書房。

年輕的天子拿著朱筆在認真批閱著奏章,好似也不知道他的到來,他轉身想走,卻又停了下來,淡淡道,“景瀾是來辭別的……”

這句話說的極艱難,實在是因為他沒想到這句話會說的這麽早……他既有了心許的皇後,那他那日口中的喜歡又是什麽?他已不想明白了。

年輕的天子依舊在批閱著奏章,像是沒聽到他的話,青年極留戀的望著他的臉,滿心苦澀……他現在連望他一眼都不願了,自己留在這裏又有何意思?

他垂下了眸,沒有望見那只被天子握著的朱筆,已快握得折了。

他轉過身提起來步子,一步兩步,在走出門口的時候,被一只手攔住了。

趙以護滿臉怒氣的望著他,冷聲道,“你就這麽不相信我?連問問都不願?”

青年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淡淡道,“難道皇上非得要我自取其辱?”

趙以護突的一笑,竟好像有些無力,“你就是這麽會曲解我的意思。”

說完這句話,他又朝他走近了些,兩眼定定的望著他,“我今日認認真真,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喜歡的是你,不是兄弟之間的義氣,也不是臣子之間的信賴,是情人之間的喜歡,心裏只此一人的喜歡。”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卻不是去看青年臉上的神色,而是又低低訴道,“那個女子,很聰明,足夠擔當皇後的位子,可是,也僅僅是那個位子,我雖然是帝王,可是我願意想盡辦法只與你一人在一起,而你——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可是你不信我對你的感情,景瀾,你告訴我,究竟要我做到哪一步……你才會信?”

回應他的是青年生澀的唇——如果現在還不懂得他的苦心,他的深情,除非真是榆木腦袋了……雖然心裏依舊有些忐忑不安,可他不想讓他知道了。

一番深吻完畢,景瀾微微笑道——

“我已經信你了。”

是嗎?趙以護想問,卻又止住了口,看他被一抹笑意暈染得溫柔的面目,有種沈醉的感覺。

其實,自己也是有錯,若不早早敞開說,又怎會給他留下芥蒂……他最初的那個芥蒂,或許是出自子慕了,可……他心內微微苦笑,可他們只是純粹的朋友關系,自己著實無辜啊。

看來自己話也是說得太早了,景瀾這性子……也不是很令人放心啊。

他心內微微嘆著,臉上卻是露出幾許自得,今日裏,景瀾已經在信他了,這就夠了,至於餘下的……

他出神的想到躺在眾多奏折下的那個寶貝——

今夜裏,可不宜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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